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异姓王
谢家已不可再封,朝堂之上亦不会再有异姓王。
然而,皇上欲求一战之胜,一场属于自己的胜利。
年轻的皇上端坐于高堂,如猎手般紧盯着朝堂下虎视眈眈的老臣们,缓声道:“谢大将军与六部即日起商议,如何给西域人以震慑。”
秋日的帝都,总是灰蒙蒙一片。退朝后,慕景琛依制前往福鸣寺,为旧皇祈福。
见到福鸣寺住持济真和尚,慕景琛笑着上前打招呼:“住持如此年轻,想来我们认识多年,却直至今日才得正式交谈。”
济真客气还礼,淡然道:“各司其职罢了。当年的你可是惹事不断,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
二人一同立于庭院屋檐下,看着秋风吹起院中落叶。慕景琛笑道:“我身上沾染太多血腥,来此寺院,倒是扰了你们的清净。”
“琛王爷同时也救了许多人,可常来寺中闲聊。”
“住持平日与来往香客都谈些什么?”
“天南海北,无话不谈。”济真和尚道。
“甚是有趣。我近日公务繁忙,待得闲暇之日,再来找你畅谈。”慕景琛大步离去,下山之路宽阔平坦,他却骑得很慢。秋风徐徐吹来,甚是清爽。
他想:谢南栀每年应会在母亲忌日与自己生辰时,独自行走于此道。她会是何心情?如今他身着赤色官袍,为父驾崩祈福,骑行于此,只感萧瑟孤寂。
迎面驶来的,是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车顶四角檐边各悬挂着极薄的金片,上面刻着“逍遥”二字。
慕景琛眉头微皱,在皇家的福鸣寺使用马车的,只有慕家人。众多皇亲国戚大都低调,如此奢华放肆的,只有多年未入皇城的逍遥王。
他下马,马车也同时停下,车帘掀开,慕景琛礼貌行礼:“景琛给皇叔请安。”
逍遥王因路途奔波,面露疲惫之色,但那邪魅的五官仍清晰可见。
他身着素衣,端坐于车内,微微抬手,淡然道:“景琛啊,你也是为你父皇来这福鸣寺祈福的,礼部的规矩真是繁杂。不知我死后,是否会有这么多人为我祈福。”
慕景琛起身,看着面容依旧年轻的皇叔,笑道:“皇叔正值壮年,定会福寿安康。您去寺中是否需要侄儿陪同?”
“不必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去处,莫要与我为伍。”逍遥王摆手拒绝,笑着说,“听闻寺中的新住持颇为有趣,我要前去会会他。”
“那侄儿便不打扰了。”慕景琛干脆地告辞上马。
见马车先行,慕景琛便策马回大理寺更换衣物。
马车的车帘缓缓放下,逍遥王命人将窗帘打开,他侧头吸了口空气:“这山中的空气,比帝都清新多了。”
慕景琛来到枭楼的书房,此时天已黑,谢南栀正在案桌前审核账本,一堆账本已只剩下几本。
“回来了?”谢南栀没有抬头。
听着慕景琛绕过屏风走到椅后,温热的指尖按在她的太阳穴上:“累了吗?用过晚饭了吗?”
“快了。”谢南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完这些就吃,你先找个地方坐吧。”
慕景琛沉默片刻,上前将人抱入自己怀中坐下。谢南栀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便继续专注于账本。
屋外侍从轻声敲门,随后将菜品一一端上小客厅。
见怀中人放下最后一本账本,慕景琛原本按着太阳穴的手指牵过她有些僵硬的手,边走边揉捏着她的指尖关节。
“点了几道你喜欢的菜。”慕景琛说道。两人相对坐在窗前,月光皎洁。
谢南栀看着桌上的菜,确实都是自己平素喜欢的,她端起眼前的南瓜羹尝了一口,笑道:“你问问门口的侍从便知。”
“你啊,就不能给我一个邀功的机会吗?”慕景琛朗爽一笑,“这南瓜羹是魏伯的拿手好菜,哪天让他做了给你打包尝尝。”
两人安静用餐,慕景琛先吃完,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沉凝说道:“我幼时挑食,皇上便命魏伯在母亲宫中专为我母子设计食膳。数年下来,魏伯并未因母亲离世、我在宫中失势而怠慢我。故,我自幼与他的关系,除母亲外,最为亲近。”
“所以你就愈发挑食了。”谢南栀轻笑,忆起二人初次宫外相遇,竟是为争抢西城小铺上最后一碗馄饨。
她是为觅食,而他是为寻淘气的妹妹,相遇于小铺。两人皆是倔强之人,以致互不相认。
铺子老板见两人争执不下,恐起冲突,便提议两人分装各半碗。那日,两个半碗馄饨摆在面前,两人相对而坐。
男装的谢南栀看着慕景琛从怀中掏出白净的巾帕,仔细擦拭着筷子,不由笑骂:“穷讲究。”
后来,他们在小铺中吃过多次馄饨。
枭楼内,谢南栀笑言:“不知你现今的饮食喜好?”
慕景琛含笑:“现今倒是不甚挑食。”
“北境的食物好吃吗?”谢南栀有些好奇。
“北境人皆喜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有机会去尝尝。我初至北境时,舅舅还笑我在帝都被娇养得过于金贵。”慕景琛陷入回忆,“不过,最令我难忘的是雪地里获胜后,军营中那虽简单却热气腾腾的肉汤。”
谢南栀微笑着望向他,当年在巷子中尝了口路边馅饼的琛皇子,会找个角落吐得脸色苍白,如今却能在北境露天大营中畅快地享用简单的食物。
她轻抚着他越发棱角分明的脸颊:“你变了许多。”
慕景琛握着她的手,静静地任她安抚,两人对视,宛如亲吻。
此时的对视,恰似谢南栀十四岁那年,慕景琛牵起她的手,单膝跪地,他将掌心掉落的栀子花轻轻一吻,温柔道:“南栀,等再过几年,我便请父皇赐婚。未来我会做个闲散王爷,与你如先生那般浪迹天涯。”
十四岁的谢南栀应了,可不出半月,他的父皇便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发怒,将手边的奏折砸在他的额角,锋利的奏折,在他额角划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