第57章天生猎手
“如此甚好，”慕景琛将木桶整齐地放于一旁。
“清流言官贵在敢言、明辨是非，绝非某些权臣所能随意操纵之工具。”纪卿和想起下朝后与众人交代的后续事宜及未来发展。
慕景琛拍去手中水渍：“纪学士，今日实不该回此宅。”
话甫落，秦寒便率一众侍卫，将两鬓因忧思过度而生华发、衣着朴素的纪卿和团团围住。
“大人，在后院搜出失踪的精铁。”秦寒在他耳边低语。
“纪学士，随我等去趟大理寺吧。”慕景琛侧目对纪卿和道，仿佛只是邀好友去家中做客。
“我说我是被冤枉的，王爷可信？”纪卿和早知当前局势，怅然而笑。
慕景琛俯身在他身旁轻声道：“您需尽快自清，否则那群真正的清流言官，不知会闹出何动静。大理寺每日公务繁忙。”
“那就仰仗王爷早日查清真相。”纪卿和竟有闲情雅致拨弄身旁发黄的竹叶，竹叶喇手，水珠纷纷竞相抚平。
“你们晚些带人回大理寺，莫要闹出太大动静。”慕景琛摆手，来到门前，飞身跃上马匹欲回大理寺。
尚未行几步，只见谢云安风驰电掣般骑马而来，两马相遇，皆压低声音嘶吼。
“结束了？”谢云安在马背上问，眼中的慌张虽被掩盖，却露出一如既往的沉稳。
“你来迟了，谢二公子。”慕景琛控制马绕着他转了一圈，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陛下此局，布得甚大，谢二公子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昨夜接获皇上所给搜寻区域时，他便对这处与周边权臣风格迥异的陋室感到好奇。待查到与纪卿和、李行知有关，以及纪卿和从容不迫地走进宅中浇竹时，他便大致理清了背后错综复杂的真相。
皇上欲借王家涉事精铁之机，肃清整治清流言官，以纪卿和为首开刀。
“此乃我之事务。”谢云安遥望远方天空，心中精确筹算着后续每一步。
慕景琛将马骑于谢云安前方，挡住晚霞斜照而来的光：“此乃陛下与纪学士之事，谢大人小心莫要牵连自身。”
“此乃陛下与清流言官建立信任之事。”谢云安下了最终结论。
见府内并无异常，谢云安稍感安心，见慕景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宛如狼在雪地中隐匿身形，伺机窥视猎物。他只得温和说道：“虽我等所谋不同，但最终目的一致。我家老师就有劳你了。”
慕景琛不语，只是背身驾马渐行渐远，赤色官服随风飘荡。秋风瑟瑟，与晚霞交相辉映，他才挥手道：“我自有分寸。”
繁楼顶楼隔间，已换上玄色常服的慕景琛看着谢南栀，两人轻松自在地相对坐在矮桌前，距离甚近。
他觉得眼前之人无一不好。
“你为何盯着我看？”谢南栀浑身不自在。
“我回京与你二哥有过接触，其为人处世确实无可挑剔。与你相貌相同，自然也是万里挑一的风度翩翩。”她端起茶杯等待他的下文，“那么，希晚丫头喜欢你二哥什么呢？”
谢南栀见眼前人如此直白，便帮他分析道：“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自然是佳人所喜。”
“不够。”慕景琛竖起食指，左右摇晃，予以否定，“仅依这几条，帝都女子皆会爱上你二哥，希晚不会对这种万人迷感兴趣。”
“首先，并非我自夸，二哥在帝都确实颇受欢迎。其次，你若好奇，不妨猜测一下我当年为何钟情于你。”谢南栀想起大理寺忙活一日，最终将大学士纪卿和押走的密探消息。
想必他与二哥下午见过面，可能是中秋之夜的挑明，这层关系才被敏感之人探知。在外三年，他此时才想起关心长公主？
慕景琛认真摸了摸傍晚在大理寺仔细剃净的下巴，自信道：“难道不是因为我英姿飒爽，令你一见钟情？”
这番洋洋自得的话语，引得谢南栀手中的桂花糕晃晃悠悠落地，她笑道：“你是否有所误解？可曾听闻坊间当年关于我出生时老先生算卦的传闻？”
“皇家之命，亦或皇后之命？最初的版本在流言中早已混淆。话说，我这一辈的皇子，不论人品，相貌皆各有特色，从未输人。”他眼疾手快地将落入盘中、有些散形的糕点捏入自己口中，重新取了一块形状完好的置于谢南栀唇边。
见她朱唇轻启，糕点的残渣沾上嘴角，他抽出白色手帕将其拭去：“然而，不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算命，你最初应当是一个都不喜欢，甚至厌烦与之接触，共处一室。”
猜对了。谢南栀挑眉：“如此多年，阿琛倒是梳理得清楚明白。”
“北境雪山苍茫，总是惹人忆起当年往事，自然是要细细品味。”慕景琛莫名被夸，摸了摸鼻子，“所以，南栀你究竟是如何看上我的？”
“只因你最为好看。”谢南栀起身活动关节，淡紫衣裙垂落，她抬起手，轻捏眼前让人安心的宽肩上的小辫，眼前清晰可见那逐渐放大的俊颜，“我困了，歇息吧。”
慕景琛闻言张开双臂，将人拥入怀中：“如此便讲完了？”
“嗯。”她把玩着手中的辫子，“你想想你凝视我二哥时，自己是否也正被凝视着？”
往几步远处的脚步一顿，慕景琛觉得不无道理，双方好似都陷入了无法给彼此长远承诺的阶段。
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自信面容，怀中的谢南栀忆起，多年前，情窦初开时。
皇家围猎，彼时的慕景琛身形尚未如今日般矫健修长，他端坐于骏马之上，面对扑来的黑熊，提弓射箭，一箭致命。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若只是不小心踩折了路边的树枝。
许久后，谢南栀评价道，慕景琛是天生的猎手，不知为何投身皇家，反倒掩盖了自身魅力，如狼般伪装。
年少的慕景琛下马，有力的手臂将谢南栀扶起，温声道：“多亏你之前的一箭，不然我也不能一击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