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去留
逍遥王手臂微抬，感受着风从手边拂过：“如此能人，着实可惜。”
“当朝大学士纪先生，亦是能人。”慕景琛轻声言道，“年轻一代，多受其教诲。”
“多数过于古板，无趣得很。”逍遥王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皇叔这般言语，若被清流们听到，怕是耳朵都要生茧。”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旧皇祭奠的最后一天，白日里繁重的仪式令人头脑昏沉。
逍遥王见新皇一直未曾召见自己，便决定亲自前去一会。
夜间，御书房内，烛光通明，亮如白昼。换下华服的慕景瑜端坐于案前，埋头批复着近日的奏折。
逍遥王入内，闻到空气中的麝香香味，笑着躬身行礼。书桌前的慕景瑜没有起身，依旧坐得笔直，毛笔未动，墨水缓缓滴落于空白处，他盯着黑点，眉头紧蹙。
空气凝结片刻，慕景瑜将奏折合上，换了副笑脸，走下台阶，来到逍遥王面前，将人扶起：“皇叔安好，你回帝都已有多时，朕却未能抽出时间与你好好聊聊。”
逍遥王露出和蔼而又带着长辈对晚辈关怀的笑容：“陛下日理万机，又逢我皇兄祭奠仪式，近来想必甚是操劳。我这逍遥王不过是偷得片刻闲暇，来这繁华的帝都看看，枭楼和繁阁确实很是不错。”
“皇叔若喜欢，可多留些时日，朕也好与你叙叙旧。”慕景瑜语气平淡地说着。
闻此言语，逍遥王即刻挣脱他的搀扶，面色惊惶，旋即跪地于他身前：“陛下不可！无论依最后一道诏书还是祖制，臣都不可再滞留帝都，请陛下命臣返回宁州。”
“说来我们叔侄都未曾见过几面，你初入皇城，我尚好奇是哪位俊朗的闲散外戚，竟不给机会叙旧一番？”慕景瑜不置可否，又将人扶起，面色沉稳，礼貌笑着，宛如寻常家中的闲谈。
“臣离京二十年矣，彼时陛下方学步，言语尚不利索，不识臣亦属正常。话说，前段时间见陛下长大后的言行举止，不似陛下父皇，反倒与陛下皇爷爷相似。”逍遥王接过话头。
“朕初登大位，尚无尺寸之功，岂敢与两位先帝相较？皇爷爷当年开疆拓土近半，而父皇则在此基础上，休养生息，促进边境百姓贸易往来。两位皇帝皆是慕家百余年基业的重要奠基人。”慕景瑜说道。
“陛下今时与来日皆会是明君。”逍遥王躬身行礼，“请陛下恩准臣返回宁州，日夜为百姓祈福。”
慕景瑜耐心将人扶起说道：“皇叔莫非不想与朕叙旧？闻君笔墨惊绝天下，朕之藏书阁今岁遭雨潮湿，霉坏诸多字画，可否烦请皇叔操劳整理，亦为朕未出世之子女备一副习字之字帖。只再多留些时日罢了，朕会为此下诏书，言官们亦不敢多言。”
话已至此，逍遥王若再不答应，便是不识趣了，遂言：“臣领旨。”
目的既已达成，逍遥王恢复沉稳微笑：“对了，陛下欲战天下，还是和天下？”
慕景瑜挑眉，思索道：“百姓安心之路，便是朕的选择。”
他又言：“皇叔是喜帝都，还是宁州？”
逍遥王眼角始终是邪魅的笑意点缀：“陛下安心之处，便是臣的选择。”
此言一出，慕景瑜不禁哑然失笑，道：“皇叔真乃趣人，理应借此良机与大学士多谈一番。”
二人各怀心思，相继离去。帝都秋风萧瑟，令人头脑昏沉。
繁阁楼顶，谢南栀与慕景琛并肩躺在柔软的毛毯上，静静地凝视着被乌云遮蔽又重现的星空，身旁是两人核对过的账本。
慕景琛的一只手臂被谢南栀倚靠着，另一只手臂则压在自己的颈后，声音沙哑地说：“今日乃父皇祭奠的最后一日，皇叔欲留帝都之目的已然达成。”
“无妨，他若想留，便让他留，问题在于他是否想走就能走？无法返回也并非不可能。”谢南栀将修长白皙的手伸向星空，此时的角度仿佛可以将众多星星尽揽手中。
慕景琛闻听此言，忽地笑道：“南栀善谋略。”
“皇上此刻只是试探，若得知幕后乃逍遥王所为，必然不会留下此人。所以，我更好奇，皇上会用何种手段。”谢南栀沉思道。
“那是皇兄的事，这些账本的结论你给你的两位兄长了吗？”慕景琛侧过头看着她，只见她此刻面无表情。
许久，谢南栀答道：“都给了一份，大哥常年镇守西域，想必早已察觉，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此事。”
“好生麻烦，此事需尽快解决。”慕景琛想到北境恐怕也是如此，赫连努的势力逐渐悄然渗入北境，着实令人头疼。
“若是能将赫连家的人抓回帝都审问就好了，如此野心勃勃，他日必成大患。”谢南栀咬牙切齿道。
谈何容易，慕景琛无奈地摇头。
夜半时分，长公主府内，慕希晚身着素裙，未施粉黛，简单挽起发髻，乌发垂顺于后背。秋风吹拂，发丝飞舞，却难掩她清丽精致的面容。
此刻，她面容沉静，步伐稳健，似心情不错。身后的侍人远远跟随，好奇长公主的最终目的地。
到了桃园门口，慕希晚声音清冷：“你们在门口候着。”
众人恭敬应和，只见她伸手推开园门，又迅速关上。
慕希晚沿着长廊前行，沿途洒满引料。她从袖中取出火柴盒，抽出一根，划出火星，火花闪烁，映出她沉稳的面容。她随手一扔，引料被点燃。每行十丈，她便抛下一根燃烧的火柴。走到另一处园门时，火柴已用完。
此时，秋风大作，府内守卫惊呼救火。侍女芙冬焦急地看着慕希晚出来，连忙为她披上披风，系好带子，仔细检查是否受伤。
“芙冬，我累了，准备沐浴更衣。”慕希晚始终面沉似水。
她长舒一口气，心想，那带有父皇烙印的恶心东西就还给他吧，一同下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