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双雁齐飞
“皇后，你且安心养胎。”慕景瑜甩袖离去，笨重高大的殿门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王皇后久久凝视着殿门，沉默不语，眼角酸涩，低头流下鲜红的血泪。
众所周知，王家昔日支持的乃是太子，却不知为何，谢南栀竟与太子扯上了关系。王家遂当机立断，转投二皇子慕景瑜。相比于性情飘忽、让人难以捉摸的太子，温文尔雅的慕景瑜显然更易掌控。
王向婉乃是王家抛出的问路石，当年她以才女之名名噪一时。当她身处孤舟之上，隔着苇帘，见到慕景瑜满怀赤诚，双手捧着刚绘好的山水之景，笔墨未干，墨香四溢。而这其中的运笔勾勒，皆是她所钟爱的模样。
慕景瑜轻声道：“请王小姐为这画添上一双飞翔的大雁。”
他的眼中满是真挚，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比完成这幅画更重要的事。
流水潺潺，她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双雁如生般在纸中山水间飞跃。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以至于难以分辨其中的真假。
几日后，逍遥王府前，慕景琛身着朱红官袍，手提长刀，身躯挺拔，神色沉稳。他身后是一众身着红袍的大理寺侍卫，场面壮观，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大理寺奉旨查案，近日户部盘点物资，遗失了一批精铁材料，特奉旨搜查户部库房附近的各个宅邸，请王爷见谅。”闻逸抱拳向慕景琛解释，站在他身旁。逍遥王在马车内看不清神情，自上次长公主府后，济真就不怎么待见自己，他今早百般无聊正要上福鸣寺逗他。没想到刚出府，便遇不速之客。
空气凝结半盏茶，慕景琛一脸肃穆，昨晚接到密诏，还以为不用上早朝，终于可以睡个懒觉，没想到要给皇帝挨家挨户搜东西。
逍遥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车檐挂着清脆的翡翠风铃。
他上前一步，精神一振，对着紧闭的珠玉车帘言道：“皇叔打扰了，曾有侍卫见户部库房有辆藏货的马车，赶巧在附近失踪，所以有今早这一遭。”
珠玉碰撞，逍遥王探出头，脸上挂着惯有的沉稳笑容：“此事还需你个大理寺卿亲自出马吗，派几个侍卫搜寻不就可以？这阵势可真是吓人呐。”
慕景琛探过头，压着声音道：“精铁之事，非同小可。实在是赶巧，附近几处宅子都要搜寻，侄儿不知要查到天黑去。皇叔给个面子，您照旧出府办事，我叫手下小心，断不会损坏皇叔府中物品。”
逍遥王上挑的眼尾凝重地扫过这高大的身形，沉声道：“去吧，府中并无多少值钱之物，我就不奉陪了，清者自清。这帝都规矩繁多，我着实想回宁州逍遥自在。”
“恭送皇叔。”慕景琛目送着马车伴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渐行渐远。
“今日搜查重点不该是王家吗，如此行事会不会打草惊蛇？”闻逸好奇问道。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慕景琛抬手随意往前一指，沉声道，“大伙都小心些，这可是逍遥王府，若有差池，后果难料。”
“是。”身后几十人齐声应道，声势浩大。
慕景琛端坐在简洁空旷的大堂之内，管家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琛王爷请用茶。”管家恭敬道，“我家王爷多年未入帝都，待得这小段时间，缺什么便置办什么，府中倒是干净简单。”
慕景琛点头赞同：“确实，之前瞧见皇叔的马车华丽精致，还以为府内也是同一风格，没想到倒是简约的样式。”
“王爷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就拿这茶叶来说，都是皇上近来新赐的。”管家笑言。
茶味清新淡雅，符合皇上的口味，慕景琛合上茶盖：“我先自己随处走走。”
“是。”管家躬身，礼数周到。
慕景琛没有走得太远，只是在前院的一棵绿树下驻足。
闻逸寻到人，轻声道：“王爷，未发现异常。”
“无事，意料之中，去其他宅子看看。对了，另外的长线有动静了吗？”
“秦寒暂未发出信号。”闻逸眼神深邃。
就这样，他们在附近几处宅院搜寻了一整天，最后来到了大学士的一处府中。
府内不似其他权臣府邸那般奢华，前院种着几簇竹子，竹叶已泛黄，在秋风吹拂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因内里布置朴素，大堂内仅摆放了几个瓷瓶，插着几束当季鲜花，悠然绽放。
所以侍卫们很快完成了搜寻，慕景琛命闻逸带领其他人回大理寺清点今日所获，自己则独自留在小竹丛前。
大学士纪卿和终于现身，声音清朗，未见疲态：“王爷既已完成任务，是在我的宅院等我吗？“
“大学士所言极是，本王回帝都已有一段时日，还未曾来此与你叙旧。”慕景琛看着纪卿和，仿佛还是当年的模样，未曾老去。
“这宅子当年是前任大学士李行知的住所，他辞官离京后，便转卖给了我。我一个孤寡之人，并不注重宅内布置，便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未曾变动。”纪卿和缓缓走到井水边，提起一桶清水，浇灌着竹丛。
慕景琛见状，也上前帮忙。在清水的滋润下，那原本泛黄的竹叶竟似恢复了生机，透出一丝绿意。
“这竹林已有好些年头了，自从行知兄入住，便邀我一同种下。那时我还年轻，总觉得日子还长，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没想到如今老了，反而怀念起当年那份单纯自在。”
“大学士乃清流领袖，品行高洁，想必老师见到如今这番景象，也会感到欣慰。”
“你老师近况如何？”纪卿和单刀直入。
“老师身体康健。”慕景琛坦然回答，并不避讳，“只是近日清流言官中，有些人的言辞有些过激了。”
纪卿和闻此言语，方将对故友最为器重之学生的滤镜卸下，对着眼前年轻的王爷利落地行礼道：“我今日一下朝便提点众人，敲打了几位出格偏激的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