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炼乳
谢言奕忆起父亲曾问他，何为真正的大将军？
他答道，战场上势如破竹，击退敌军，深得民心，方为真将军。
晚霞映照着青绿草地，微风轻拂，摇曳生姿。父亲面色沉静，毫无沙场之上的狠厉。
父亲言，将军马革裹尸是常事，但人心难测，防不胜防，此为你未来之路需不断应对之事。
谢言奕深知谣言止于智者，他不为所动。他无惧，亦不屈，深知责任在肩，必须保持冷静与坚定，以维护军中安稳与团结。唯有用实际行动证明自身价值与能力，方能堵住众口。
值此形势，谢南栀随押送粮草队伍至军营。她身着灰蓝男装，扎着利落马尾，见着大哥，便从载着物资的马车上跳下。谢言奕见有人莽撞跳车，不动声色将其身躯扶正，细细打量，手轻抚她的发顶：“小妹，你如何来了？”
“想大哥了，来看看。大哥瘦了，定是未好好吃饭，我要向大嫂告状去！”谢南栀对头上的手颇为不满，一拳头捶向大哥胸膛，“我都被你摸矮了大哥，再摸就长不高了。”
“好，好，不摸了，用饭了吗？”话毕，手还是在她头上抓了两把。
谢南栀闻着军中后厨备饭的香气，吞吞口水，肚子发出叫声：“饿了。”
她所随队伍乃大嫂萧家竞拍所得。当朝连年战乱，国库空虚，便向民间开放竞拍物资，购得粮食运至边境。南方本是产粮重地，萧家为主力之一。一路上，队长恐耽误军中用粮，长途跋涉，甚少停歇休整，半月有余，众人皆以干粮果腹。
谢言奕面带微笑，看着从未吃过苦的小妹，向厨房旁安静矮小的中年人说道：“老李，把我今日的炼乳给这位小兄弟，他一路舟车劳顿。”
谢南栀双手捧着瓷碗，看着碗内热乎乎的乳白色炼乳，抿唇道：“这多不好意思。”
“哟，你来时怎不觉得不好意思。”谢言奕驱散了近日心中的烦闷，心情不错地将刚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妹拉入大帐。
大帐中央摆放着巨大的最新西域地图，四处堆满了机要文件和硕大的沙盘。谢南栀找了张不那么乱的长桌坐下，稳稳地端着碗，小口饮食。谢言奕蹲下身，为她拍去路上沾上的泥土：“怎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哎哟，沙场上不必拘泥小节，大哥我等晚饭吧。你喝，这东西在这里应是珍贵之物。”谢南栀舔舔嘴角的炼乳，将半碗递给谢言奕。
“自己喝了，不知我是否嫌弃你。这里昼夜温差大，你刚来，暖暖身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推回小妹，抱臂身子靠在厚重的桌边，“一年不见，眼力见倒是长进了不少。帝都家中如何？”
“二哥照旧与那群自诩清流的读书人混迹，近来倒是与合称帝都双璧的二皇子走得颇近。父亲的旧疾已得到控制，向皇上述职后，赏赐了我们家许多好东西。大嫂自嫁入后日夜繁忙，近来正操心父亲旧疾的名医寻访……”
谢言奕听了个大概，得知家中无事，侧身用食指轻轻戳了下小妹的脑门：“你倒是机灵，偷闲跑到我这里来了。”
谢南栀放下碗，擦拭嘴角，沉言道：“你这话说的，我最近谢家剑法练的可好了，，足以自保，说不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话未说完，身体已被另一具宽厚温暖的身躯紧紧环抱，谢言奕给了小妹久违的拥抱，轻抚她的后背，帝都的事情他早已听暗卫汇报，声音略有沙哑：“帝都待累了，就来此散心，大哥自是欢迎。但凡事皆有疏漏之处，所以务必保护好自己。”
谢南栀将头深埋于大哥有些硌人的颈窝，积攒心中的委屈涌上喉口。
兄妹二人匆匆用罢晚餐，各怀心事。谢言奕见小妹饭后呆坐，晃悠着双腿。他便起身指向隔壁：“你且在隔壁我的小帐歇息，莫要乱跑。有事找不到我，可寻贾奇。”
贾奇自幼长于谢家，如今乃谢言奕心腹副将，二人熟识，谢言奕放心。
“我住大哥帐中，那大哥住哪里？”
谢言奕指向堆积如山的机要文件，轻揉额角：“你看看这么多文件，你大哥我还有得睡？何况这大帐这么大，我还找不着地方睡么？”
谢南栀看着堆积的文件，踮脚为大哥揉捏太阳穴：“那我走了，不扰大哥，早些处理完，早些歇息。”
“去吧。”谢言奕端坐桌前。
正欲出帐，与来人撞个满怀，谢南栀揉着额头，喜道：“贾奇哥！”
“南栀小姐。”贾奇向帐外张望，确认无闲杂人等后，“你怎来了？”
谢南栀正欲答话，见贾奇正施礼，她扶住对方，笑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你面前的是阿南。你和大哥有要事，我先回避了。”
“好……阿南。”阿南颔首，轻盈跃出，乌亮的马尾在风中摇曳。
贾奇见帐内谢言奕微微笑着摇头，气氛缓和，便沉声道：“依旧如儿时一般，活泼烂漫。”
言罢，轻咳一声，开始谈论正事，手中摆弄着沙盘：“红衫林赫连派重兵把守多年，今日终被白将军奇袭成功，此后西边领土的物资供应便不再那般紧张，这易守难攻的塞口也终于被打开，为未来战况提供了有力的后援保障。”
谢言奕凝视着沙盘，对白穆的表现甚是满意，此人果真勇猛，不愧是众将彻夜商讨出的方案：“当赏，全军欢庆一番。”
“这白将军确实厉害，数次在危急关头，都能巧妙化解，不愧是兵部尚书之子，未辱没其门楣。”
谢言奕笑容依旧，年轻一代的将领本就稀少，此时能有如此人才，他自然欣喜。
“那么，凌晨的作战会议还照常进行吗？”
“照常，原定无论此场红衫林战役胜负如何，都要为未来战局做好准备。”话毕，谢言奕对白穆庆功之事略作交代，“你告知白穆，庆功时饮酒需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