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梦魇
刹那间，眼前一黑，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在双眼上，睫毛轻颤，如羽毛般轻扫过手掌，让人心思荡漾，心如鹿撞。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过是提醒你罢了。”
谢南栀身体忽地一轻，便被人纳入宽厚的怀抱中，慕景琛嘴角微扬，面带微笑，语气沉稳：“陪我午休片刻，上次在温泉，还未做成什么事情，就被秦寒叫去处理文书……待我回去时，你已睡着。”
言罢，北境事故那晚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头痛欲裂。他强压烦恼，稳稳地将怀中身材纤细的心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此时正值正午，暖阳已将整张床榻晒得暖融融的，谢南栀甚至能闻到阳光晒过的独特味道。
窗帘垂下，耀眼的阳光被阻隔在室外，身旁一侧陷，慕景琛侧卧在她身侧，轻抚柔软的发顶，炽热的呼吸伴着沉稳的声音：“南栀甚是乖巧。”
引得身旁人耳红，身躯僵直，数息之后，慕景琛呼吸平缓，似已沉沉睡去。谢南栀此时方在黯淡的光线中放松身体，她亦侧身与慕景琛面对面相视，伸手轻抚微皱的眉心，精致的五官，于房间内仿若被柔光照耀，使她只觉单手便能将这经世间精心雕琢的面容留连。
霎时间，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如此安静平和地端详这张脸，年少时，她总是羞涩未曾直视，而后的三年，仅能在记忆中带着气恼探寻，直至此刻，方得如此清晰地观望，深深烙印于心。
当头的太阳已悄然悬于地平线上，屋内昏暗，红霞映入。慕景琛缓缓睁眼，凝视身旁安睡的谢南栀，嘴角微扬。自母亲离世后，慕景琛再未如此沉睡，皇城内人心叵测、暗箭难防，此后前往北境。外公虽因他的常驻而欣喜，然而，当外公望向自己那酷似母亲的眼眸时，却难掩眼中哀伤。
于是，他投身沙场，每场战役，无论大小，都全力以赴。一来为外公分忧，二来则是为了逃避那令人心痛的眼神。久而久之，他在沙场声名远扬，被称为北境小霸王，令北境侵犯势力闻风丧胆。舅舅曾言：“景琛，你天生便是属于战场的，不输西域的谢小将军。”
突然，暗纹衣角被狠狠拉扯，慕景琛移目望去，只见身旁人纤细白嫩的五指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他伸手过去，与意中人十指交握，谢南栀无意识地用力掐紧，捏得他生疼。再一抬头，谢南栀紧闭双眼，额头冷汗涔涔，显然陷入梦魇。慕景琛从怀中掏出干净的手帕为她拭去汗水，又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口中轻声呢喃，将深陷梦魇的人唤醒：“南栀，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几盏茶后，谢南栀才缓缓睁眼，眼球中的红血丝异常明显，慕景琛心疼地俯身轻吻她的眼角，引得她怔怔闭目。
三年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竟引发梦魇，他心中有些慌乱，担忧地问道：“梦到不好的事了？”
见人躺着不说话，慕景琛不多言，笑着吻上她的额头：“饿了吧，一身汗，先去沐浴，我让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谢南栀的眼眸仍有些空洞，他叹气稳稳将人抱入怀中，向浴池移步，笑言：“乖乖的哦。”
慕景琛将整理好的干净紫衣放于一侧，见她回神后有所举动，便移步至房檐下的矮桌旁坐下，命后厨做几道谢南栀喜爱的菜肴。他伸展修长双腿，找了个舒服姿势屈起一腿，烛光映照，食指轻敲桌面，思考着暗卫三年来向自己汇报的帝都局势。谢南栀一直受到特别关照看顾，多数时间都老老实实往返于谢府、枭楼、繁阁三地，与帝都同龄的女眷往来甚少，却学会了饮酒。
除了慕景琛离开后的半年，杳无音讯，毫无踪迹可寻。他原以为是谢南栀因自己的不辞而别而恼怒，未曾出门。如今细想，若谢家有意藏匿，凭借大将军的能力，在世家权贵中隐匿并非难事。
那么，南栀，你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紫杉随秋风轻摇，送来阵阵栀子花香。慕景琛端坐桌前，见人落座，眼神沉稳，缓言道：“梦魇伤身，劳累许久。菜已齐备，多食些，莫要过于清瘦，仿若风中之柳。”
谢南栀未动筷，只是执起装着雪莲甘露的勺子，缓缓搅动碗中的雪莲：“有些事，我觉着还是应与你言明，权当分享。作为交换，你需与我讲述你在北境之事。你也知晓，暗卫的消息未必准确详实。”
慕景琛未语，仅是挑眉，示意她讲。毕竟，他的确好奇，且北境之事，亦有诸多趣味，可与她道。
我在你离开帝都后，执意随大哥前往西域半年”谢南栀目光如炬，审视着慕景琛听闻后的反应。
慕景琛布菜的动作稍滞，一块上等的牛肉径直落入碗中，他不假思索道：“燎原之战。”
谢南栀微微一笑：“阿琛远在北境，消息却如此灵通。”
“言重了，这场燎原之战对西域近年来的稳定意义重大，犹如定海神针，此乃你大哥谢言奕的最为出名之战，连我外公都对这场战役多次复盘，赞赏有加。”
昔日，西域之地，谢大将军乃其守护之神，权柄重握，铁骑横扫四方。但沙场征伐之下，谢大将军旧疾缠身，便决定返回帝都调养，并意将军权与管事之责，移交于其长子谢言奕。
谢言奕自幼随父征战，历经战火洗礼，军中威名远扬。每遇战事，他总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英勇无畏。将士们见样貌俊朗的少年将军如此骁勇，无不心生敬佩，视为楷模。
谢大将军与谢言奕父子情深，虽未明言，但从军中老将态度，有心人便能感知其中关系。然而军中亦有善妒之辈，见谢言奕屡立战功，心生不满，遂借新兵初入之机，及谢大将军离去军营，散播谣言，称谢言奕之军功皆赖父辈荫庇，实则耀武扬威、胆小狂妄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