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断臂
谢言奕皱眉沉思，理智上他同意白穆的想法，身为将军需懂得取舍，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沙盘的隐秘角落，心中纠结不已：“此事尚不能定论，待来日获取更多情报后，再行商议。”
“这都讨论多少次了！”传来白穆愤怒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捶案声。
随后便是将军们散会的声音，良久，传来谢言奕安抚的声音：“你疼不疼啊。”
“下次你来扮黑脸，我可疼死了。”白穆传来冷嘶声。
谢南栀闭眼笑着，蒙头缩进被子里睡回笼觉：还好没真吵架，刚才真是让我胆战心惊
西域军营时光飞逝，谢南栀主动随后勤队伍工作，为周边运粮。近半年光阴，往事如过眼云烟。
她欣喜地与大哥分享运粮队偶然发现的隐蔽小道，大哥嘱她小心敌人，她却读不懂大哥眼中隐藏的狠戾。
她惊惶于大哥遭敌军主力埋伏红衫林。林子广袤，她率小队人马凭记忆中的地图，在漆黑夜晚谨慎搜寻。
她愤怒于白穆对营救大哥之事的无动于衷，而后又冷静下来，察觉其中必有隐情。
她气势汹汹掀开大帐门帘：不就是缺少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诱饵吗？西域即将入冬，她便带领满载粮草的车队沿红衫林边缘行进，就不信敌人不心动。
她在一个寒夜遭袭，以少敌多，与精锐士兵拼死抵抗。那十几个时辰，鼻尖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觉得拖延的时间已足够，突然火箭从天边射来，他们被逼入红衫林深处。她这才意识到，此行还有比粮草更吸引敌人的东西。但她也确定，敌人注定无法得手，而在精简后的作战指挥官中，仍有内应。
她深知每一步都是陷阱，在诱敌的同时，敌人也在引她入圈套。走，回营。她当机立断，目的已然达到。舍弃燃烧的粮草，此时双方都已无法得到，人命才至关重要。
她即将踏出红衫林时，遇到了白穆支援谢言奕的队伍。她怒喝：“你不在帐中总指挥，来此作什么！”
白穆深深看了她一眼：“有内鬼，时间来不及了。”
谢南栀心头一震，这步步为营的算计，时机与天机的巧妙结合，让她犹如困在一张大网中，难以呼吸。大量士兵策马冲向红衫林，血腥味再次弥漫在鼻尖。
冷刀袭来，异域男子精致的五官近在眼前，她借势避开，站在白穆身旁。
赫连努定笑得狰戾，用奇怪的语调说着中原话：“白穆。”
“你先退下，避开这些人。”白穆低声对她说，眼前是赫连家在边境招募的数十位绝世高手。
白穆沉声道：“今日我白穆在此，你们休想进入红衫林，休想阻挡我兄弟出林之路。”
“哦？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白穆带来的人手也很得力，双方陷入混战。谢南栀身边站满她的暗卫，奋力杀出重围。她一边杀敌，一边关注着白穆与赫连努定的战况，四周冷箭不断，不得不防。两位将领的对峙惊险万分，皆是久经沙场的精英，自然知道如何刀刀毙命，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谢南栀一剑斩断直射白穆的冷箭，双手被震得发麻，能用此冷箭之人必定是常年使用重弓的高手。冷箭不止一支，尽管有身旁暗卫阻挡，白穆的小腿还是中了一箭，身法瞬间凝滞，赫连努定趁机提刀砍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谢南栀用尽全力将白穆狠狠一撞，刀进攻的位置改变，砍在了他的手臂上。
白穆提神翻滚，手臂齐根断掉，鲜血喷涌而出，满地的红衫叶也被染得更加猩红可怖，痛感一阵一阵从断臂上传来，直冒冷汗。将士们见状，杀红了眼，拼命冲过来将白穆紧紧护住。
赫连努定甩掉重刀上的血迹，见白穆已无还手之力，自己也身负重伤，但仍步履蹒跚地走向谢南栀。杀人的力气他还是有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重刀朝那瘫倒在地、无法动弹的俊秀小伙劈去，同时说道：“谢南栀，永别了。”
几个暗卫拼命挡住这一击，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小姐，快起来，快跑！”
不远处的将士突破包围圈，怒杀敌方杀手，冲向谢南栀。
已经来不及了。
谢南栀抓起一把红衫叶，准备做最后的反击。
暗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赫连努定擦去嘴边的血迹，一刀又一刀地砍向紧紧抱住自己小腿的纤细身体的腹部，其残忍程度，令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充满了愤怒。
赫连努定移步到谢南栀面前，提起最后一刀：“下辈子别投生到将军之家了。”
长枪划破空气，直劈重刀，重刀受力偏移，瞬间折断。长枪狠狠落在赫连努定的脚边。
赫连努定抬头，看着这把熟悉的长枪，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谢言奕从马背上踩过，几个跨步冲过来抓住长枪，回身直刺赫连努定。敌方高手这次反应过来，拼死营救，背部中枪的赫连努定被人扛到数十里之外，才敢大口喘气。
谢南栀不顾自己满身的伤口和泥土，狼狈地爬到暗卫们面前，双手颤抖着捂住那名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女子。
她声音嘶哑地说：“你坚持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暗卫戴着黑手套的手，失去了温度的掌心覆盖在谢南栀的手上，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南栀小姐，暗卫是没有名字的。但我希望您能照顾好我的妹妹小桃。”
谢南栀紧握着她的手：“好，我答应你。”再一抬头，暗卫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周边弥漫的血腥气息，刺激得双眼干涩刺痛，滚烫的泪水如决堤之洪，汹涌而出，谢南栀连连咳出鲜血。
谢言奕在不远处交代完后续要事，缓缓走到谢南栀面前蹲下身来，从怀中抽出一块尚算干净的手帕，为其擦拭眼泪，
他心疼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傻妹妹，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应该快跑，怎么还一味地往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