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洛尘的请求
夜很深了。
繁星点缀着深黑的画布，无瑕的霜白弧月洒下她的皎洁。
青石的高塔矗立于石蒜海的中央，暗红与象牙色的石蒜海，将大地分为两个王国。
衣着奢华香艳的美妇人手持一件洒壶，独自漫步在塔下花海的小径间，给两侧的娇嫩花朵施以甘露。
一头微卷金发及腰滑落，一双鲜红瞳孔妖魅如血。
她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在双色石蒜的陪伴下，静待孩子们的归来。
观星台学院院长，“如游子之形”，墨筠。
观星台之所以被称为“夜莺精神病院”，而非别的什么名字，
主要便是因为这位院长的居住地，一片叫做夜莺山庄的禁区。
放眼望去，丘陵之下尽是荒林，即便最近的建筑也在视野范围之外。
尖锐的高塔直指天际，犹如一根不自量力的针管，意图攫取天上之神的权柄，
或是为天空打进一支药剂——无论如何，她与她的两个女儿住在里面。
晚风不期拂来，较为沉稳饱满的白色石蒜只是细微摇晃，而顽皮的红色石蒜则是向妇人展示起了自己的舞姿。
吸血鬼，或曰血族，向来是不讨厌夜晚的。
一些低级的血亲会畏惧太阳，因为阳光中的紫外线会烧伤他们敏感的皮肤，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和痛楚。
血脉纯正一些的就要好很多，阳光不会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们只是由于种族特性厌恶光亮。
墨筠也是如此，凉爽的夜晚最适合外出活动，也能帮助她缓解难缠的恶疾。
将自己拘束在高塔上，不只因为她成为院长的本意并非是为了管理学院的运作，
更重要的，像她这样精神病患者，一言一行都可能激化病症，继而导致不可控的下场。
白色的石蒜已不是幼童，眼泪只是她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而非表达委屈的渠道。
墨筠分明清楚这一点，却到底用了看似戏谑的语气发布出一纸悬赏，又甘愿配合借她的名义搞事情的墨沫们。
这种无法控制的矛盾便是她病症的来源，又并非常规疗法能够解决的皮肉伤痛。
但不正常的是偏激时的她吗？
当然不，墨筠比谁都明白，这份冷静不属于那个疯狂、优雅且骄傲的自己。
现在的她才不正常呢，一个人多愁善感地拎着小壶，给几十公顷的花海浇水。
这是她不愿看到，又不得不接受的自己，一个天生完美的残次造物。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左虚，通过他与自己的创造者建立联系，也许还能有救……
……以某种脆弱而错误的方式，【矛盾】即为如此。
墨筠知道，她的大脑会一直记得这个想法，可此时此刻的感情几个小时后便会被那时的她厌弃。
然而，不然呢？
“主人！”
蹦蹦跳跳的墨沫扑到自己的所有者身上，亲昵地蹭起墨筠的脸。
叶筱雅跟在后面，长姐一样拉下墨沫，告诉她下次记得换个年纪小点的身体来扑。
就这样吧，墨筠想。
如果明天注定会背叛今日，那么今晚便要死去的墨筠，是没必要为明早新生的墨筠担忧的。
她还有很多时间与左虚接触，在后者毕业之前。
……
左虚本来想找墨筠院长，把自己的悬赏撤掉来着。
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院长办公室在哪，最后从冰度教授那里得知墨院长是没有办公室的。
左虚可没拜访夜莺山庄的胆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恐怕他之后还得守几回擂。
“你为什么跟上来了？”
“有个老生罩着你，超酷的好吧？”
洛尘耸肩：“我得防止你做傻事，有一说一，你们寝四个都不太正常。”
“你怎么能这样骂我的好大儿们呢？”
左虚神情严肃：“哪有连新生都打不过的老生。”
“……在你之前毕业还真是抱歉啊！”
“有事说事，我还挺忙的。”
洛尘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我想请求你帮我铸造一把武器，形制无所谓，重点是合适。”
“酬金随你开。”
“我？”
左虚回头，面露些许不解：“你不是锻造师协会的副会长吗，为什么要我帮你？”
“我确实是协会副会长没错，但我本身并不精通打造兵装，”洛尘承认道。
“我负责的领域是协会的基本运作，以及对兵装的实战测试，锻造方面还是赫斯托纳更专业。”
左虚一愣。
“所以，你的战力需要武器才能真正发挥？”
洛尘不以为意：“在我晋升到三星位，有资格修改自己的称号前，别人一般叫我‘雨夜洗刀’。”
但他在擂台上不曾动用任何装备，那汇水成型的水杖只是他神格的体现，这点左虚还是明白的。
“你当时不是来杀我的吗？”
“拜托，我好歹也是凭自己的脑子走到现在的。”
洛尘指指自己的头，哭笑不得道：“被元老单独指名的目标，你觉得我哪来的信心，认为自己能将你一把拿下？”
“话虽如此，我也确实是缺一件好兵器就是了。”
洛尘摊手道：“赫斯托纳倒是帮我量身定制过不少，但因为世界体系的缘故，总有不趁手的地方。”
左虚突然就有点心虚了：“那协会里也不只有我一个涿鹿世界体系的人啊，别人你没找……”
“……行吧，我接了。”
他可算是绕过来了这个弯。
锻造师协会以技艺划分等级，尽管赫斯托纳对他的技术赞赏有加，但不代表其他堪称偏执的工匠会承认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洛尘在主动向他示好：没人会怀疑协会副会长的眼光，这是帮助他在协会里立威的最快途径。
之后无论是结成小团体，还是发展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都比他一人埋头单干轻松便捷得多。
这是一个左虚无法拒绝的条件，而洛尘也能借此机会斩断第二十三席元老的藕断丝连，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双赢。
“报酬先放在你那吧，我暂时不缺学分用。”
左虚从怀里抽出一块小型终端：“但是你总得给我个概述，用法、搭配、影响范围，这些基本参数我没法自己决定。”
“呃……可能科技侧的会合适些？”
洛尘灵机一动：“我也没有试过，但既然传统工艺普遍都行不通，就只能在技术含量上下手了吧？”
“科技侧啊……”
左虚若有所思，工坊里有现成的设计模板，可那是机密数据。
即便已经过时了好几代的兵装，对某些文明都是难以解读的神迹。
这么说来，他好像还没去过技术部的本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