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慕家承诺
父皇厉声道：“你去北境吧，无权无势你如何守护爱人。”
十六岁的慕景琛接过带血的奏折，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大殿高大的门前。
背后传来父皇冷漠的声音：“景琛，我会给你一个承诺。你是北境的狼子，亦是我的皇子。”
慕景琛冷笑，心中暗想：慕家人的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此刻，枭楼内，他紧握着谢南栀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南栀，我们和好吧。”
谢南栀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抽回手：“我不会再信你们慕家人的任何承诺，就拿事实说话吧，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慕景琛面无表情地揉揉脸，两人之间的别扭总算是过去了。
“说到慕家人，我倒是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他正襟危坐，洗耳恭听，谢南栀的声音沉稳传来，“你皇叔逍遥王来帝都了？”
“南栀消息真快。”慕景琛知道她的话不会止于此。
她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这账本，发现逍遥王和西域的来往有些微妙，几经辗转，但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慕景琛皱起眉头，随她来到屏风内的书桌前，只见谢南栀展开长长的笔记，指向某处：“若非萧家生意做得广，百年商业积累出的店铺，无论大小都将账本记录保存得如此详尽。也不会发现宁州逍遥王这如此隐蔽的运输路线。”
笔记中，记录的是逍遥王一些日常宅院的采买，本来此事可大可小，帝都与向来奢靡的南方相隔甚远。谢南栀起初并未留意，只是她发现从西域来的人可能因文化习惯的原因，无论入住店铺的规模大小，都会使用一种特殊的香料。顺着这条香料线索，经过一段一段的转手转卖，竟发现宁州郊外某些小宅中常备。
这本来也查不到逍遥王名下，可是前些日子史克的尸体运回宁州石家，倒是见到一个眼熟的人。谢昊泽年轻时在宁州结识了不少江湖侠客，有些便成了他的眼线。而那位眼熟之人，正是逍遥王最为信任的暗卫。
扯上石家，很多信息就没那么难查了，明线暗线也渐渐浮出水面。
“南栀甚是聪慧，心细如发。”慕景琛诚心夸赞。
“帝都权贵皆以为南方奢靡无度，商家在南方的地位高于帝都，尤以石家和萧家并列制衡为最。如今观之，还是石家实力更为雄厚，竟敢同时压两家皇家筹码。”
慕家，乃至帝都权贵的继承人，向来都是立嫡立长。旧皇自出生便是太子，虽各方面平平无奇，无甚出众之处，皇帝对这位嫡长子的态度也颇为平淡。
然而嫡次子逍遥王当年甚得皇帝喜爱，聪慧灵动。民间甚至有传闻，皇帝欲废太子，立年幼的逍遥王为太子，后因群臣劝谏，皇帝又逝得早，旧皇才得以顺利继位。
群臣本以为旧皇继位后，会第一时间处置逍遥王，便暗中准备谏书，以防闹出手足相残的祸事，遗臭万年。岂知先皇尸骨未寒，便公开最后一封诏书，历朝皇帝的最后一封诏书，通常都会被严格执行，以示对上一任皇帝的付出和安排的尊重。
旧皇颤抖着打开本以为是废黜的诏书，却见上面写着：嫡次子封逍遥王，永驻宁州，未召不得入帝都。
于是逍遥王在祭祀结束后，便被旧皇顺手送去了宁州，连王府都尚未建成，广结好友的他在宁州闲逛了大半年。
群臣默默收起谏书，未见血光便是最好的结局。
孰知新皇登基，却是让血光洒满皇城，如今更是难以揣测二皇子的心思，他太想建功立业，可功绩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获得的。
“我皇爷爷和父皇倒是给我皇兄留下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石家倒是喜欢极了打破嫡长子的规矩，那石克不也是次子。”谢南栀轻笑。
“谢家压宝的不也是二皇兄？”
谢南栀将毛笔稳稳地压在砚台上，敛起笑容：“迫不得已罢了。”
慕景琛抽走她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个“和”。
他搁下毛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且保护好自己。”
又走向窗外，望向明月，沉凝说道：“皇叔怕是一时半会离不开帝都了。”
一个月后，旧皇的祭祀典礼已过高潮，众远驻番地的皇戚们逐渐与皇上辞别，帝都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个适合久居的地方，多待一刻，多惹皇上一分不信，增加一分风险。
逍遥王照例与慕景琛同福鸣寺为旧皇祈福而归，他安然躺在奢华的马车内，慕景琛在外骑马。叔侄俩话不多，偶尔抛出话题，彼此稳稳接住。
“景琛，听闻你在读书上也师从老学士李知行？”逍遥王一脸肃然地靠在窗沿，含笑抬头对骑着骏马的慕景琛言，表情真诚而沉稳，让人不禁对他所说的话认真以待。
慕景琛笑言：“皇叔和我两代皇子皆是被皇上钦点的李学士教导。”
“也对，当年无论我怎样获得父皇或群臣的夸赞喜爱，都从未得到过李学士的夸赞。”逍遥王皱眉，流露出些许遗憾。
“可能当年的李学士较为严格，不喜夸人。”慕景琛宽慰道。
“他不仅不夸我，还拿父皇赐的教鞭抽我，当年气得我半月不上课。”逍遥王毫不避讳地说起当年的事，“不过他偶尔会夸我那平庸的皇兄，后来听闻他又教导你们这些小子，倒是经常听闻他总是夸奖你。”
慕景琛只好无奈地笑着摇头：“可能是年纪大了，对学生的喜好也变了。想当年，我也是个不安分的学生，被夸也常被抽。”
两人皆在夕阳下相视而笑，气氛和睦。
逍遥王轻启朱红的双唇，他说：“听闻李学士五年前自辞官后，曾活跃于北境一带，景琛在北境三年，可否有缘见过呀？”
慕景琛骑马的动作一顿，开口道：“倒是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