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死局
1号局长被现下的情况搞得脑壳青痛。随着拼图逐渐完整，他勾勒出一幅可怕的图像：
能轻而易举在黑道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说明其人在地下规则管辖的区域里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又有地上的十洲集团与万亿身价加持，绝对是真正黑白通吃的教父级人物。
在生物科学领域处于绝对领先地位，又与多股势力代表的情报机构有往来，自身也有强大的情报能力，这样的人他所谋求的已经不是单纯的金钱，甚至不是权力，可能另一种类似对他人绝对掌控的能力。
但要说凭此就能对第八局下手还是自不量力了些，根据情报综合考量，1号推断李哲幕后还有真正厉害的人物或组织，而这，将是下一个目标。
设施底部，李哲已经无路可退，这座设施的面积足有好几平方公里，其中道路蜿蜒曲折，他现在喘着粗气，感觉肺快要炸了，这一路跑过来可真是要了亲命。
2号特工把他堵在地下实验室最深处，在接应部队到来前还有的是时间，他要突击审问，尽可能让李哲说出更多的秘密，如果他不配合，凭借多年战场经验和特工生涯做过的许多脏活，他也绝对有办法让李哲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眼见李哲已经喘的差不多了，2号开始提问，
“我问你答，有任何隐瞒或编造，后果自负。”
李哲看着眼前这人，确信他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实在跑不动了，早知道就不跑了，反正本意就是引你来此。”
见到李哲愿意配合，2号随即抛出第一个问题：“偷走“心驰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李哲叉着腰气喘吁吁说道：“为了建造这座设施啊，没有那个系统，人造器官是生产不出来的。”
“嗯？”2号特工感到相当疑惑。
李哲见状解释道：“我做过实验，以深度麻醉的方式让供体在箱笼中安睡，但那样要不了多久供体就会死去，人是社会性生物，必须为他们创造一个世界他们才能存在，哪怕虚拟世界也行。”
2号特工疑惑更重，他想起陈娟教授讲过的“心驰10系统”的局限性：只能创造一个类似3a游戏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精度相距甚远。
便接着问道：“你所拥有的“心驰10系统”只是半成品，根本复原不出现实世界，你是怎么使用的？”
李哲当即有些炫耀的嘲讽道：“要不说你们那些人古板呢，我当然知道这个系统无法复刻现实世界，但那是因为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会感到两者明显的差别。”
见李哲依旧喘得很厉害，2号特工示意他可以找个地方坐下继续讲。
得到允许李哲搬来一把椅子，坐下后接着说：“但是，假设一个人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个二次元世界，周围都是纸片人，他肯定就会认为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就像动物园用狗或羊母乳喂养狮子老虎吗？狮子老虎成年后就会把给它母乳的狗或羊当成母亲。”
“供体们在虚拟世界出生，自然会把虚拟的游戏世界当成现实，而我们生存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才是虚假。”
听过李哲的解释，2号特工继续发问：“你引我们来此的动机是什么？”
李哲回答：“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明白不管怎么掩饰迟早会引起怀疑，这里也迟早会暴露。”
“不过，”随后李哲话锋一转，“你现在就能站在这里，还是因为我故意卖了破绽。是我故意把刘佳璇留在身边，引你们前来。在我的努力下，器官的价格已经非常低了，但我认为它还有下降的空间。”
2号特工：“你是有求于我们，亦或是想做交易？”
“终于切入了正题。”说着李哲从椅子上起身，帮2号也搬了一把椅子，
“这座设施的面积是4平方公里，高度是500米，理论上能放下60亿座箱笼，足够给现在地球上每一个人都贮备一套备用器官，但第一代的“心驰系统”必须连着一堆各种各样的线路才能造出虚拟世界，严重影响了这里的空间利用率，并造成了额外的成本”
说到这里李哲跑向一处试验台取回一份图纸，向2号特工详细说明：“只要你们给我“心驰20系统”。我知道第八局的科学家已经攻克了所有的技术难题，可以通过脑电波控制无线操控，我早就精算过，而且都画出来了，就像这样，能把器官成本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削减一半，一起加入这项造福人类的事业，赚的钱大家分。”
话音未落2号的刀已经架到李哲脖子上，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在做商业预算的人。
李哲却很好奇的摸了一下刀身，但随即被其冻伤，缩回手后惊奇的说：
“这就是传说中以超固态材料打造的战刀，因其密度远大于地球上的一切物质，所以质量极大，如果不是力量远超正常人数十倍的改造人战士，是绝没有能力使用的。但也因其密度大，质量大，在你手中可以像切西瓜一样切开坦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2号特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是在搞笑吗？我是来抓你的，你的罪行超越历史上所有的战争狂人和种族灭绝的策划者，审判并处死你会成为人类历史上超越纽伦堡审判和东京审判的大事。”
不料李哲此时却异常淡定：“我希望二位冷静，别那么死板，我的这些产品，空有人形，并不是真的人，它们没有真正活过，连死亡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游戏角色被删除了而已，我经常玩儿那个游戏，真的，他们生在就是为现实世界的客户服务的。”
2号特工正等候远程指挥的命令，不料却迟迟未得到回复。
见状李哲继续说道：“再说，产品永远不需要为吃饭发愁，做着永恒的美梦，他们可比受苦受难的穷苦人活的好多了，我严格的观测着他们的身体数据，为他们定制最科学的营养饲料，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比我们这些地面上的人好多了，外面那六十亿社畜，活得可不如他们。”
还是未收到指令，2号特工询问幕后指挥，“1号，李哲如何处置，工厂内的众多“产品”如何处置？”
凭借二人脑中的分子计算机传输信息，工厂里发生的一切在1号局长出如真实体验般逼真，通常情况下，他早就下命令了，但这次他不出所料的沉默了。
李哲也看出了些端倪：“我从64号特工那里也听到了一些你的故事，你是被称为“末日战役”的最后一战的头号功臣，因为痛恨那个老好人的自己害战友死去，为了不让无关的情感影响自己，主动进行了人脑改造实验，抹杀了所有的感情，转而由植入的计算机运行一套人工智能辅助模拟情感算法。”
但2号特工依旧不为所动，于是李哲愈加放肆，甚至走到2号特工身边打量起来：
“多完美的战争兵器，曾经战无不胜的智能战术机器人大军在你面前不堪一击，但你没有了人类的情感，还脱离了人类社会，就和十聋九哑的道理一样，你慢慢的甚至不再以普世价值观思考问题，所以你不能完全明白现在1号面临怎样的死局。”
这边依旧没收到命令。
李哲便继续着自己的独角戏，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后缓缓说道：“这世界上有十亿人在靠着我活命，因为有我，穷人才能用得起人造器官，今天以反人类罪把我处死很简单，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你，所以我早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讲到这时，李哲索性站到椅子上，如同一个大人物向信众演讲一般：“你要取缔我的工厂，明天医院里肾衰竭的病人就得插上血液透析，终末期心脏病的病人就得接上氧气，他们将毫无尊严的吊着一口气等死。”
李哲越讲越激动，俨然一个聚集无数信众的领袖：“非法的器官交易和黑市器官收割将死灰复燃，昂贵的自体器官将重新成为蓝血贵族的专属，劳苦大众永世难以再完成阶级跨越，你去问问六十亿劳苦大众，他们同不同意处死我这个史上最残忍的刽子手。”
不同于思维有些偏机械化的2号特工，以真情实感经历了最残酷的战争，从脏弹打击中幸存的1号局长明白廉价的器官对收入不高的普通民众意味着什么。
他每次更换全身的器官的天价治疗费都是组织支付的，那是普通人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现在命令2号取缔工厂易如反掌，但他必须考虑地球上六十亿人的需求。何况，取缔工厂之后，这里十亿没在现实世界活过的人又如何安置？每一个问题都是死局。
“两位”，李哲似乎看穿了些什么从椅子上下来，缓缓说道：“现在有的是时间，让我们好好谈论一番吧。
然后李哲继续推销起他的理念：“第八局拥有的科技远胜于我，看看你的身体，不仅仅是完美的战斗机器，未来甚至可能做到不死不灭。”
2号特工举刀示意李哲收敛一些，却并未打断他的讲述。
见状李哲坐回椅子上继续说：“我靠从你们那里偷来的一点科技就建起这个商业帝国，难道不能说明第八局的技术潜力无限吗？曾经的战争，把地球人口消灭了三分之一，这宝贵的和平时代，这样的技术不应该在只用来更新装备，那来造福人类，不好吗？”
见2号特工依旧没有传达幕后大佬的意思，李哲推断是否是考虑到某些道德困境，又贩卖起另一套观念：
“我认为没必要过分考虑什么道德不道德，箱笼中的产品只是空有人形，我将其这一整套系统命名为“收获程序”，意指为用户收获，延续生命，你大可以把它们理解成神话故事里镇元子的“人参果”。”
2号特工回转过来，“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么血腥的罪行你居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李哲随即反驳：
“人类社会的进步其实始终伴随着这样的血腥，封建时代下层民众吃顿肉当过年，现代每个人都能顿顿有肉是建立在食品工业用不间断的强光照射让鸡多下蛋，把鸡堆在坐不下去的笼子里节约空间，还把刚孵化出的公鸡直接扔进搅拌机做成饲料降低成本！”
“任何一个人看到那场景都会生成怜悯之心，但你要告诉他们让鸡能有尊严的活着，以后鸡蛋和鸡肉的价钱就得翻三倍，他们会转过身去说，还是算了，我大不了不看。”
2号特工现在只当自己是个传声筒。
李哲却在继续他的演讲：“我相信你们查过我的底细，应该知道让我发家的“细胞分裂速率二次激活技术”。
“那是一种改造某些基因片段，让人体更新的速率加快的技术，用在70岁以上的老年人身上能让他们的身体素质和精力水平恢复到4，50岁的水平，但有巨大的副作用，人的一生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有限的，这等于是牺牲生命长度换取质量。”
“确实有很多人为了在自己年老时也能活得有尊严而使用这项技术，但我见到的更多客户，他们只是为了不成为子女的负担还有的甚至想着发挥余热帮孩子们分担一些事情在创造一些价值，还有一些只是想着不要在未来做一个长期卧床拖累家人的人接受改造。”
“占绝大多数的下层民众，最淳朴善良的是他们，最辛苦最可怜的也是他们，活不起死不起病不起的还是他们。给他们有尊严的生命的难道不是全人类的追求吗？别犹豫了，与我一起，为他们谋些幸福吧。”
这人真的是个商业奇才，一阵演讲说的声泪俱下，被他这么一顿忽悠，投资人怕是都得乖乖掏钱。
“不管多么冠冕堂皇，都不能成为剥夺自由和生命的理由。”2号特工终于又代表1号局长说话了。
“拜托，大教授不要那么死板好不好，我还以为以你的博古通今的学识会比凡人们看的透彻，想不到你也这么迂腐，好的，我们先不争论产品算不算人，就算他们是人又如何？”李哲已经有些抓狂了。
“我们生活的这个被资本裹挟的世界从出生到现在身上沾了多少血？战前，灯塔国有98亿公顷的耕地，足够养活全世界，但是他们放任全球八亿人忍饥挨饿，每年一百五十万人死于饥荒，却把三分之一的耕地种出来的粮食发酵成燃油供他们开车，吹空调，又闲置三分之一耕地，为什么？”
“不都是为了钱？全世界人都能吃饱粮食哪还能卖的上价？全球饥荒人口始终维持一定数量是资本家有意控制的。”
“虽然饿死的非洲人没钱吃饭，肥猪一样的灯塔国佬可是确实的有钱加油啊，大家都是资本家，他们靠吸人血致富，我靠救人命成功！”
“大学老师告诉我不管人类社会怎么发展，医疗和教育的分配都绝不可能均衡，我用我的全力让医疗资源的差距大幅缩小了，我可比他们高尚的多！”
“我所有的残忍不过是表面残忍，我可是，真实的在为人类谋福利啊，我现在在邀请你们一起加入这项伟大的事业，别再犹豫了，快决定吧。”
“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的母亲为了8000美金把肾脏卖给黑市最后痛苦的死去，富豪可以轻松的包下整座医院一天花几百万给自己续命，因为有我，那么多贫苦人也可以有尊严的活下去，器官收割黑市不攻自灭，毒贩也将消失，我用赚来的钱继续研究，不仅持续降低成本，未来我甚至能让地球上每个人的寿命都能达到六百到七百年。你们，这是在于全人类的幸福作对。”
李哲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椅子上进行那激情的演说，而且这次的情绪更加热烈，2号特工默默替他计数，数出他一分钟内居然比了36个手势。那副样子，就算比起历史上最疯狂的战争贩子，那个著名的美术落榜生也不遑多让。
但2号特工还是没收到指令。他只能望向科技巨树结出的人类果实，现场的空气突然无比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