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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980-82
话虽这么说,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杨巧还没有发现小饭馆的食物不好吃不合她胃口的。
不过个人口味有偏好，好吃的里面也有喜欢吃和更喜欢吃的。
然而他们到地方了才发现人家小饭馆才开张——准确地说, 那些蒸菜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只放了一部分上锅在开始蒸，比如耗时比较久的排骨，剩下的还在调味装碗。
做餐饮其实是个辛苦活儿, 好在陆柚前世也是有点相关经验（如果摆地摊也算的话），再加上赚小钱钱的动力驱使着他, 因此他干着还很起劲儿。
不过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再加上他们的蒸菜和卤菜都需要时间, 所以他和高晋年都觉得只做午餐和晚餐就行。
只是就算午餐才开始营业，但是算上前期的准备工作耗时不短, 所以陆柚还是七点就忙活开了。
这会儿八点半, 暂时忙碌到告一段落，陆柚就打算将店门打开——这会儿差不多是周围厂子上夜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的时间。
陆柚和高晋年商量了之后, 觉得早餐时间太早，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不如做力所能及的水平，只提供午餐和晚餐, 但那是因为如果要准备早餐的话, 起码得四点就起床开始忙活, 长此以往，自然遭不住。
但下夜班是在八点到八点班, 这个时间点, 陆柚其实已经在上班时间了，那么在这个时间点顺手多赚一分钱, 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个时间点蒸菜是出不来的，那些包子馒头陆柚也没空做，主打卖的主打就是卤肉饭。
毕竟稀饭面条什么的，完全人家可以自己回家去做，陆柚也不想大包大揽到时候还要多置办锅去煮面去熬稀饭什么的，干脆就一个卤肉饭就行。
不过说是卤肉饭，但卤的东西却是包罗万象，素的有豆干豆皮海带土豆片莲藕笋干木耳面筋；荤的卤蛋鸡腿鸡肉鸭翅猪蹄猪尾巴大肠小肠鸡爪鸡胗……
卤菜是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浸泡了一夜后已经相当入味，这会儿只需要大火烧开一下加热，吃的时候夹出来一块乱刀剁碎，再配上狼牙土豆和白煮的时令素菜，最后再半个卤蛋和小半勺热乎乎的卤汁，下了夜班的食客们就可以吃上热乎又美味还饱腹的一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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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老师？杨巧同志？欢迎光临先进来坐。”
陆柚掀开了塑料门帘热情欢迎。
为了遮风挡雨，高晋年按照陆柚的要求专门找门路去买了些塑料门帘——这东西在他们这边还是稀罕物，还是高晋年找了跟车跑车时认识的新朋友买到的。
虽然花费了些时间、金钱和人情，但塑料门帘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
至少在这种寒冷的天气，这半指头厚的塑料门帘一档，屋里的温度能比屋外暖和个五六度。
并且因为塑料门帘是透明的，完全不影响屋里的光线，方便得很。
杨巧熟门熟路地带着小吴老师和吴霞进了门，屋里明显暖和几度的温度让吴霞惬意地叹息了一下，小吴老师因为感冒而头晕鼻塞的状况而好了不少。
“小陆老板，除了卤肉饭还有蒸菜吗？”杨巧说着鼻子动了动，“我好像闻到蒸笼里有整好了的菜的味道？”
卤肉饭当然她爱吃啦，但是今天有霞姐在嘛，杨巧还想着再多弄几个菜丰盛一点。
陆柚失笑：“你这嗅觉真是敏锐，不过这会儿刚出味儿还是调料的味道，距离能吃还早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像是容易熟的菜陆柚都是十点多才开始上蒸笼，不然蒸得太久太耙烂了，没有口感也是失败。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嘛，虽然蒸菜是要中午才开始供应，但如果愿意等的话，陆柚也可以提供方案。
“当然也有容易熟的，只不过选择面比较小，看你们选哪样——十分钟的清蒸鱼、八分钟的蒸蛋羹、十五分钟的蒸饺还有八分钟的清蒸儿菜棒棒菜。肉类的至少也得等半个小时，如果真要吃肉的话，我还是推荐卤肉饭，只有卤肉是好了的。”
毕竟卤肉这东西是越泡越入味，越泡越浓香。
杨巧闻言，尚在思考该点哪几个，吴霞却是半开玩笑地说：“就吃卤肉饭吧，我闻到这个味儿已经馋得不行了，再让我等会儿才能吃我可受不了啦。”
陆柚顺势道：“卤菜的选择也很多的，到时候选择个双拼，然后再配个豌豆颠煎蛋汤，嘴巴肠胃都热热乎乎舒舒服服。”
吴霞眼睛一亮：“哎哟豌豆颠！这会儿都能吃上了呀？”
不只是她，小吴老师和杨巧也目露欣喜。
澜江县的娃儿们谁不是吃豌豆颠长大的呀？
豌豆颠是豌豆新生的嫩尖，是豌豆幼苗最上端的部分，澜江县人都知道，摘了豌豆颠，就不会再结豌豆了。
所以可想而知有多么的精华。
而按照时令来算，豌豆颠一般要十一月才会上市，人们才能大快朵颐这份嫩绿新鲜，眼下还是十月末，能提前吃到豌豆颠，无异于意外之喜。
“这是我们自己种的，头茬，今天才上呢，这会儿的豌豆颠特别的细嫩清甜，微微烫一下就可以吃了，跟一汪水一样。”陆柚他们家昨晚上就吃了，就连不太喜欢吃蔬菜的高佑涛高佑黎小哥俩也吃了满满一小碗呢。
清香滑嫩的豌豆颠的魅力，没有哪个人能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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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豌豆颠之神（bushi）的魅力，再加上上了一个大夜班的确饥肠辘辘了，杨巧便没有执着再加蒸菜，而是一人要了一份双拼。
带有厚重口感的卤肉，配上一碗蒸的不软不硬的白饭，每一粒米都吸透黑红的汤汁。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了。
若是连吃几口卤肉腻了，还可以夹一筷子糖醋麻辣的狼牙土豆换口味，或者煮熟的儿菜解腻。
儿菜并不是卤肉饭里的标配，但谁让这个时节正是儿菜开始大量上市呢？
儿菜作为本地特色菜，进入食谱的时间不久，大概是几年前才被发现能吃。
但清香肥嫩的口感和相当肥大实在的个头很快就成为了澜江县人的心头好之一。
儿菜炒腊肉，放点豆瓣酱清炒儿菜，或者把儿菜洗干净后做泡菜，或者把洗干净的儿菜切成筷子粗细的条状微微晒蔫拌上辣椒油……澜江县人开发出了儿菜的百搭吃法。
陆柚这儿就没有做太多的口味，就是直接清水煮儿菜，然后调点蘸料就可以了。
这个蘸料还是之前卖凉面凉皮的辣椒油和料水，虽然因为天气问题凉面凉皮卖不动了，可是调料却是百搭的。
可能陆柚的卤肉饭在后世看来有点不伦不类的，但却很符合澜江县人的口味，至少在卤肉饭端上桌之后，小吴老师他们就只剩下眼前这热气腾腾碳水十足的早餐了。
等吃完了酱香浓郁的卤肉饭，喝一碗清爽的豌豆颠煎蛋汤溜溜缝儿，小吴老师三人才有心情坐在椅子上打量四周。
然后才发现他们刚进来时还冷冷清清的小饭馆此时已经坐满了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附近几个厂下夜班的，他们身上都还穿着厂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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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上夜班非常熬人。
尤其是从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天八点半的那种大夜班，白天黑夜的颠倒，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非常疲惫。
本来因为上了一晚上的班困得很，恨不得倒头便睡，但是肚子咕噜噜也无法忽视，如果这个时候直接回家，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家里人留下了一些剩饭剩菜可以果腹；若是运气不好，就得自己去开火煮饭煮面条，这年头又没有天然气灶，开关一扭火力全开，从把水烧开到煮熟，少说也得大半个小时。
对于又困又累又饿的人来说，这个等待的时间还是蛮折磨的。
还不如就直接来这小饭馆里吃一顿好的，坐下就能开吃，又能立马填饱肚子，味道还是自己做不出来的好吃，美味简单省事。
尤其是还没成家又住在集体宿舍的年青男女，是很乐意在熬了一夜通宵之后给自己一点[奖励]的。
陆柚和高晋年商量后给小饭馆取名叫[一品鲜]，简单好记而且够直白——毕竟这年头招牌就是要朗朗上口才印象深刻，而且一品鲜比陆记、高记这些直接以姓名起店名的要更有辨识度一些。
吃饭嘛，肯定要新鲜好吃啊，蒸菜卤菜可都是要讲究新鲜才美味的，还是[一品]呢！
陆柚的一品鲜小饭馆定位的主要顾客就是附近几个厂子里的工人，饭菜都是物美价廉性价比很高的。
肯定是要比自己做饭要稍微费钱一点，可是真算起来贵也贵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自己做饭还舍不得用这么多的肉，那么多的调味料，做不出这样美味的味道……
本来上夜班的工资就比上白班的要高一些，手头宽裕一点，来吃顿好的没毛病。
所以陆柚这一品鲜小饭馆开业没多久，很快成为周围厂子里工人的心头好，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就这样渐渐地扩散开来。
最让小吴老师惊讶的是，他还看到了穿着印刷厂厂服的人！
要知道因为印刷厂的废水比较大，所以都是建在县城边边的，距离这儿至少骑车都得有四五十分钟！
可是小吴老师转念一想，要不是这小饭馆的卤肉饭的确够吸引人，又怎么能让印刷厂的工人都“千里迢迢”跑来就为这一口呢？
要不是他不在县里工作，他也想每天来小陆老板的小饭馆打卡呢。
一想想每天都有这样好吃的饭菜，小吴老师觉得自己上班的动力都更足了！
话说卤肉饭都这么好吃，那作为主打的蒸菜又有多么引人垂涎啊？
只可惜他们还有正事要忙，不能留下来品尝今天最新出笼的蒸菜，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解馋了。
第82章 1980-83
小吴老师他们结账的时候, 正看到陆柚他们将拌好的粉蒸肉放到蒸笼里去。
肥瘦相间的大肉片被各种调料腌制成美丽的肉红色，裹上一层厚实的米粉后一片片放到碗底，肉皮朝下, 一片叠一片，像盖瓦一样放满碗底。
洗干净去皮的红芯红苕切成滚刀块——相比起白芯红苕，红芯红苕要更加软糯甜蜜，放入腌过肉的大盆中拌匀, 使其裹上剩下的米粉，最后将拌好后的红苕块铺到码好的肉片上, 就可以端碗进蒸笼里去了。
毫不客气的说，那裹肉片裹红苕的米粉就香得不行, 哪怕小吴老师他们三个不太会做饭，但是他们会吃呀！
光看颜色闻味道就这米粉可不是简简单单, 厚着脸皮问了一下, 被陆柚告知这是用炒熟的大米混合了数种香料一同舂碎研磨而成，不管是做粉蒸肉还是粉蒸排骨、粉蒸肥肠、粉蒸牛肉, 不管碗底配红苕还是土豆、芋头、干萝卜丝、干豇豆……都超级百搭！
当然，这也是人家的秘诀之一, 不会告诉更多了。
（陆柚：感谢技术支持高晋年大佬！）
小吴老师当然也很理解地没有追问，只是都默默在内心感叹——嚯！连一个米粉都这么狠下工夫, 怪不得这还没上笼蒸光是闻着生的就那么香了, 这要是蒸熟了热气一带, 那不得香飘十里啊。
吴霞此时也忍不住内心发出和自家弟弟一样的感慨，为什么她就不在这边上班了, 不然的话就可以天天吃到好吃的了。
外人看来, 火车上的特供是普通人吃不到的，万分羡慕他们的火车特供饮食。
但其实, 他们列车工作人员还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顿顿美食。
诚然有他们列车员在的火车起码是普快以上，票价是比较贵的，相应地，提供的服务也比较[高档]，这其中自然涵盖了饮食。
最常见的是可回收的铝制盒饭，都是由铁路系统专门安排的，花两三毛钱就可以吃到一荤一素的盖浇饭，并且不超过4毛钱就不会收粮票，也是物有所值，让很多人都想来尝一尝。
可在火车上工作了几年的吴霞才知道，那饭菜好吃是好吃，可火车的主要用途是运输，饮食都在其次，为了成本，餐食品种非常有限，火车上提供的盒饭饭菜基本上都是木须肉、黄瓜炒肉丝、油渣莲白、雪菜肉丝这几种，偶尔有红烧肉或者红烧鱼片。
偶尔吃那么一顿不觉得有什么，可要是天天吃顿顿吃，这一天下来差不多就是一块钱了。
毕竟一顿就是两三毛钱，像是红烧肉红烧鱼片得五毛钱了。
他们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块左右呢，天天吃顿顿吃哪里遭得住？
至于餐车，那更别想了！
是，餐车的饮食更加丰盛，还有现炒，都当地小有名气的厨师手艺都还很好，可贵啊！
在那时能去餐车吃饭的，大部分都有公款报销。
咳咳，扯远了。
而他们今天在一品鲜小饭馆吃的这顿双拼卤肉饭加豌豆颠汤，三个人还不到三块钱！
好像是比盒饭贵，可也不看看他们的卤肉有好多！肥瘦相间的卤肉、酥烂脱骨的卤鸡腿、没有一点脏腥味只有浓香的卤肥肠、又弹又软糯的卤猪蹄，新鲜又热乎又美味，份量多得都快把碗里的米饭盖完了！
还有那小半勺浓油赤酱的肉汁渗进饭里，油滋滋的，最后再卧半个切开的卤鸡蛋，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这一份卤肉饭里的卤肉放到火车盒饭里，高低得是四份盒饭的肉量。
而且刚刚吴霞还得知，中午和晚上的蒸菜也相当实惠——褐色土陶碗装的荤菜两毛钱一碗，不拘是蒸牛肉、蒸排骨、蒸丸子、蒸盐边油底肉、蒸鱼还是蒸烧白……白色的瓷碗装的素菜一毛钱一碗，也是蒸剁椒粉丝娃娃菜、玉米面蒸圆白菜、蒜香土豆泥、剁椒蒸土豆、红枣蒸南瓜……
吸溜，咋听蒸的这些素菜听起来比荤菜都要引人垂涎欲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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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馋得慌， 吴霞已经下定决心等回去后就和丈夫争取一起调休，然后带着他还有爸妈一起来着一品鲜小饭馆，不仅要再吃让人食指大动回味无穷的卤肉饭，还要把自己感兴趣的蒸菜都尝一遍！
不行，越想越抓心挠肺。
“我说……”
“我觉得……”
“要不……”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无需语言，已经从彼此的眼神之中读懂了想要表达的意思——抓紧时间把正事办完，赶在今天晚上晚餐的时候来尝一尝蒸菜的美味！
事实上，有他们三人这样想法的人可不止一个。
因为高晋年亲眼见识过首都第一家小饭馆开业的盛况，所以他对家里这一品鲜小饭馆的营业抱有相当大的信心。
但陆柚该紧张的还是紧张——毕竟首都那边民众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和澜江县人不一定相同。
所以除了让高晋年请来他认识的所有朋友来吃一顿热场子这种惯例外，他还在外面专门买来红纸写了几个大字——[开业大酬宾，前三天八折]。
就如他最开始售卖狼牙土豆时打开销量的手段一样。
这一套来自后世其实已经相当普遍的组合拳打下来，让这年头还没怎么经历这些的大众完全抵抗不住。
无论是纯粹被好奇心驱使，还是想着八折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又或者是纯粹被蒸菜和卤汤的香味给吸引过来……总之，一品鲜小饭馆在开业第一天就座无虚席。
让原本拉着自家父母的章思满还有豪气掏钱请同事来吃给小饭馆扎场子的安斌都惊愣住了。
要不是高晋年提前给留了位置的话，恐怕他们还得在外面排队等里面吃完的空出桌子来才行呢。
基本上走进陆柚这一品鲜小饭馆吃过的，都会为这价廉物美的蒸菜和卤肉饭所惊艳，然后下意识地想要将其分享给自己的亲朋好友，让他们也来感受一番。
所以哪怕头三天的八折优惠结束了，小饭馆的生意也没有下滑多少。
也多亏了这些回头客们的口口相传的活广告，让陆柚所担心的开业初期会经历一段淡季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生。
相反，陆柚甚至还因为生意太好让原本只打算在他这里偶尔帮帮忙的章思满和高爱军兄弟都留下来做全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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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在陆柚开小饭馆的时候，和他的那几个合作伙伴商量过，暂时定下先只有章思满在小饭馆打下手，高爱军高爱党还是暂时把小吃摊的生意给做着，这样好双管齐下，避免去做小饭馆的时候就丢了小吃摊的市场。
而最初的时候，这样的安排也的确蛮合适的。
备菜的时候他和章思满忙活着，时不时地高晋年得空了也会来搭把手。
因为蒸菜不像是炒菜那样必须现做，而且还是一锅出几十份，还种类各不相同，所以哪怕是用餐高峰期陆柚和章思满两个轮换着来，稍微手脚勤快麻利点儿也能应付得过去。
但很快，随着一品鲜小饭馆的口碑传出去，陆柚很快就又喜又忧了。
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是[真香]，可随之而来的顾客越来越多，他菜也备够了的，可因为小饭馆的桌椅板凳就那么多，来晚了的只能在外面排着没座位吃。
晚餐还好一点，大家都下班了，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了，那么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可是中午的时间就那么点，吃完了还要抓紧时间午休一下，下午还得继续上班，这就导致不少顾客明明想来一品鲜吃饭，可是看到那弯弯曲曲的排队人群，全都打了退堂鼓。
接到顾客们的抱怨，陆柚也是很心疼——蒸菜因为是一笼一笼出来的，所以其实在用餐期间陆柚并不算太忙，只要注意及时注意蒸笼里蒸菜的补充和切卤肉这些就行，所以看着顾客们在店门外明明想进来却因为没有座位而离开……
那都是明明能赚到却没抓住的小钱钱啊！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找到了一个解决途径——灵感还来源于某天傍晚下班来用餐的顾客。
那一桌子大概是工友，俩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其中一二说这小饭馆物美价廉味道好吃，而且卖相也好看，比去国营饭店还划算，只可惜不能等家里人过生日的时候也来这儿吃。
另一个就接话说问为什么。
先前那个人就说过生日的时候家里老老少少加起来快十个人了，这小饭馆地方太小，根本坐不下。
毕竟过生日嘛，肯定要一大家子坐一起团团圆圆的，不能像是平时吃饭那样一桌坐两三个、三四个这样散着。
然后那个问话的人就赞同说的确是这样，所以遇到一大家子聚会的时候，要么就追求便宜麻烦自己在家里烧菜吃，要么就只能咬牙大出血去国营饭店——毕竟眼下也只有国营饭店的地儿才够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柚却是灵光一闪——对啊，他的一品鲜坐不下，可以让顾客们自己在家吃呀！
亏他还觉醒了前世记忆呢，怎么就把几十年后最火爆的职业之一——外卖给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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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很少有送外卖的，但其实外卖的历史并不短，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相当长。
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宋代就已经存在了——这可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清明上河图》为证。
陆柚当时在国家综艺节目介绍这幅瑰宝的时候就听主持人引申讲解过这个宋代外卖的趣闻。
据说当时居住在北宋东京、南宋杭州的市民很多人中午都不习惯在家做饭，而是下馆子，或者叫外卖——虽然宋朝很[怂]，但是在《清明上河图》绘制那个期间，国家的财力还是很富裕的，人们生活水平也比较高。
所以《清明上河图》里出现最多的建筑物各种茶楼、饭店，并且在其中一家又可售卖酒水、小食又可供客人落脚休息的茶楼外面，就绘制了一个围着围裙，手上拿着两个碗，正准备给人去送“外卖”的小哥。
不仅如此，宋代孟元老的笔记体散记文《东京梦华录》里面也有记载——[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使令，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这个“闲汉”指的可不是什么二流子，而是指“外卖小哥”。
当时的富庶人家会让“闲汉”去餐馆订餐，再由店中的小二或“闲汉”送餐到府上。
还有的客户会与店家签订合同，每日定时定点将饭菜美食送至府中。
当然，无论是雇佣闲汉、派遣小二或者说与店家每日订餐，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才能享受到的特殊服务。
第83章 1980-84
陆柚当然不会做这种三六九等之事, 只要是他家小饭馆的顾客，都可以享受外送服务。
想到几十年后的外卖行业是多么的发达，因此陆柚丝毫不觉得在现在这个年代送外卖发展不起来。
正好章思满有自行车。
前些日子送月饼上门也算是将澜江县城的大街小巷摸了个清楚, 基本上不存在找不到路的情况，正好方便了外卖的开展。
当然，配送费没办法避免，但半小时自行车范围内配送费五分钱, 一小时内配送费一角钱也不算贵。
事实证明的确是不贵，所以很快外卖也红火起来, 章思满根本就忙不过来，分身乏术：“不行了, 柚子哥，我这两条腿蹬自行车都要蹬细了, 我以前摆摊卖小吃推销月饼一天也没有骑这么多的车过, 我感觉我屁股都要和自行车垫子粘在一块儿了！”
章思满不堪重负，陆柚又何尝不是应接不暇？
外卖拓宽了小饭馆的客源, 陆柚每天的工作量也增大了许多，他又要定着蒸笼里的菜查漏补缺又要给想吃卤肉饭的客人切肉配菜, 还要看准吃完了的客人前脚走了后脚就把碗筷收拾起来擦桌子……
为了缓解陆柚的工作压力，高晋年和高雪萍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来帮忙, 但是只帮了一天就被陆柚给赶走了——他们也有自己的正事要做, 若是做成了可不比他开小饭馆差, 他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了他们的发展。
不就是缺人手嘛？
这还不简单？他还不能招工了？
更别说，他本来就有熟悉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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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也不墨迹,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吃了晚饭就上桂芬婶家去了。
简单做了一下铺垫, 陆柚就干脆和高爱党高爱军商量，问他们愿不愿意停下小吃摊来全职帮他, 工钱就和章思满一样，底薪加提成来算。
高爱党高爱军听了都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开口，桂芬婶就忙不迭道：“愿意！当然愿意！这俩傻小子还能够得到小陆你的照顾，那可是好事！”
高爱党高爱军也反应过来：“对、对！柚子哥！你说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可不是在犹豫，而是被惊喜给砸晕了——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能继续跟着陆柚干。
其实在陆柚来之前，兄弟俩就在商量，最近小吃摊生意不好做，要不要暂时停一停，恢复回村种地——反正村长不是说了会分土地嘛？到时候他们家再怎么也应该能分不少，到时候自家种自家吃，他们又都不是懒人，肯定饿不死。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会不得劲，毕竟他们曾经尝到过快速挣钱的甜头，比如他们的自行车，如果是只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恐怕也攒不出两辆来。
可惜形势比人强，随着天气渐渐变凉，大众也不爱吃凉的了，曾经备受欢迎的凉面凉皮和酸梅汤这些就逐渐失去了市场。
他们就算坚持想卖，买的人也越来越少。
从第一次预备的小吃没卖完拉回去后，往后天天晚上他们家里都是吃卖不完剩下的小吃。
味道好是好，可是吃进嘴里却没滋没味的，吃一口就心痛一下——明明应该变成钱才对啊！
只不过前些日子陆柚在忙活开小饭馆的事，他们也不好直愣愣地找上门去让陆柚帮忙出主意，只能俩兄弟自个儿折腾。
不过可能他们的确在这方面缺点天赋，虽然有点儿效果吧，但并不明显。
这让他们倍感失落，也明白这段时间赚钱真的是因为跟对了人才有的机遇。
这个时候陆柚说要开店后人手不够需要他们帮忙，他们是高兴多于其他情绪的，毕竟他们觉得跟着陆柚走才有肉吃，而且无论是高晋年还是陆柚，都是厚道人，没看到跟着他们干的人现在都比以前过得更好了吗？
就连亲妈桂芬婶知道陆柚那边忙不过来，都打算撸起袖子自己上，在得知陆柚请自家两个儿子去干活不仅有工资还有提成，更是恨不得将俩儿子打包免费送上门——她早就觉得自家这俩傻小子没有人家小满有眼力见儿，第一时间就跟着人家小陆干了，这会儿又有机会加入，再不去就是瓜货了。
至于家里的农活和事情，她和老头子还没有老得干不动呢，而且眼下马上就入冬到过年了，还真没什么需要壮劳力才能干的活儿。
而且还有大儿子一家在呢。
除了照顾家里的儿媳妇，桂芬婶家里都还有三个能下地的壮劳力，等村长说的年前把那土地承包分产到户什么的给落实咯，到时候他们就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种，量力而行就是。
就连高爱国和他的新婚妻子也支持两个弟弟去陆柚那里帮忙。
于是第二天高爱党高爱军兄弟俩就上岗了，然后从这一天起就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虽然忙，但是兄弟俩觉得都是干杂货和骑着骑着车在大街小巷送饭菜，都不是什么费劲儿的工作，并没有觉得他们在这里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估摸能有十几块钱到手也是心满意足了。
谁知道等到月底算账，当天晚上一品鲜小饭馆打烊完陆柚给他们结算工资，他们拿到手里的钱，让兄弟两人都齐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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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柚发完工资关上店门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过因为这个小饭馆并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所以所有人都骑着自行车各回各家。
等高爱党和高爱军兄弟俩敲响自家房门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他们亲爱的老父亲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来给俩儿子开门。
开完门困意使然，也没看这俩娃：“热水在灶头上温起的，自己跑下脚早点睡。”
至于吃饭，老父亲完全不担心，自从俩儿子去给陆柚帮忙后，午餐和晚餐都是包了的，这俩小子吃得比他们家里还好，本来就是能吃能长的年纪，一个个都壮了一圈。
“等等等等爸，我们有事给妈说。”
红星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们妈都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呀等不到明天了！”性子更加跳脱的高爱军也已经憋不住了——毕竟从他拿到钱起到骑车回来已经憋了一路了，这会儿急需一个倾诉的对象，于是便巴拉巴拉把事情给说了。
红星叔本来还睡意朦胧困得不行，但随着俩儿子的叙述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精神。
“你们等到起，我去喊你们妈。”
和大部分落霞村的家庭一样，红星叔虽然是一家之主，但管钱这事儿一向是桂芬婶来的。
桂芬婶好梦正酣，正做着自己抱着未来的大孙子看着家里的土地一片金黄成熟，心里美滋滋的美梦，这下子被吵醒，脸都跨起的：“仙人板板的晚上睡不戳你也不让我睡，明天不上工吗……”
虽然村长说了村子里马上要进行改革要分土地了，但没有正式施行之前，大家都还是要按照原来的生产生活节奏走。
而且大概也知道村民们都惦记着后面分好地，于是村长老高叔就很聪明地放出话来——具体的分地措施他还没有和其他人商量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好地肯定会偏向分给勤劳的种田能手的。
要不然，村里的懒鬼分到了好地也种不好，那反而是浪费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有了这句话，落霞村的劳动风气一下子比以往还要浓厚，也就比农忙时节弱那么一点点。
要知道，放在往些年里，十一十二月份入冬了，雨夹雪也时不时地飘下来，村子里干活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到处一片懒洋洋。
而现在，到处都是背着背篼挑着箩筐扛着锄头的村民们。
平时路上打个招呼，也要说“哎呀下地啊”或者“今天我又翻了几块土”之类的话，村长私底下都和记分员他们吐槽说从来没见过村子里的土地被翻得那么平整过，明年肯定不管种什么都能种好。
就连以前在村子里因为闲得没事干而经常会出现的各种鸡毛蒜皮的争吵也少了很多。
人人都在挣表现。
桂芬婶他们家虽然一直都是勤劳的村民，但在村子里其他人装模作样也要挣表现的时候，也不得不卷起来。
而卷来卷去的结果就是人疲累得很。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面前就突然多了两张笑嘻嘻的脸，同时红星叔也把煤油灯给点亮了。
“你们仨爷子搞啥子！大晚上的黑死人！”桂芬婶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她实在是又累又困，结果没等她把抱怨的话嘟嘟囔囔说出口，就被俩儿子一人抓住了一边的胳膊，不等她感到奇怪，两只手就一边被塞了一卷纸……
哎，等等，这手感，可不是纸！
桂芬婶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而这时候红星叔也把点燃了的煤油灯托了过来：“娃儿他们发工资咧。”
高爱军笑嘻嘻道：“妈，柚子哥给我们发工资了，您帮我们收着呗。”
这会儿桂芬婶的困意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看清了手里是三张大团结——而且是一只手三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两个别打胡乱说！你们才去上几天班啊？二十天都没有吧？咋可能赚三十块钱？而且还是每个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陆柚他们才开业没多久，又忙活了半个多月才让爱党爱军去帮忙，这俩小子才工作多久哦？怎么到手的钱会这么多？一点也不比他们摆小吃摊的时候赚得少，而且还不用像小吃摊那样到处风吹日晒、风吹雨淋。
什么？送外卖也是在外面晒太阳？
开玩笑吧，送外卖送到就可以休息了，而且从送开始就已经是一单了，再骑着自行车溜出去，不用像是种地那样一直弯腰驼背扛着锄头辛苦，而且基本上就集中在中午和晚上，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小时，哪里比得上早出晚归一直在外面吆喝做小买卖辛苦哦。
反正桂芬婶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也是在看到自家俩儿子拿到这么多工资时最不安的。
“我说你们两个，”桂芬婶面色严肃地看着已经比她高一个头的两个儿子，“你们俩没有欺负小陆吧？别看小陆人好说话就仗着自己关系好多拿吧？”
听着自己的亲妈如此说话，高爱党他们都惊呆了，高爱军更是阿巴阿巴阿巴：“……”
到底谁才是亲儿子呀？怎么当亲妈的还信不过他们？
第84章 1980-85
关键时刻还得是当哥哥的高爱党要靠得住一些：“小满哥比我们俩的工资拿的更多, 而且小陆的一品鲜小饭馆赚的很多的，没有故意照顾我们。”
听到二儿子这么说，桂芬婶和红星叔反而松了口气——没有占人家便宜就行。
毕竟在老实巴交的夫妇俩心里, 高晋年和陆柚还要拉扯两个妹妹和两个侄儿，看似现在的光鲜，实际上还是很辛苦的。
这会儿担心消去之后，涌上老两口心头的就是满满的家里娃儿赚钱了的纯粹喜悦了。
明明只是六张大团结, 桂芬婶却是数了又数最后沉吟了一会儿，才从中抽出两张, 给俩儿子一人一张：“你们也是能自己赚钱的大人了，可能用不了两年你们也要准备结婚的事情了, 你们大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公平起见, 到时候等你们结婚我估计也不会给你们出太多, 所以现在你们能挣钱就自己也留一点，到时候自己置办些东西或者带着喜欢的女同志玩耍送小礼物什么的。”
“哎！谢谢妈！妈你最好啦！”高爱军在二哥出声前响亮地答应了, 至于二哥用眼神示意他们其实偷偷自己提前[眛下]了四块钱这事儿提也不提。
只是四块钱而已啦，他们当时也想着的是出门在外身上多少得揣点, 那个时候也没想到老母亲还会返回他们十块钱呀，这个时候再说出去自己身上藏了私房钱那不是讨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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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桂芬婶家一片祥和的时候, 陆柚家里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发财咯发财咯！”高佑黎两手高举, 手里拿着一张绿色的两元钱纸币兴奋地小跑着转圈圈, 家里的黑仔不知道小主人为什么如此高兴，但护主的本能让它跟在高佑黎身侧防止他摔倒, 同时被小主人的情绪感染发出愉悦的小声“汪汪”声。
“哎呀都深更半夜了, 你在闹就吵到别人啦！”已经是个小学一年级生的高佑涛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弟弟蠢萌的行为了，手里状似无意地挥着同样的两元钱纸币, “又不是没见过钱，哼哼。”
“这可是我的工资！”小跟屁虫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反驳自家哥哥。
因为在开业当天是周末，所以小家伙也当了一次小小二，一改之前在陌生人面前害羞内向的性子，涨红着脸招呼客人。
还真别说，高佑黎被陆柚他们养得肥嘟嘟白嫩嫩的，一双圆圆的小鹿眼水灵水灵的，别提多招人爱了。
在工厂上班的工人年龄跨度很大，有才十八、九岁的小哥哥小姐姐，也有家里孩子都成年了的叔叔阿姨，但无一例外，都抵抗不了又萌又乖的小朋友的魅力。
再一看，豁，这么便宜，刚开业还打折！
本来打算回家的脚步不自觉地就这样缓了下来……
可以说，高佑黎小朋友也是有功劳的。
而且除了开业第一天，之后周末不上学的时候，陆柚带着小朋友在小饭馆里，小家伙乖乖写完作业之后也会帮忙——虽然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比如喊着“哥哥”“姐姐”“叔叔”“姨姨”来吃饭饭，或者迈着小短腿给客人递在开水里烫过消毒的筷子……
但，总归是付出了劳动的。
陆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小朋友的功劳小就忽视他，在月底开工资的时候也象征性地给了两块钱的辛苦费——这已经足够让高佑黎在同龄宝宝里脱颖而出了！
毕竟不是每个宝宝都能在三岁稚龄拿到两块钱的月工资的！
甚至手里都不可能捏着两块钱的巨款！
高佑涛小猪哼哼：“我可是有五块钱的工资的！”他把两块钱捏紧又掏出三张棕色的一块钱纸币。
陆柚：“……”明明刚刚都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攀比，还吐槽人家小梨子幼稚的呢？
高佑黎一点儿也不嫉妒：“哥哥你本来就比我大，赚得比我多不是应该的吗？等我张你这么大了，我也能端碗端菜擦桌子扫地，到时候我也能赚你五块钱这么多！”
小家伙难得口齿清晰地说了一大串，让高佑涛都震惊地睁大了眼，顿时觉得好像自己赚了五块钱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哼，说等到和自己一样大就能赚五块钱，小样儿，他下个月一定赚得比五块钱还要多，看你追不追得上！
并没有去管小哥俩之间燃起的小小[战火]，陆柚喜滋滋地和家里人分享这个月的进项：“一千二百六十三块零八分！”
这年头一分钱也是有购买力的，必须精确到分分钱！
“怎么能这么多！”高雪萍都惊呆了，就连高晋年都表现出来惊讶。
他们俩惊叹的样子看得陆柚心里美滋滋的，又骄傲又快乐：“我们的定价并不高，蒸菜荤的一份两角钱，素的一角钱，米饭是玉米碴子和大米混合的二米饭，五分钱随便吃。不过他们都是工厂里的工人，就算再能吃也有限，而且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同事，所以也有丢丢攀比心理，基本上都是会点个一荤一素或者一荤两素，这样一个人差不多消费都在三、四角钱，不算贵，所以吃的人多，差不多中午毛利能有五六十块，晚上时间长而且好多人可能觉得辛苦了一天晚上要吃点好的，所以晚上毛利会更高一些，然后我们上午还有下夜班来吃卤肉饭的，还有晚上单独打包卤肉回家吃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再减去成本，差不多一天的净利润能在七十左右！”
高晋年：“所以你说的一千两百多，是净利润，不是毛利润？”
“啧啧啧，非也非也，”陆柚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头，在高晋年疑惑的目光下故作淡定，“是净利润减去了小满、爱党爱军他们的工资后，只属于我们家的小钱钱~”
高雪萍深呼吸一口气，喃喃：“这么多，怎么能算是[小]钱钱啊……”
高晋年也感叹地点头，他是知道开饭馆赚钱的，毕竟首都那家全国首家小饭馆在开业当天一顿饭就赚了五十多，不过他们那个是肉菜并且卖一元一份，但后期慕名而来的肯定不止赚那么点。
但高晋年也考虑到澜江县是小县城不是首都，人均消费水平肯定比不得首都，而且为了薄利多销，他们当初定下的价格更低（虽然份量也要小些）。
却不想积少成多，最终的结果如此喜人。
看着陆柚眼角眉梢都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笑意，高晋年的笑容也变大了很多：“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应得的。”
说着他还有些愧疚，在一千多块钱的收入里，他自己还没贡献到一半……
“所以，”并不知道高晋年心理活动的陆柚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明年！明年我就能给你买小车车了！”
嘿嘿嘿，他也能体验一把金（主）爸爸的感觉了吗？
高晋年可不知道陆柚心里的小剧场，听到陆柚如此说，如果不是考虑到高雪萍他们这些小辈们还在的话，高晋年真想为陆柚的这份体贴给狠狠[感动]一番。
不过，陆柚最后还是没有错过高晋年的这份[感谢+感动]，只不过是等到家里小的都睡下了之后。
而心里满涨的情绪[传递]过去之后，高晋年抱着陆柚躺在床上，一边轻吻他的发顶和额头，一边还是低声将贾老板的事情给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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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说过，高晋年虽然顶着棉纺织印染厂的临时工名头，却是不会占用正式工名额的那种。
别人肯定觉得高晋年拿着临时工的报酬干着正式工的活儿是占了大便宜，但高晋年却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干下去。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让他独立出去的机遇。
当初学开车，就是因为高晋年就看中了货车可以去全国各地，可以顺理成章且十分便利地收罗各地不同地方的特产，然后各处倒卖，赚取差价。
但跟着孙师傅他们开车了之后，高晋年才发现想要达到自己当时还是想的太理所当然了，以为学会了开车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难题。
却发现学会了开车才是众多难题的开端。
首先就是，他为了能够顺利学车，用的是无关紧要的临时工名额，还是不打算转正的那种，这也就意味着，就算高晋年想要用车，他也不是主司机，而是跟着打下手的备用副驾。
偏偏孙师傅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高晋年就算跟车那么多趟出去，也就第一回去鹏城倒卖了一趟服装赚了不少，剩余的十来次跟车都是小打小闹，基本上就赚个零花钱。
就这，还被孙师傅拐弯抹角地教育过，生怕高晋年这边倒卖出事。
其实厂子里的其他司机胆子比孙师傅大得多，但高晋年反而不敢和那些人合作——毕竟纯粹的利益勾结在这年头反而不保险，很难说对方会不会铤而走险出了事把自己给推出去挡灾消祸。
毕竟高晋年对他们可没什么救命之恩。
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因素存在，高晋年只能配合着孙师傅出车，所以他虽然铺开了一些人脉，却维系得很困难——的确是没有自己开车主导来的方便。
然而这样就要牵扯到另外一个困境，那就是车子。
毕竟如今资源匮乏，像是车辆方面的管控更严格——像是安斌想要买一辆摩托车拉拉风都要等着排队，更不用说更大型的四轮汽车了。
别看孙师傅是老司机，开了几十年的车了，但那车子也不是属于他的，而属于棉纺织印染厂的。
而据说这厂子里的几辆车，还是当初年轻的安厂长各种托关系甚至去上头“胡搅蛮缠”才批下来的，这样才方便将厂子里生产的布料运到全国各地，也才能有助于澜江县这个原本小小的棉纺织印染厂越做越大。
更何况买车困难养车也不容易，无论是维修保养还是油费，都是相当大的一笔开支，一般人可负担不起。
正是考虑到以上种种，所以高晋年虽然有一腔雄心壮志，却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只能暂时蛰伏，多跑跑多熟悉熟悉车子多见识见识世面多结识结识人脉，说不定就有机遇了呢？
这些陆柚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在小饭馆收益到手后给高晋年许诺。
但高晋年却并不是那种心安理得等待别人帮助的人，早在陆柚筹谋他的小饭馆的时候，他也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
或许正如那句话所说——[机会都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一次在陆柚的支持下的首都之行，不仅让高晋年得知了国内已经可以私人开小饭馆的重要信息外，还让他意外结识了一个人，并且通过对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拨开了他对于未来前进方向的迷雾。
而这个方向，就是[运煤]。
第85章 1980-86
陆柚在高晋年回来给他说起运煤这个事情的时候,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煤老板的审美从来不让人失望]，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是前世被小破站那些短视频给洗脑了。
晃悠去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后, 陆柚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时候似乎的确是国内煤老板们如雨后春笋崛起的时代。
如今这个时代讲究计划经济，为了尽可能地多养活一些人，大多数资源都掌控在国家手里, 按需分配。
但在这种情况下，煤炭煤矿却是一个例外。
私人进入煤炭开采领域正是从八十年代开始。
当时为解决能源短缺问题, 中央鼓励煤炭大省河东省加快产业发展。
既然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河东省人民自然是积极响应号召, 这也导致很快河东省的煤矿十座有九座都是私人老板在开采。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又可能是因为河东省的煤矿资源太丰富了, 导致哪怕就几个人都能组建一个小型挖煤班子, 所以河东省那一片随处可见挖煤的，大大小小, 不一而足。
因为煤炭比木头耐烧，火力旺, 而且不像是木头那样还得切割、晒干，基本上挖起来就可以直接卖出去变成钱, 所以煤老板的荷包都特别鼓。
不过呢, 煤老板们也不是没有烦恼的。
正因为河东省煤矿资源特别丰富, 挖煤又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所以河东省完全消耗不了煤老板们日夜兼程挖出来的煤。
可是国家其他省市地区对于煤炭的需求还是相当大的。
颇有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既视感, 为了解决这种资源需求的不平衡, 对于河东省私人煤老板将煤矿运出去这种行为，中央也是无形中放款了尺度的。
那么问题来了, 除了那些背景特别硬，做得特别大的大煤老板可以搭上官方或者稳定销售的路子，中小型煤老板们光是想办法如何将煤运出去就足够抠得头秃了。
因为没车也没人呀！
如今的车辆管控比较严格，光是学会开车就要花费很多时间和金钱，导致会开车的人也寥寥无几。
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代表，若是一旦有人愿意开车为这些中小型散户煤老板们运煤，那么赚的钱固然比不上煤老板本身，但报酬也觉得相当丰厚。
高晋年看重的便是这一点。
或许该他赚这笔钱，在首都那家柳桂香开的私人小饭馆里，高晋年就结实了这样一个有需求的小煤老板。
大概这世上真的有[缘分]一说，两人本来只是因为饭菜而闲聊了两句，对方几杯酒下肚，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运煤这个话题。
当然，考虑到那个时候还有孙师傅和另外两个老司机和他们带着的[接班人]在，再加上高晋年需要赶回家给高爱国做婚宴酒席所以他和对方并没有深入交谈，但从首都回来之后，高晋年在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后便和对方通过电报联系。
几封电报来回交流后，两人一拍即合。
而且可能身为煤老板，能做到需要把煤运出去这个水平，本事也不算小，那位姓贾的煤老板也是有一些人脉和渠道，可以买到二手车！ 在今天上午收到贾老板发的电报之后，高晋年当时就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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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贾老板的打算是他可以买好两三辆二手车，然后招高晋年为他打工。
可高晋年却想的是自己买一辆，到时候带车加入——这样万一后面贾老板和他一拍两散，或者中途他自己需要用车做其他事情，也要自由许多，不至于被人掣肘。
毕竟如果只是想开车为人做事的话，他又何必去和贾老板交流那么久？高晋年完全可以开动脑筋加入某个厂子里当司机——不一定拘于棉纺织印染厂。
高晋年学开车可不仅仅是为了给别人开车当个司机就满足了。
有条件的话，他当然想有一辆自己的车。
只不过之前高晋年打听到的消息是这年头一辆新车贵不用说，普通人还买不到，都是要单位或者工厂才有购买资格。
可从贾老板话里的意思，那二手车是不需要什么购买名额的。
虽然价格便宜不了太多，而且还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需要会修的人才行，要不然掏空积蓄买一辆走两步就趴窝的破铜烂铁，人都要气死。
高晋年正是有钱又会修，感觉这二手车简直就是为他而生（bushi）的！ 甚至他都计划好了，等买到车之后，就可以走马上任开始将运煤这活儿干起来了，而且将煤送到目的之后，还可以考察目的地有什么特产是他顺路回去的地方所缺乏的——比如时尚的衣服、家家户户都想买的自行车、手表、皮鞋，或者一些山珍蘑菇腊肉腊肠之类的……
而且他自己有车，只要避开那些路霸，完全是想带什么带什么，能带多少带多少。
总之，坚决不会空车跑回来，能赚一点就是一点！ 只不过想要自己买一辆二手车，对高晋年他们现在也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所以高晋年是打算回来和陆柚商量的。
谁知道他还么来得及开口，先被陆柚给的惊喜给砸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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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高晋年详细说他和贾老板的往来的时候，陆柚正是被感激[过头]，灵魂有些飘飘忽忽的状态，听到高晋年说的话，最开始差点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激烈的心跳平复了些许，才理解到高晋年想要表达的意思。
理解了之后便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高晋年的行动力这么强，他这才夸下海口准备当一回金（主）爸爸，结果没想到高晋年自己就能当[爸爸]，想要的自己就办好了……
也是，如果不是高晋年这么有本事，陆柚前世的妈妈也不会总是念念不忘说若是这位长辈不那么早英年早逝，他们整个家族都不会后面沦落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所有人的人生轨迹绝对会不一样。
陆柚抬头想要看高晋年的脸，却忘记了天黑夜深，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模样。
但黑暗中那点隐约光线让陆柚觉得高晋年的眼神很亮。
亮得让他再一次心动。
“怎么了？”高晋年其实还是心有忐忑的。
陆柚才说了要给他买车，他这个时候又说自己早就看好了要买二手车，不知道他会不会自己心意被错待了。
另一个还有，就算是二手车也不便宜，对于现在家里的积蓄来说也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
只是，他想的如果真的等陆柚这边小饭馆赚的钱够买车的时候……
先不说至少也得等一年后，如今机会变化稍纵即逝，也不知道再等到一年后会不会能有现在这样恰逢合适的机遇，二个……高晋年一直觉得自己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如今看着陆柚的生意步入正轨，高晋年觉得自己也不能懈怠，得抓紧时间迎头赶上才是。
“吧唧！”陆柚的一个响亮的面颊吻让高晋年愣住了，紧接着他就听到对方语气欣然，发自肺腑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呢！年哥，那个二手车要多少钱呢？家里的积蓄够不够呀？还有个，还是得好好挑选一下，宁愿选毛病少贵点的少折腾少隐患，也不要去选那种毛病一大堆但是价格便宜的，不然后面反反复复的修理费就够多了去呢。”
陆柚可不在乎什么二手是别人用过的，君不见后世的某鱼某转以及二手市场有多火爆。
那还是在资源相当丰富的大环境下，而现在在计划经济时代，大家对于二手商品的接受度就更高了。
毕竟能买得到才是硬道理。
现在除了二手车他们还真没渠道买得到新车，陆柚也根本记不得国家几几年才开放允许私人自由购买货车的，与其干等政策开放就为个“新”，不如抓住这个空子先行一步。
先是被陆柚亲懵了一瞬，又听到陆柚如此支持的话，高晋年的心里真的生出了一股得夫如此，夫复何求的感动。
高晋年忍不住握紧了陆柚的手，青年的手指比刚结契的时候要长肉一些了，但是手心却多了一层薄茧。
当初高晋年以为和对方结契是帮助对方，却不想如今真正的受益人却是自己……
高晋年将陆柚的手拉近唇边珍重地印下一吻：“阿柚，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一定让你不会那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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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车本来就不是小事，即便是各方面都高速发展十分便捷的几十年后，为了买一辆心仪的车都要反反复复花很多时间，这还是在当地买车，如果是要跨地购买，那就更费时费力了。
给高晋年发电报的贾老板虽然说能买到二手车，但地点是在金陵市，所以第二天高晋年就托人买了去金陵市的火车票。
高晋年说，之所以金陵市有，就是因为这儿有个全国闻名的汽车制造厂，并且这个汽车制造厂的前身还涉及到是军队的一个修理厂，早在建国之前就存在了。
也正是有这么一层背景，所以哪怕是[淘汰]下来的二手车，也是破船还有三千钉。
不过呢，毕竟在如今人均司机兼职修车师傅的年代，除非是那位修车师傅实在没辙了，那些拥有车的单位也不至于将这些车子处理然后让高晋年他们捡漏。
所以这也代表着要从这些“报废”的车辆里找出能修好能使用的车子，还得矮个子里拔高个，舍得花费时间人力和精力才能淘到缺点少性价比高，还能用的比较久的二手车。
贾老板之所以愿意将这个二手车渠道的消息告诉高晋年，除了希望后续高晋年买了车与他合作运煤，也是看中了高晋年的本事，希望他和其他几个他手头下的司机师傅一起帮他掌掌眼——毕竟贾老板的煤要运出去，光高晋年一个可不够——多挑选出几辆合格适用的二手货车。
当然，是有报酬的。
如此种种，都是陆柚通过高晋年每隔几天就邮寄回来的信件了解到的。
有意思的是，可能得益于如此高频的信件交流，就连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陆柚了，还顺带了解了这个姓陆的年轻人是县里一家小饭馆的老板，意外为一品鲜拉了不少因为好奇而来尝鲜的邮局工作人员顾客。
然后因为蒸菜和卤肉饭的美味和高性价比，让一品鲜小饭馆又扩张了受众的地域。
甚至还有市里的记者专门跑到澜江县来做采访——高晋年之前在首都认识的那位柳桂香开的饭馆不仅上了首都日报，甚至后续还接待了不少外国人，当然这接待外宾一事这时候也是值得再上一次报纸的。
有了这珠玉在前，陆柚的这一品鲜小饭馆也自然是成为了市里记者们觉得可以上报的事迹，还可以美其名曰作为响应国家最新号召的优秀例子。
陆柚也知道这年头报纸和广播在民众中可以起到多大的宣传作用，所以记者来采访的时候他也回忆着前世身为党员交流时的一些言语措辞再结合今生当下大环境的一些口号，让采访的记者眸中异彩连连，满意而归，很快就洋洋洒洒写了报道，给一品鲜小饭馆真情实感地宣传了一波。
第86章 1980-87
报道一品鲜小饭馆的日报在出来的时候, 早就打听好了时间的陆柚专门跑去邮局，很大气地掏腰包买了十几份——不仅自家每人一份，还有章思满、安斌、桂芬婶他们一家……只要是他熟悉的人, 都分了一份。
毕竟这可是官方报纸！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几十年后，官方报纸也不是那么容易登上的，更别说有文字报道有照片, 占据了八分之一的版面，而不是一个旮旯小角落了。
分享了报纸还不够, 陆柚还煞有介事地去做了个玻璃镜框架，专门报道他们小饭馆的版面文字和照片给剪了下来就挂在小饭馆对着门的位置, 争取每一个进来的没进来的，只要是在门外走过的人都能看到。
俗, 但是特管用。
君不见几十年后不少餐馆都会将名人来吃饭的照片给挂在墙上以暗示自己的[本事]？
陆柚之将名人打卡照片改成了报纸报道而已。
甚至在这年头, 报纸报道的文章可比什么名人照片在百姓心里的份量更重。
所以其他人不仅没有嫌弃陆柚这[大张旗鼓]的做法，反而大加赞赏, 甚至章思满还想着自掏腰包给每一桌都放一份报道一品鲜的报纸，争取让每一位食客都知道他们一品鲜可是专门被报道过的, 牛！
当然，陆柚阻止了他, 宣传这东西过犹不及, 而且与其夸夸其谈自家小饭馆多牛, 不如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份菜，让慕名而来的食客们满意而归, 成为回头客。
章思满很听劝：“听你的柚子哥, 还是你冷静想得周到，”他挠了挠后脑勺, “不愧是和年哥一家的，你们都是大局观的人！”
陆柚淡淡地笑了笑，心里却因为他的这话勾起了对高晋年的思念——距离高晋年离家已经二十多天了，哪怕知道他在外面忙碌，人还平安着，可心底的牵挂和担心却并不会因此而减淡，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浓烈。
尤其是天气越来越冷，这年头交通又不方便，陆柚还真担心高晋年在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极端天气就遭罪了。
可是看看家里连最大的高雪萍都还未成年，剩下三个小的都还在读书，还有个小饭馆要他撑着，陆柚也只能想一小会儿就打起精神专注眼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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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星期一，也是冬至。
在农村，大家还是更习惯按照农历过日子，以前在冬至这天都要祭祖，安放供桌，摆好香炉、供品什么的，但是新时代了，这些“封建迷信”的行为不能搞，不过大众还是有自己的过冬至方式。
那就是吃。
哪怕这一天还是要像以往一样正常干活儿劳动，但冬至就是要吃点儿不一样的，这样才算是特别，才算是过节。
不过在吃的这方面，盖因为祖国幅员辽阔，所以南北方的饮食习俗有很大的不同。
冬至的这一天，北方地区有冬至宰羊、吃饺子、吃馄饨的习俗，而南方地区在这一天则有吃冬至米团、冬至汤圆、冬至长线面的习惯。
而放到澜江县，则是有点融合的感觉，汤圆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羊肉汤也是要喝的。
这还得益于隔壁青阳市从汉代就养殖土山羊，这种土山羊个头矮小，但生命力极其旺盛。
因为容易养，不知不觉就养得多，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羊多，所以便流传下来喝羊肉汤的习惯，正如某古籍所记载——“户户具鸡豕，十里闻羊香”。
而澜江县这边因为距离隔壁市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地域接近，因此也被影响，虽然没有像是青阳市那一年到头羊肉汤锅子都没有熄火过那么夸张，却也都养成了冬至喝羊肉汤的习惯。
甚至还流传下来“冬至喝羊肉汤，冬天不得生冻疮”的说法。
开着小饭馆的陆柚自然也不会错过冬至羊肉汤这一揽客利器。
在寒冷的天气里，有什么比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更能暖心暖胃的呢？
如果不行，那就喝两碗！
陆柚前世有个大学室友就是青阳市人，当时他们所在的大学距离室友老家大概要三个小时的动车，对方在大一冬至那天就用保温桶带了一大桶老家的青阳羊肉汤，喝得他们全寝室的人惊为天[汤]。
就这，看到陆柚他们赞叹不已，那名室友还啧啧摇头，说是经过了保温桶焖过，味道要差些了，还是得刚出锅的时候最鲜美最巴适。
毕竟是大学生，囊中羞涩，专门为了跑去青阳市喝一顿羊肉汤也不太划算，所以后面他们吃的都是比较近和方便的羊肉汤。
因为那个时候冬天和羊肉汤已经很流行了，甚至省内外都开有许多打着青阳市羊肉汤名头的羊肉汤馆。
什么正宗青阳羊肉汤、青阳老字号羊肉汤、x家青阳羊肉汤、青阳x老太本地羊肉汤……不一而足。
不过很可惜，不知道是初次滤镜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差点意思。
后来初入社会后，陆柚他们趁着某次节假日专门在青阳市聚首，被招待了两顿青阳的羊肉汤——一顿是室友自己家里做的一顿是在外面羊肉汤馆做的。
而吃完了这两顿羊肉汤后，陆柚恍然大悟，为什么吃过那么多家的羊肉汤，他觉得还得是在青阳市本地吃的羊肉汤味儿最正宗。
这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羊”，是不是青阳市本地的羊；这炖羊肉汤的鱼和水是不是本地的鱼和水。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这除了人以外，动物植物也是道理一样一样的。
也因此，哪怕各种名头的青阳羊肉汤馆在大街小巷都有，只需要花个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但是依然有不少人为了那一口“正宗”专门开车或坐车到青阳市。
而在青阳市本地，只要鱼、羊、水都是本地的，不管是餐馆还是在家炖煮的，都足够汤鲜味美，香气宜人。
正是因为知道足够美好的味道才能真正地吸引住顾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光顾，所以为了冬至这一天，将一品鲜的[鲜]之名号更让人印象深刻，陆柚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青阳市的本土大耳羊是提前联系好的——这还得多亏了高晋年的人脉，毕竟他做酒席的对饮食食材这一块相当了解，也知道青阳市的羊肉汤是一绝，只不过如今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前些年也囊中羞涩，他也只在冬至前夕赶去青阳市买一块羊蝎子骨或者买一条羊腿回来自家人打牙祭吃。
不过陆柚要用来做生意的，一点羊腿羊骨头什么的可不够吃，左右他的小饭馆也是赚了点的，便大气地订了两只羊，拜托主人家凌晨左右杀了，然后他又麻烦安斌骑着薛铭泽的摩托车第一时间把羊肉羊血羊杂给运回来了一品鲜小饭馆。
可别小看这时候的嘉陵摩托，看起来是小小的可能还没有几十年后的电动车个头大，但是马力十足相当能运载，直接捆一头大肥猪在车后座骑着走都不在话下的。
更不用说这青阳市的本土羊两只加起来都没有一头大肥猪重。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驮了羊肉羊血后这摩托车得好好清洗几遍把膻味去掉才行——不过薛铭泽同志的亲妹妹薛佳佳同学表示，只要有鲜美可口的羊肉汤喝，她哥绝对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毕竟他们一家都是小饭馆的忠实粉丝，就连现在晚上他们家都不咋去食堂打饭菜回来，还是点小饭馆的外卖呢。
有薛佳佳保证，陆柚又回想了一下那位看起来稳重可靠但是在吃饭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客气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饱饭的青年，竟然觉得相当有道理？
再不济，如果对方真的计较的话，他也可以适当赔偿的。
抛开这些情况不谈，陆柚在羊肉到手之后，立即紧锣密鼓和其他人一起投入到了冬至羊肉汤的烹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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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十年后，羊肉汤的制作方法早已经不是秘密，不仅有各个民间美食博主分享，还有专门的厨师拍摄视频教导，甚至还有一些声名显赫的国家级大厨参与其中。
陆柚有时候约不到朋友又馋嘴的时候，便会自己去菜市场买两斤羊肉，按照这些美食教学视频自给自足。
也因此对制作羊肉汤的手法不陌生。
再加上他早就有冬至售卖羊肉汤的想法，在高晋年出发前也专门请教过。
高晋年对自家人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专门给陆柚写了详细的笔记和注意事项，陆柚又不是那种黑暗料理天才或者炸厨房一级选手，本身也是有点家常菜技能在手上的，只要照猫画虎，就有信心能做好这羊肉汤。
高晋年给的制作原材料和制作方法都不复杂，这年头讲究个真材实料的本味儿，所以陆柚按照高晋年教的方法，只选了三条巴掌大的鲫鱼油炸，待到表皮金黄后用纱布包好，与羊肉一同熬煮。
鱼羊一锅，活脱脱是锅里煮着一个“鲜”字了。
更别提为了增加荤腥油味儿和让汤色乳白浓稠，还加入了猪棒子骨、羊棒子骨一同熬煮，熬得发白，熬得越久越好，这样才能色香味俱全。
大火烧开后就转小火慢炖了几个钟头，待到正常营业时间开门——
嚯！
门外居然就已经有好些人翘首以盼了，一见陆柚的脸就七嘴八舌地开腔了。
“可算开门了小陆老板，我都等不及要冲进去了。”
“这天气冷，我本来想着下了夜班手脚都冻麻了，本来打算早点回去随便对付点儿吃了躲被窝里暖和呢，闻到这羊肉汤味儿就挪不动脚了。”
“就是，这羊肉汤也太香了，香得我都睡不着了，不像我家那个老婆子炖出来就全是膻味……哎哟！”
这个衣着蛮光鲜的老大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腰间扭了一下，动手的正是他身边一个同样穿着干净整洁衣衫的太太：“啷个？都吃了几十年了，这哈嫌弃我煮饭不好吃了？”
哼，她退休前可是六级工，不比这老头子差，她有空给他天天做饭就该阿弥陀佛了，居然还有脸嫌弃？那有本事不要吃噻！
陆柚的一品鲜小饭馆这位置除了附近有好几个厂子外，也有一个家属区
老大爷被老妻喷得瞬间萎起来，嗫嚅着小声争辩：“我又没说你其他菜不好吃，我只是说羊肉汤你炖得太[原汁原味]了，就肉洗干净和白萝卜切块一起煮……”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旁边已经有人在叹气：“老同志，你这个好歹还有肉嘛，我们家里冬至的羊肉汤都是用羊骨头炖萝卜，我妈又舍不得废柴火，没有小火慢炖好几个小时，就骨头汤烧开了之后再把萝卜片放进去，等萝卜片煮软了就关火……”
这个时候走近小饭馆的人基本上都有类似的经历——冬至这天就是得喝羊肉汤，可是羊肉的膻味儿重，若是做不好那就不好吃，是浪费材料。
所以此时闻到光是气味就足够让人魂牵梦萦的羊肉汤香气，哪怕陆柚在小黑板上写着的羊肉汤和羊杂汤是一元一份，比两三角钱的蒸菜要贵上两三倍，抬脚走进小饭馆的人也不少。
而当他们看到端上桌的一大碗羊肉汤，满满一碟羊肉/羊杂，再配上一盘嫩得还在滴水的豌豆颠和一碟面饼子，顿时每个人眼里都在放光心里都在惊叹——
“这也太划算了嘛！”
尤其是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撒了几粒葱花的羊肉汤的性急客人，此时一边因为被烫得“嘶嘶”豁嘴，一边舍不得，因为实在是太好喝了！
第87章 1980-88
在出锅的时候陆柚才调味——适量的盐和味精, 再放点点茴香和胡椒，不多，就筷子头沾着的一点点, 让本来就因为长时间和鲫鱼、棒子骨熬煮的汤祛除了大部分的膻味，只留下一点点若有若无。
这一点点若有若无是陆柚故意保留的，毕竟羊肉汤如果吃不到羊的膻味那就没意思了，但考虑到当下大众的口味, 也不能存着太多——没听见等待的客人有不少都是家里会在冬至炖羊肉汤但是嫌弃腥膻的嘛？
而这一点点羊膻味和鲫鱼的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再加上棒子骨熬汤特有的厚重口感, 让人一口羊肉汤下去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鲜美浓郁的羊肉汤中，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暖和舒畅起来。
“太鲜了！舌头都要鲜掉了！”发出感慨的是那个耙耳朵老大爷, 他旁边坐着自己的妻子，此时也在小口小口地抿着羊肉汤, 虽然没说话, 但是脸上舒展的皱纹和微眯的眼睛无一不透露出惬意。
“好喝吧？而且一份又有菜又有肉还有汤，贵是贵点, 但也就这么一回，平时的蒸菜卤肉饭也便宜, 我们俩口子做饭不好整，你都做了几十年的饭了, 辛苦了该歇歇了。”
老太太本来还想说老头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 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出不来了。
罢了，难得遇到老头子晓得心疼人, 她还是不去说那些个扫兴的话了。
这么想着, 老太太便心情轻松地夹了一块切好的水煮羊肉。
羊肉是大概是九分熟的时候陆柚就捞起来了，然后切成片, 中间还有点微微属于没有熟透的软。
但是在上桌之前陆柚会用漏勺在一直保持着微微沸腾状态的羊肉汤里再过一趟，一是为了加热二是将中间那点九分熟的肉烫到十分。
这样一来，端上桌后客人吃到的，便是又热乎又喷香并且口感恰恰好的羊肉片了。
吃之前再夹着羊肉片在特别调制的干辣椒面碟子里沾一沾放入口中，羊肉口感很嫩，干辣椒面辣而不燥，辣而不痛，微微的辛辣完美去除肉质中隐约的腥膻，只余下天生自带鲜味的羊肉。
鲜，辣，软，弹，嫩，滑，羊肉和干辣椒面相得益彰，越嚼越香，让人吃完一块忍不住就想去夹下一块。
等吃多了羊肉拉着了，就可以喝一口鲜香得掉舌头的羊肉汤，如果想吃素可以将豌豆颠在热汤里过一遍，因为豌豆颠都是掐的嫩尖尖，所以哪怕只是在热汤里过一遍也可以断生，去除掉那点微不可察的涩生味儿还保留住豌豆颠特有的多汁和鲜甜。
最后再把饼子配汤，从舌头到胃都得到了熨帖。
羊肉汤的生意出乎陆柚的好——哪怕他已经比平时的客流量高出了20，但到晚上的时候还是卖了个一干二净。
其中大部分都是选择外卖或者自己带着大碗来打包——用其中一个食客的话来说，就是将这羊肉汤带回去之后，再自己炒两个素菜，准备好一筲箕清洗好的豌豆颠，再煮一锅二米饭或者面条，都足够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了，又好吃又省事。
如果不是陆柚在中午的时候看到火爆的场景见势不妙，直觉让他早早把店里员工和自家人的那几份给留下来，估计忙活完一天连他们自己都没得吃的。
因为高晋年不在家里，考虑到小饭馆里热锅热灶的不如就吃了再回去，高雪婷又还没有放假，于是陆柚专门跑了一趟中学找了班主任，给高雪婷请了几个小时，把小姑娘接出来一起吃羊肉汤。
高雪萍搭着安斌的顺风车一起来了小饭馆，两个小不点儿更是三点多放学后陆柚就拜托章思满去把小哥俩接过来，给他们安排了个空桌子写作业。
高爱党高爱军则是带着他们那一大份羊肉汤赶回了落霞村——亲妈早就嘱咐他们花钱多买一点够家里六个人吃的，此时家里人都还等着品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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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的第二天，这一天本来在村里人看来是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一天。陆柚也本来打算和以往一样早起去县里的小饭馆——从落霞村到县里，哪怕陆柚权力蹬车也差不多要快两个小时。
只不过当下交通不便，家里存的钱得先紧着买车，所以陆柚也只能暂时将在县里租房的打算搁浅了。
唯一让他觉得还好的是，路上并不是他一个人，而且有高爱党和高爱军结伴一起。
他们的自行车上绑着从村子里带着的新鲜蔬菜和鸡蛋以及陆柚在家里按照高晋年留下的方子熬的酱料、香料粉和辣椒油等——尤其是后者，绝对是一品鲜菜品如此受欢迎的重要因素。
至于陆柚的三轮车里，则坐着每天要去白溪镇上学的两个小不点儿。
送小哥俩进学校后，就由力气更大的高爱党换骑三轮车，陆柚会在镇上再采购一点猪肉、面粉、油、调味料之类的堆放在三轮车里——毕竟县上还是比镇上的物价稍微贵那么一丢丢的，能省则省嘛，而高爱党那驮着蔬菜的自行车则换成陆柚骑。
累是累点，麻烦是麻烦点，但想到赚到手的小钱钱，个个都有干劲得很。
等到了一品鲜的门口，章思满已经进门打扫好了卫生升起了火，温暖的温度驱走了冬日清晨的寒气，几个人又是干劲满满的一天。
下午两点过后，基本上小饭馆就没什么人了。
趁此机会，陆柚他们几个都会将小饭馆里的长条板凳拼起来小憩一会儿——像是现在入冬了之后为了防止睡一会儿起来感冒，还会裹一层棉被。
这棉被是陆柚自己掏钱买的，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棉花，是用旧棉花翻新的，被面则是高雪萍她们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拼接起来的，有一种凌乱的美。
棉被只有一条，不过在这个时候也足够了，章思满、高爱党和高爱军三个都是火力十足的大小伙子，挤一挤完全没问题，更何况，很多时候他们送外卖不一定都能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
至于陆柚，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再加上不送外卖体力消耗没那么多不怎么需要补交恢复体力，最重要的是，他很有[已婚]的自觉，不会和他们仨挤，他宁愿守着灶台边一边烤火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在给高雪萍他们画点儿服装稿（虽然比不得专业的但这会儿还够得上用），有时候则是算一算成本利润和近日总结，有时候则是捧着本书看，总归不会闲着发呆。
到了大概三点过的时候，大小伙子们都睡起来了，便又开始准备晚餐——该洗的洗该剁的剁该腌的腌。
正忙活着，陆柚听到小饭店门口一阵由远及近的丁零当啷自行车铃响，与此同时，还有一阵陌生的汽车轰鸣声。
澜江县的汽车并不多，最常见的便是在各个镇上的客车，不过客车的声音都是“横横横～”，陆柚这会听到的倒像是“嗡嗡嗡……”，像是以前孙师傅他们那运货的货车的声音，但又要更轻一点。
刚这么想完，陆柚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小饭馆门口响起： “柚子哥！大消息！”
“萍萍？你怎么来了？”陆柚惊讶地看着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高雪萍，走到门口，“什么大消息？”
陆柚可真的太好奇了，因为他可从来没有见到高雪萍如此喜形于色过——哪怕是当初她的第一套裙子卖出了个好价钱，哪怕是她带领的裁缝小组做出第一批服装通过安斌赚取了蛮多的利润，也没有如此情绪激动过。
“我哥！我哥回来了！”
陆柚呼吸一滞——年哥回来了？
紧接着，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喜悦，并且在第一时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年哥回来啦？在哪儿呢？”
他忍不住往高雪萍的身后看去，却没看到人。
正疑惑着，陆柚忽然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辆蓝色的卡车上，呼吸下意识地急促起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陆柚的猜测，卡车的车门打开，走出一个陆柚日思夜想的人：“阿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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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高晋年给紧紧抱住。
熟悉的气味让陆柚忍不住埋进去深深呼吸，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飘忽着的心定了下来。
忽然听到一声“嘻嘻”的笑声，陆柚猛地反应过来这会儿还在外面可不是自家关起门，他不好意思地离开高晋年的怀抱，毫不意外看到了安斌等人挤眉弄眼的揶揄笑。
只有高雪萍一脸正常——她二哥和柚子哥感情好不是应该的么！
陆柚虽然内心羞窘，面上却一派淡定——哼，笑什么笑，单身狗的羡慕嫉妒罢了！
高晋年也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他反而为陆柚如此外露的情绪而感到开心。
他握紧了陆柚的手，眼神柔和得要得要滴出水来。
“要不下午暂时打烊了，我带你去兜风一下，然后去接桃子梨子放学回家？”高晋年平时因为生活家庭的重担让他不得不一直保持稳重的作风，但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如今终于实现了自己的阶段性目标，整个人也因为高涨的喜悦而眉飞色舞，而最直观的表达，那就是带上喜欢的人去开车兜风。
陆柚狠狠地心动了。
他虽然前世坐过各种大车小车，甚至他自己也买了车，但……总归和现在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哪个男人能抗拒车车的诱惑呢？
而且这还是卡车呀！
他上辈子都还没坐过这种类型的车呢，期待期待！
不过……
“这会儿都快四点钟了，马上就要开始准备晚餐供应，那些备菜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打烊了那些菜过夜了可就不能卖了，太浪费了……”
“哎呀那正好！” 高雪萍自告奋勇道，“我们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柚子哥，你就跟我二哥去耍耍嘛！我留在饭馆帮忙！反正都准备了大半了，剩下我们几个负责蒸好上菜就行了，卖完就收工！你放心嘛，我们都是能干活的！”
不得不说，高雪萍的性子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越来越爽利了。
刚开业那段时间还有闲暇时间有空的时候她也回来搭把手，不过就是晚上一顿，应该问题不大。
陆柚自然是相信高雪萍的，不过她这一开口倒是提醒了他：“萍萍，你留着干啥呢？一起啊，到时候你怎么回家？咱们有车，就不用去你师傅那里再挤了嘛。”
他可不能把高雪萍单独留下来，毕竟还是个未成年姑娘呢。
一时之间忘记了·正打算过二人世界·高晋年：“……”哦对，他还有个妹妹。
第88章 1980-89
晋年给[忘崽]了, 她觉得陆柚说的事儿根本就不是事儿。 车的感觉啦，可是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让二哥和柚子哥先去体验。 至于她，以雪萍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 刚想说店里以骑车回家，一旁的安斌就开口道吧，等忙完了我送她回家，正好我也要试试看我的新车~” 事实上, 自从高雪萍开，她如果忙得太晚, 要么就是在她师傅家里对付一晚，要。 毕竟安斌都说了, 他也是半个合伙人，又是高晋年的好兄弟, 当然以此时听到安斌说晚些时候送高雪萍回家, 对，就连陆柚的重点都放在了—— 这一发声, 陆柚才发现他现在骑的摩托车并不是他记忆中薛铭泽的那辆头羊运到小饭馆来，为了给人家把羊膻味去掉, 陆柚可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清洗，自然是印象深刻。 而眼前这辆十相似的, 但陆柚记得薛铭泽那辆摩托车整个儿外壳都是橙红色的, 但的挡泥板却是黑色的, 车头车灯也是黑色的，只有车身还是嘿, 帅吧？”安斌也注意到了陆柚的目光, 心想可算是发现他骑的新车了，这了, “没要票，一千五拿下！”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比划了个五托车单买就要一千多，而摩托车票就算是别人转手卖票都能卖个三五百一张，关键还可遇不可求。 摩托车票到处找门路都没有，也做了大概两千块的预算，谁知真到手了比他预是知道安斌对摩托车的执念的，确是不错，这下你可算是如愿以偿了，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年哥买车回来了，你也买到你的摩托车了。” 高晋解抬头：“年哥你嗓子不舒服哇？” 在外奔波了快一个月，肯定很累了，身体不适也是…… 高晋年：“不，我……””安斌可是稚]的行为，在小小嘲笑了一波也说明道，“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不过我可没那么好的运气，能有这摩托车都这句话安 高晋年家境身份并不是他们玩在一起的那群人中最好的，，都愿意叫他一声[哥]，可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而是因为他办事最稳妥最靠谱。 比如这次安斌的摩道摩托车的渠道不好买，也没想过让高晋年帮忙，毕竟这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但运道，高晋年他去买二手车还能遇到别人买了又到安斌的话，陆柚好奇心顿起：“买了又不要？”谁 被戳破想表现的心思的高晋年有点不自在，更加高大一点而已：“咳，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有人卖我手里也家本来中意的是进口摩托车，只不过没得选择才打算去买cj么人啊，这么有钱！进口摩托不要票吗？”送外卖回来的高 虽然他现在每个月工资不错，但是上千块的摩托车还是他暂时想都不敢想的，再一听到起码三四千的进口摩托车，更是连连倒口车就不用摩托车票了，得用外汇券了，”高晋年给他科普，人子弟，家里有钱也不缺外汇券。不过问题不在这里，而是” 虽然他的亲生父亲和爷爷奶奶当年都逃到了港城，但是高晋年对这个城市本身是没什么恶感的。 羊城、鹏城后，也知道内地需要从那边引进投资，那是个非常繁荣和 像是他这次遇到的那个商人子弟，就是组团来考察准备投资看有没有适合的地皮和项目，看看是还是做什么的。 据高晋年说，他们去看的二手车仓库不仅有二手货车也还有二手摩托车，遇到几个从港城来的富家子弟来卖坏掉的进口摩托车年他们正在选车，所以也就听了一耳朵，原来这几个来自港城，所以这次跟着他父亲来内地考察，他们几个也把自己的摩托车给运了过来。 可惜没等他们拉风几天，其中一个人的摩托车 关键是这少，他们又是只会骑不会修的，再运回港城修理不划算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所以便打算变卖了然后去商场买个国父辈们的庇荫，只是一张摩托车票，这边的政 这几个富家子卖了车就又去附近当地，买好了又要经过这个仓库，结果却看到他们刚卖出去的进口摩托车丝滑完才知道，原来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那辆以为已经报废的xxx “年哥，你真的太厉害了！”陆柚真心实意 安斌在一旁发出疑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你的年哥做的？” 的年哥]给弄得面皮一热，就知道。” 大概是前世从小就被母亲[安利]过，所，陆柚看高晋年都还带有全能滤镜。 而觉得滤镜非虚——要不然，为什么高晋年能被那个贾老板邀请去买个重要原因可不就是为了高晋年那手堪比经验老师傅的修理技外人可能觉得有些夸张，但是高晋年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真的是陆柚两世所见柚回复的这四个字莫名觉得撑得慌的安斌：“……” 此。 xxx 因为那辆摩托车是进口的，一些零部件和问题都 那二手车老板当时光想着是卖出去个好价钱，谁知道拿到手里却发现找不 唯一一个拿得出修理方案的，还得他去买进口的零部件——先不说从国间，还有那零部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还不知道价值几何，到时候零件成本 贾老板的社交能力是很牛的，他本来在一旁溜达看热闹，但是这展，也不知道哪根筋一扯，拉着高晋年去看情况了。 高晋，也没信心自己就能做到。 不过免责的，属于人类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试试看。 要不怎么说书籍是人类进步这年头买书不易，不仅难买还贵，但陆柚考虑到找老师傅学习经验更难，愣杜小黄他们那还没有关停的废品回收站里淘书，不仅给家里的技能书和课外小人书还有学习工具书，也给高晋年或买或淘了不、机修、物理等工程技术类的手册或汽车拖拉机燃料系统的故障》《汽车发动机修理标准手册》《汽车运常识》这些…… 说个毫不夸张的话，高晋年能走到今天，这些书给他车的孙书籍的是融合了多家经验和智慧，给高晋年的基础夯实起到了更重要的作用。 至少让他在贾老板推荐他去试试看的时候，他不会怯场。 掉了那个被烧坏的零件，把这辆进下给发动起来了！ 那摩托车原主人所看到的，便是二 xxx 虽然有个成语叫做“喜新厌旧”，但这才存在。 放在这里，接近四千的头的国产摩托车，对于那位富二代来说，自然是前者得不承认，这个时候国外的摩托车是要比国内的颜值和 哪怕高晋年说了他投机取巧的修理并不能管很长时间，有返回原厂修理，但是对那名富二代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一个月足够支撑他在内地浪了，等到家回去，到时候他就可以了。 为了表示感谢，当高晋年提出想要购买他打算卖掉的cj50的时候，很大气地给了托车的先驱，嘉陵摩到了雪花般的订单，而嘉陵摩托的生产厂也划时代地采用的形式生产法，没有在手里，而是将零部件分开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来做。 直白点来说，就是摩托车厂掌握好核组装这些，像是踏板、弹簧之类的就交给专门的厂家仅可以提高效率还可以节约成本——据需要十几个弹簧，如果都有摩托车厂来做，做好了光是弹簧的成本就是一百多块，可是如厂做，成本就可以压低到六十块。 当然，这些行业通人是接触不到的，，cj50的产量增加了，价格也相当亲民！ 虽然还是要一千多，一般家庭也消费不起，的摩托车动辄就是三四千往上，这cj5 本来就十分便宜了，再加上那富让他骑着心爱的摩托车和兄弟们一起浪，给他算的价格都十分优惠。 以至于高晋年自己一个人全款拿下都毫无晋年都计划如果安斌介意二手摩托的话，回去就教陆柚学骑摩托车，然后留作自用，也可以更快。 安小时那能叫二手吗？ 不仅如此，他还按照市场价付款，毕竟亲兄弟明算账，他宜了，可不能再得寸进尺。 高晋年也不是那种推三阻四的人，当初他请安是给足了报酬的，并没有因为是好友就理所当然，所以这会儿他收安斌的以这一趟买车我还以为会把你身上的钱掏空，没想到了？”
第89章 1980-90
被陆柚调侃攒下了小金库, 高晋年也是半点不忐忑的，甚至他还纠正陆柚认真道：“还省下不少呢，因为回来的时候贾老板为了试车, 我们就拉了一趟煤，然后才回来的，赚的钱还得明天阿柚你抽空去银行存一趟。”
要不然高晋年本来会会来得更早的。
陆柚坐着副驾驶的位置，因为眼下道路还没修好, 虽然是宽敞大路但并不平坦，只是夯了一层碎石头。
如此虽然可以提高地基持力层的承载力还可以避免车辆来回压路不会把泥面越来越深, 但也着实颠簸得很。
哪怕陆柚本来不晕车，高晋年开车的技术也过硬, 但也被一颠一颠的有点分神。
此刻冷不丁的听高晋年说已经赚了一笔钱了还让他明天去存钱，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哪儿的钱呢？”
高晋年却以为陆柚是没看到钱, 便扬了扬下颌示意陆柚看脚下：“都放在副驾下面, 那里有个暗盒。”
什、什么？
陆柚眨眨眼，听高晋年说的弯腰摸索着, 很快扯出来一个看上去旧旧的单价挎包，里面塞了一些废旧报纸还有一些可以二次利用的塑料袋, 都团成一团乱糟糟的。
但是陆柚从这包包拿到手里就感受到了重量，知道这些都是打马虎眼的。
果不其然, 他伸手进去掏了掏, 就拿出一本书——准确地说是一个只有书皮的“假书”, 翻开书皮，里面是用绳子捆得扎扎实实又用牛皮纸包紧了的一沓大团结。
陆柚没有细数, 但是粗略一看这厚度, 应该也是上千了的。
陆柚霎时瞪大了眼睛：“！”
高晋年却还在兀自说着：“因为车上还多了一辆摩托车，再加上第一次运煤, 担心贪多嚼不烂，所以装了载重的百分之八十，再加上路途不算远，所以就赚了这么点……”
“年哥，你膨胀了……”陆柚忍不住打断高晋年的话，这都上千了，还叫[这么点]呀？
高晋年眼角余光注意到了陆柚一脸震惊的样子，略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原因，忍俊不禁道：“不是，阿柚你误会了，这钱里除了运煤的钱，也还有买车剩下的经费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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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高晋年说，因为车子在国内还是紧俏货，所以哪怕是二手车也不多，这次他们去看的二手货车满打满算也就十辆，车型基本上就四种。
一种是依发，一种是雁牌，一个是跃进，还有个就是东风。
其中依发虽然是进口车，但是价格着实不贵，一辆新车大概在二万五到三万之间。
而二手车基本上都是卖一万到一万五之间，价格非常的诱人。
这几年为解决能源短缺问题，中央鼓励煤炭大省河东加快产业发展，依发是大部分煤老板们运煤车首选。
二手价格和依发差不多的雁牌虽然还是212吉普的发动机，功率低跑得快跑得久，而且颜值还高——蓝色的车身，左右双组大灯，黑色的进气格栅与保险杠融为一体，特别的帅气，可惜贾老板是个务实的煤老板，毕竟依发除了价格很香外，还有个就是依发的载重量相当的“深藏不露”——标载五吨，实载十五吨啥事没有。
光这一点，在煤老板们心里就足够吊打其他牌子了。
贾老板让高晋年来帮忙看的也是想从六辆二手依发里选出两辆最优的。
而高晋年最后在跃进和东风里对比选择，还是买下了东风。
并非是东风牌的二手车只有一辆，他想物以稀为贵，而是他看中了东风的已使用年限更短。
跃进和东风的生产厂家前身都是有军方背景的，对比起来跃进的军方背景还要更扎实一些，可惜这次他们看到的二手跃进已使用年限太长了，是军中退役车辆，虽然质量还是杠杠的，但差不多出身的东风也差不多哪里去。
从外形上来看，东风的这款二手车造型相对简单，没有犀利的设计，但实用性很强。
并且东风从前年开始的汽车制造原则就是以军为主、军民结合。
也就是说，高晋年看中的这款车不但很合适民用，军用也完全没有问题。
这辆二手东风是以半越野基础开发的，不仅车速比较快，还可以省油。
如果不是前一任车主习惯了开解放车造成这辆东风发动机缸筒掉边，那个单位的司机师傅都没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只能忍痛割爱出掉二手换新车，还没有高晋年捡漏的机会呢。
当然东风也不是没有缺点。
单回路气刹；经常[开锅]；单级降速器，遇到比较泥泞的路就过不去……
但是对高晋年来说，都不是问题。
单回路气刹，那就多多注意气压表；经常[开锅]，那就车上一直备个铁皮水桶，不仅可以接水接机油还可以长途洗漱甚至野外少点火煮个饭也方便；遇到比较泥泞的路过不去，那就不走那条路或者多多注意天气提前过去……
毕竟相比起来，二手东风的好处对高晋年来说更重要。
其中最吸引他的一点就是东风的动力性很好，适合改装。
如果真的需要，将东风底盘改装成长途客车、运输急需物资以及有时效要求的易损易腐物品都是比较有利的。
毕竟高晋年虽然和贾老板合作了帮他运煤，可他并没有打算只帮他运煤，也没有打算车子只运煤。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东风的二手价格也不便宜。
不过高晋年本来也肩负着帮贾老板选车的工作，又兼职着和其他两个司机一起修车，再加上手头有富二代修车的酬金，加上之前家里攒的存款，恰好不仅能全款买下，还有一点余钱再把那辆cj50的摩托车给拿下。
不过那个时候买完cj50高晋年就基本上荷包空空了，正好贾老板就等着车帮他运煤呢，还可以顺道检查一下车子的性能，所以他们买了车就一溜开回了贾老板的煤窑，拉着一车煤就去送货了。
而送完货后高晋年拿着第一趟不放心亲自跟车的贾老板给的报酬就一脚油门开回澜江县了。
左右高晋年的车子是自己买的，所以他送完煤后完全可以自己安排，不用像是另外两个司机那样还得赶着时间回煤窑继续拉第二趟、第三趟……
不过高晋年也没打算回家多呆几天，眼下着天气寒冷家家户户各工厂各单位取暖供应对煤炭的需求增长，这几个月是运煤赚钱的高峰期，他当然不会浪费机会。
更何况，如今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连首都都去过，自然是能感受到如今改革开放即将带来的强劲改变。
高晋年虽然没有陆柚那未来几十年后的记忆，却也凭借着自身的敏锐感知到人民的生活水平会越来越好，能买到的能买得起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大。
没看到几年前一辆一百多块的自行车都能让全家人都勒紧裤腰带，但是现在稍微大点儿的城市基本上一家都能有一辆二八大扛了吗？
也就是现在好多都还得凭票供应才买得到，若是一旦把凭票供应这个卡口给取消掉……
嘶——
想想路上越来越多的货车、汽车，高晋年更是油然而生一股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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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年能想到的，陆柚自然也不会没感觉，更何况他有前世的记忆，自然是知道改革春风吹满地之后，国家的经济腾飞有多快，那简直是用[日新月异]都不足以形容。
所以对于高晋年给他说想趁年前再多跑几趟多赚点儿，他除了给高晋年准备好保暖和方便休息的装备外也是大力支持的。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俩雄心勃勃分秒必争的年前计划被村子里重大事件给打断了。
因为就在高晋年开着大车载着陆柚回村子引起轰动的第二天，他们落霞村的老高村长就用村镇大喇叭通知村子里大家伙儿能来的都来到村子里的广场坝子上集合开会。
原本家家户户还在热烈讨论昨天从村尾开进来的高家的东风货车，各种羡慕嫉妒说高晋年他们可是发大财了，陆柚能去县里开饭馆赚城里人的钱，高晋年居然更牛轰轰都开上大货车了！
至于什么东风其实是中型货车算不得重型，害，他们农村人可不懂，只知道四个轮子比拖拉机大的都是大车！
隐隐地，当他们看到高晋年和陆柚他们来到广场坝子的时候，不少人都不太敢像之前那样熟稔地上去搭话了，毕竟人家可是能开得起大车的人了，和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的了！
他们虽然都知道高晋年学了开车，也知道他在县里的棉纺印染厂当临时工开车，可没想到他能自己买得起车啊！
一时间，村子里的人都跟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一辆车要多少钱？
起码得上万了吧？
哪怕他们从桂芬婶口中得知高晋年这辆车是他借了朋友们的钱买的车，车子也不是新车而是别人用旧了的车这种情况，也让他们无法心情平静——毕竟能借就代表他有底气觉得自己能还啊，高晋年的信誉在落霞村可是相当好的。
至于说旧车……旧车不也得万把块？
乖乖，原来他们村子里还有潜在万元户的啊！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心思去猜测高家买车这件事了，因为老高村长把他们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件大事——生产队要按工分分钱分粮食，并且分完工分就要分土地包产到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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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以往的情况，每年按工分钱分粮食都是村里人最积极的时候，不管大人小孩儿都往最前头挤，好像只要占到最前头的位置就能分得多一些似的。
当然这不可能，但是能早点拿到属于自家的报酬也足够让人激动了。
所以哪怕村干部们个个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一个个的来”“工分又不会长脚跑”，村里人也当耳旁风一样。
整个澜江县按工分分粮食一年就分这么一回，按照二八比例来分——劳动二成人头八成。
家里劳动力多的，工分多，分的粮食也多，有的家里头人多，但是劳动力少，分的粮食还不够吃饱呢。
前者代表就是曾经的桂芬婶一家，后者举例嘛……就比如高晋年和陆柚他们，家里六张嘴，但真正能拿满工分的，就只有高晋年一个。
不过今年无论是桂芬婶家还是高晋年都没拿到满工分，毕竟他经常性请假，尤其是后面学车去了，户口还在落霞村可是基本上没干活，那肯定没工分的。
没工分就意味着年底结算分不到多少钱和粮食，不过村里人谁都不为高晋年惋惜——换他们能去城里当临时工还能买得起大车，他们也愿意没工分啊！
像是桂芬婶那两个没结婚的儿子，也没干活没工分，可是每个月那些糖啊肉啊油的，哪样缺了？
不过这年头羡慕归羡慕，真让他们抛头露面做生意还是少数，因此大多数人最多酸一酸，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分完工分后的土地分包到户一事上。
土地才是他们的根呐！
就连高晋年和陆柚也关注着这个，虽然他们一个决定要跑运输赚钱，一个打算先开着饭馆赚钱，但他们谁都没想过真的完全不要村子里的土地。
毕竟就像桂芬婶说的，他们也是这村子里的一份子，村里人该有的，他们也不能少。
至于分到土地后没人种植，陆柚也想好了应对方法，那就是租借。
对于陆柚的这一说法，高老二跳起来就想反对，他没想到高晋年他们不声不响居然买得起车了，得知这事后简直嫉妒得眼睛都要流血了，此时听到他们还想要分地，觉得凭啥啥便宜都让他们给占了？
刘二娃他妈和荷花婶那几个虽然没有高老二跳得凶却也是帮腔，一口一个以后高晋年和陆柚他们就是城里人了，又不在农村里干活，占着村子里的地那就是浪费资源……
第90章 1980-91
虽然高爱国结婚那天这三人已经被陆柚给狠狠地怼了一遍, 但利字当头，面子又不能当饭吃，高老二几个沆瀣一气地再次试图占便宜。
不过他们这次学聪明了一点, 扯上了大旗。
明明是他们自己想要占便宜看不得陆柚他们好，却把全村人都给拉扯进来，胡诌说若是不分给陆柚高晋年他们，村子里的土地就会多一点可以分给村子里的其他人。
财帛动人心, 更何况是关系到口粮的土地。
饶是瞧不上高老二等人的做派，听到万一能多分点土地的可能性, 也不由得心里一动。
不过也有不为所动的，比如桂芬婶, 当即就啐了一口：“我呸——你……”
“我看你长得挺丑，想得挺美的。”没等桂芬婶口吐芬芳, 陆柚就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对高老二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陆柚和人说话经常是笑眯眯的，以至于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 觉得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斯文有礼。
不过自从他在高爱国婚礼那天舌战成名，大家便知道人家同样能不带脏字骂得人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高老二自然是知道陆柚那张嘴的威力的, 甚至从那天以后，他将陆柚的不好惹程度都和高晋年并排了——这对契兄弟一个让他肉痛一个让他心痛, 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高老二今天敢冲算计陆柚, 也是因为被知道陆柚和高晋年发达了居然买得起车的事情给激的。
再加上周围人多, 刚刚听村子里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陆柚和高晋年以后怕是要越走越高要变成城里人了，那都要变成城里人了, 村里的地还占着干啥？
又有荷花那婆娘酸唧唧的说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好歹是高老汉的亲弟弟，这土地是属于落霞村高老汉的, 高老汉死了，他亲侄儿也死了，高晋年又飞黄腾达要当城里人了，这村里该属于高家的土地可不就是理所当然该属于他的嘛……
是了，这说的很有道理啊！
高晋年都买得起车了，还和他们来抢那一亩三分地，又没人种，凭啥好事都让他们给占完了？
老天爷也太没长眼了！
高老二越想越不是滋味，脑子一懵开始大放厥词了。
然后就被陆柚给撅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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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到陆柚开口，高老二条件反射地就往后面退了一步，但眼角余光看到其他人，他立马胆气涌上来——虚啥子虚！他就不信其他人不想多分点土地！
就算后头这多的土地落不到他手里头，但是只要高晋年他们家里头没得，那也值得！
怀揣着这样损人不利己的打算，仗着生产队的领导些们都在，还有那么多村民，光天化日之下，高晋年他们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对他怎么样，高老二正要开口，陆柚就冷笑打断了他说话的机会：“所以说人丑就要多读书，要不然内在美外在美都没有不说，就连自己犯法了都不知道，被抓起来都只能做个糊涂牢。”
啥子？
坐牢？
高老二直接被两个字给砸懵了，这年头的人对于犯法、坐牢这些词可是敏感得很，当即高老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嚣张气焰就被打压了三分，他脸色铁青，嘴皮子抖了抖，想要反驳，还真没那个胆子——
他就是嘴上嚷嚷得厉害，想在气势上压倒陆柚，真让他对陆柚对高晋年他们做点什么，老实说，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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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二心里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他才活了半辈子，还没看到儿子结婚生孙子呢，才不要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可是就让他这么灰溜溜夹着尾巴又不甘心。
刘二娃他妈心里一边唾弃高老二，一边习惯对别人家指指点点的老毛病犯了，张嘴就来拉偏架：“哎呀，小陆知青你也太严肃了吧，我们也是嘴巴说说嘛，又没坏心，你说说你，咋就上纲上线呢。”
刘二娃他妈现在见不得陆柚和高晋年一家子过得好，谁曾想人家越过越好，这可不让她心肝肺都在嫉妒的苦水里泡着？
又不种地凭啥分土地？
但她也怵高晋年他们，不敢当面对上，所以便撺掇着高老二出头。
谁知道高老二这么不中用。
“再说了，这也是为了那么着想啊，到时候土地分给你们了，你们又不种，那不是浪费国家财产和资源吗？”
听到刘二娃他妈帮腔，高老二顿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又支棱起来放狠话，色厉荏苒道：“对头！你少豁我！打胡乱说！”
嘿，还真来劲儿了是吧？
陆柚眼睛一眯，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那你可以试试看，”陆柚口齿清晰道，“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违者轻则罚款，重则拘留——要是不相信，你完全可以来试试——到时候我报警了公安来抓你去坐牢别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别看陆柚说得言之凿凿的，实际上只有高晋年发现陆柚眼神里带点小心虚。
不过高晋年理解成的是可能没这个法律法规，只是陆柚话赶话现编的所以才会心虚。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真的有人敢来求证他该如何应对。
殊不知陆柚的小心虚是因为他记不得这条法律法规后面的惩处条例是不是这样，毕竟他当时只是在翻看当今颁布的这版最新法律法规上看到了记下了一些，并没有真正每一条都认真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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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村识字的人不多，读过书的人就更少了，但他们都对读过书会咬文嚼字的人有种天然的崇拜。
啥啥啥？
居然还真的有法律写了这些事情的啊？
众人丝毫不怀疑陆柚胡诌——毕竟这听起来真的很有条理啊！
此时听到陆柚铿锵有力的发言，哪怕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虎躯一震，不明觉厉。
一套接一套的让高老二整个人都有些发怵，他瞪大眼珠子，对上陆柚和高晋年如出一辙的冷淡眸子，仿佛被冰冻住似的猛地瑟缩，脸上乍青乍白，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这又是罚款又是报警又是公安还坐牢……
哪个遭得住啊！
高老二蔫巴了，刘二娃他妈和荷花婶几个也不敢挑事了——她们是想占便宜，可是却不想为了那点不一定能属于自己的土地闹得人财两空！
她们并不觉得陆柚这是吓唬他们的，她们早就看清楚了，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讲理的陆知青其实和高晋年一样是个狠人！只不过高晋年的狠表现在外，这个陆知青则是藏在骨子里的！
听说他在县城里开饭馆当老板混得风生水起的，连报纸都报道了……
别的不说，他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肯定多！
到时候真把人给惹毛了到时候把她们给抓走了，那多的都去了！
刘二娃他妈更是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往其他人身后躲过去：“……哼，又不是我屋头的事，懒得同你们掰扯！”
这边挑事精都偃旗息鼓了，某些心里动摇的村民也打消了那点儿虚妄的侥幸。
“这下又晓得是别人屋头的事情了，刚刚跳出来的时候咋没这个觉悟呢？”
“嘘，瞎说什么大实话，人一大把年纪了也是要面子的嘛……虽然我也不晓得有没有……”
“哈哈哈……刚刚那么歪，这哈儿又那么怂……”
“又歪又恶，日子难过哟……”
“该！这几家人成天就盯着别人多吃了一口肉，自己那锅稀饭还没有吹冷呢，烦人。”
“就是，人家高晋年和小陆知青的车都是自家辛辛苦苦赚钱再找了别人借钱才买来的，哪里
能因为别人买了车就不给别人分地呢？除了今年，高晋年之前都是拿满工分的人，地里的活儿他可是很能干的。”
“有一说一，这买了车身上还背了一大笔债，换我来我硬是夜里都睡不着。”
“哈哈，你有人家高晋年和小陆知青的本事吗？”
“那你有哦？”
“我没得，所以我老实不开腔，而且得罪了高晋年他们有什么好处嘛？我老汉那次摔倒在田坎就是高晋年帮忙治的，要不然我老汉哪里还能现在下地干活，早就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是啊，我外甥那次结婚也是请的高晋年去做席面，便宜又巴适，外甥媳妇那边的亲戚都赞不绝口，我外甥他们一家还专门来谢谢我，毕竟高晋年看在我是同村的份上给他们都优惠了的。”
“小陆知青也不差嘛，虽然他以前在知青小院里不在和我们村里接触，但后来他和高晋年结契了，那就是咱们村的人了——我家那三个娃儿和桃子梨子耍，都还能分到一些小陆知青卖的小吃……嗨哟，我家丫头懂事，给我留了点尝了下味儿，又是油又是糖又是各种调料的，小陆知青也舍得给小娃儿们分了吃，我反正是舍不得的，哈哈。”
而这个时候老高村长也给陆柚的言论增加说服力：“那个，陆知青说的对，我们分土地，都是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来的，都是合法合规的，该有的，一个都不得少，不该你的，也不要以为声音大吼得凶就你有理，到时候违法乱纪闹出事，可不会讲什么情面！”
好嘛！有了权威人士的盖章定论，所有人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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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在一旁留意着，发现村子里的人固然对他们能买得起车羡慕得很，但因为他提前放出了风声隐瞒了自家全款而是借了高晋年的朋友们的一大笔钱才买到，所以村里人并没有真的因为骤然出现的落差而心里出现太多的不平衡。
而且整体来说，村里人的心思都比较正，认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固然会羡慕别人的好，却也不至于就见不得别人好——当然无论哪个村子里都少不了一点[老鼠屎]，但实在是没必要因为这个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于是陆柚露出友善的笑容来：“关于我开饭馆，关于我们家买车，都是我们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辛苦做到的，谁要是有意见，有怀疑，可以向组织举报，等反馈等调查结果，而不是私底下阴阳怪气给我们各种泼脏水。我们都是一个村里的，我们一家子在村子里长大，有什么好处当然也是紧着咱们自家人。”
“是是是，小陆知青这话说得没错，高晋年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刚跟着他妈来落霞村的时候才几岁，又瘦又小的样子……嗷，你打我干啥？”
“呸，不会说话就别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旁边这位大叔的家属给了他一倒肘，翻个白眼，这么说不就是提醒高晋年不是他们村土生土长的娃嘛！
被自家老婆一提醒，这位大叔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说对话，顿时把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
陆柚却当没听到，只是主动握紧了高晋年的手道：“我和年哥该分的土地肯定是不会不要的，但是呢，我们估计没办法一直在村里种地也是事实。不过幸好国家有法律规定，允许我们个人将自己承包的土地出租给别人种，到时候如果各位乡亲有意愿和有余力，我们都好商量嘛——当然，某些习惯恶意揣测的人我实在是不想打交道，所以就别互相膈应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