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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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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1980-71

    高爱国以为这十块钱小金库已经很多了, 谁知道转头陆柚又过来给他说还要继续编六十个竹篾条小盒子。

    等陆柚离开他们家,高爱国忍不住惊叹:“妈,看来小陆他们真的挣了很多钱啊!”

    王桂芬一愣:“这话咋说?”

    日里他们家和高家来往得多, 高家也没有对他们藏着掖着,所以对于高家条件不错的认知也是有的。

    她这个儿子她是知道的,有些憨直,但心眼不坏, 对钱财也不是特别看重,就连爱党和爱军赚钱了他也不关心赚多少, 只乐乐呵呵觉得弟弟们有出息了。

    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她直觉有点儿不对。

    高爱国对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不来,还是老老实实地种地更稳当。

    而作为家里的主劳力, 高爱国基本上一整天都是泡在村子里的, 虽然他不善言辞,但耳朵长在那儿, 还是听了很多。

    此刻听到桂芬婶发问,他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篾条, 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听刘二娃说的,说小陆做的是大生意, 不仅赚城里人的钱, 还天天吃肉, 那自行车后面都是馋人的香味,村子里过得最阔绰的就是他们家了。”

    桂芬婶闻言皱眉:“他是专门给你这么说的?”

    高爱国的手指粗壮, 上面还有老茧, 但动作却异常的灵活,再加上熟能生巧, 说话间已经编好了小盒子的底:“不是,我和刘二娃关系一般般,他怎么会专门给我说,他是在村里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

    桂芬婶听到这里,脸彻底黑了下来——这刘二娃跟他妈一个德行!

    她虎着脸对大儿子道:“你信了?”

    高爱国完全没察觉到亲妈的心情变化,低头认真编着,随嘴回道:“咋个可能?村长家里还有电视、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呢!那才是咱村子里最阔绰的。”

    一台电视可是要四百块呢!

    虽然只有一个台,虽然经常会有雪花,但村子里也就村长家买得起——而且是他们落霞村的村长,就连隔壁村村长都没电视呢!

    所以村长家是他们落霞村最富的,毋庸置疑。

    至于高晋年家里的自行车,虽然稀罕,但他们落霞村也不止一家有,像是他们家,虽然买得晚,都有两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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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爱国并不知道陆柚其实也有手表,高晋年也有一块——就是他当初跟车去鹏城的时候留的,还是两百左右的精工机械手表。

    高晋年倒卖手表的事情,除了陆柚外谁都不知道,而倒卖手表也是高晋年私底下一个个找的客户,没有集中一次性卖完,而是陆陆续续出掉的。

    不过陆柚虽然得了一块手表,但是他觉得自己又在做小生意还带着手表,有点太打眼了,想着等政策明确出台了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做生意了再戴。

    毕竟这年头戴个六十块的双菱牌手表都能让人羡慕许久了,陆柚虽然不怕出风头,但眼下还是低调发育比较合适。

    而高晋年和陆柚不约而同的藏富行为在村子里其他人看来就是——陆柚虽然在做小买卖,但吃穿用度也没啥大变化,想来就算赚了钱也不是什么大钱。

    既然没赚到什么,那就和他们还是差不多。

    最多私底下叨咕两句陆柚真的是[嫁]得好,都不怎么下地干生产队的活儿,倒不至于真的酸言酸语。

    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这并不代表完全没有人眼红。

    比如高老二一家,比如刘二娃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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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二一家就不说了,早在高老汉在世的时候就一直不对付,明明是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可高老二一直对高老汉这个哥哥嫉恨不已,而两家的关系也在高老汉离世,高老二这个当叔叔的要把侄女[卖]掉的时候彻底撕破。

    从那以后高老二对老大一家的人是彻底的恨上了,恨不得他们天天倒大霉。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高晋年他们反而越过越红火,这可不就让高老二更是怨恨得觉都睡不好。

    然而他又没胆子也没本事和高晋年他们正面对着干,只能编排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势必要败坏高晋年他们在村子里的形象。

    不过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高老二一家和高晋年一家到底谁更值得结交村民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也就刘二娃他妈这种本来就心胸狭窄恨人有笑人无的人才会和他们沆瀣一气。

    刘二娃有那个妈,他自己其实性子也差不多。

    而且他还还比较游手好闲,是生产队经常请假的队员之一。

    像是高晋年这种,不请假的时候都是干活很踏实,就算请假也是干正事,其他有需要他的时候还能给生产队意外惊喜的人也就他一个;不过就算是其他也请假的生产队队员,也是去悄悄打小工赚钱,总归不是偷奸耍滑偷懒去。

    也只有个刘二娃,隔三差五的请假,却不是为了打小工赚钱,而是去其他村子或者镇上县上晃悠。

    也是因为他有那么多的时间晃晃悠悠,所以他就发现了陆柚也在溜号做小买卖。

    刘二娃最初不以为然,他只觉得好笑。

    别看刘二娃没读过几天是,他的心里还是有着士农工商地位的认知。

    高晋年在他们落霞村也算是个人物了,结果女人没娶到最后凑合了个瘦不拉几的知青,好不容易知青养好点儿发现长得还可以能当女人使吧,转头这个知青又去为了那几分钱一角钱对着其他人点头哈腰赔笑脸,啧啧。

    他就等着看笑话。

    结果等啊等,没等到看高晋年陆柚他们的笑话,反而等到他们一个个穿上新衣服,一个个脸上肉也长起来了,精神头也起来了。

    刘二娃的孩子刘小二娃还留着口水说高佑涛和高佑黎那对扫把星兄弟身上还总是有甜甜香香好吃的味道,他觉得比家里的白糖红糖都要馋人!

    格老子滴,高晋年他们硬是赚钱了?!

    他本来还等着陆柚他们在生产队的工分也没挣到,外头的小买卖也赔本被抓呢,结果就这?!

    刘二娃眼红极了,于是他坏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想去政府举报,结果人家完全不听他说完,和以前那种抓投机倒把一告一个准的情况截然不同;想去生产队打小报告,结果话刚说完转头农忙高晋年就给借来一辆拖拉机。

    看着生产队队长他们那几个脸都要笑烂了的样子,刘二娃撇嘴,知道此路也不通了。

    黔驴技穷的刘二娃便回家和亲娘嘀咕,这对母子俩不愧是亲的,在嫌你穷怕你富这方面可谓是一脉相承,而且刘二娃他妈嘴上没把门的,这头说完那头就呱唧呱唧秃噜出去了。

    农忙之后本来就相对清闲一些,农村又是丁点儿大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叽里咕噜扯半天的,更何况主角是高晋年和陆柚?

    这两个人,无论是随母改嫁进落霞村,后来又在高老汉和大儿子去世后照顾一家妇幼的高晋年,还是身为大城市来却[嫁]给个农村男人的男知青陆柚,在落霞村都一直是很能引起话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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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那婆娘嘴巴臭的很!总有一天用针给她缝起来!”桂芬婶啐了刘二娃他妈一口,又严肃交代大儿子,“爱国,我给你说,下次你再听到刘二娃再说这些,你就说人家村长家里有电视机,但晋年家里连台收音机都没有,给反驳回去啊!要不然村子里那些没脑壳的还真的相信那些谣言,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

    桂芬婶可是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的,尤其是他们这种村子,一丁点儿小事就可以画蛇添足地闹得很难堪。

    高晋年和陆柚平时在村子里比较独来独往,萍萍和婷婷他们也小,别到时候被泼了脏水都不知道,她也算是看着高晋年他们几个长大的,高晋年的妈生前也和她关系很不错,自觉要当起长辈的职责。

    听到亲妈的嘱咐,高爱国憨直一笑:“那肯定的,我能任由刘二娃那家伙喷粪?”他还邀功似的说,“我当时就把他给撅回去了,别说村长家了,就连咱们家都有两辆自行车呢,要是晋年和小陆他们真的赚到钱了,能家里还只有一辆自行车?”

    至于改成三轮车,高爱国那也是陆柚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高晋年就算再壮劳力也不能一个顶仨,可不得从工具方面着手?

    只可惜就算陆柚改得完了,要是早改造一点,赶在农忙之前,那也不至于在农忙的时候高晋年一挑一挑地担玉米和谷子了。

    至于之前两个弟弟在家里说起自行车改造成三轮车后可以运载更多的东西去卖,高爱国并不是很相信。

    他是觉得那些狼牙土豆凉面凉皮之类的很好吃啦,可是天天出去卖,真的能有那么多人买吗?

    而且那些面粉、油、调料不要钱啊?

    所以高爱国觉得陆柚他们是赚到了钱的,但是不多。

    直到这次中秋节月饼的事情,看着陆柚眼睛眨也不眨地就给自己开一角钱一个的竹篾片小盒子,高爱国觉得可能、大概、也许……自己小看了陆柚他们的生意。

    而当陆柚再次给他加单后,高爱国也忍不住了——之前是不知道情况,但是这回算算一个盒子要装四个月饼,虽然不知道月饼卖多少钱,但盒子的成本在这里,应该也不少了。

    这时候,桂芬婶的丈夫开口了:“月饼再贵能贵到哪里去?那些面粉、油、糖不要钱啊?光看到人家卖的多,那成本也不少了,而且这天气还守在热烘烘的炉子前面,都是人家的辛苦钱。”

    桂芬婶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家男人,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桂芬婶觉得大儿子那不咋说话的性子就随了他,幸好俩小儿子更多随了自己),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你看你那两个弟弟,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人都晒得又红又黑,皮都脱了一层了。”

    “我晓得,这年头哪里有不辛苦就赚钱的,”高爱国点头,“小陆是个厚道人,其实我觉得这一角钱一个的竹篾片盒子都有点贵了,他们一家子也不容易……”

    “啥不容易?”正说话间,高爱军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听到个尾巴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炒起水缸旁边的葫芦瓢准备舀凉水喝。

    “哎呀作死呀你个瓜娃!”桂芬婶眼皮一跳,连忙把小儿子手里的葫芦瓢夺过来,“喝啥子冷水,不怕肚子里长虫啊!屋头有烧开的水不喝!”

    从去年开始,宝塔糖开始在全国推广,进入[全民打虫]的时代,那些吃了宝塔糖后拉出的那一条条筷子粗、手臂长的肥硕蛔虫着实给了大家极大的震撼,就连农村也知道了尽量别喝那些生水,不然要肚子里长虫。

    想想那么长那么粗的虫子在肚子里肠子里,简直头皮发麻。

    高爱军苦着脸指着自己满头大汗:“好热哦妈,缸子里的水才凉快,烧开的水滚烫哪里喝得下嘛。”

    桂芬婶白了他一眼:“你当你妈像你一样瓜吗?早就冷起了的,还放了薄荷叶泡起的。”

    高爱军嬉皮笑脸:“哎哟谢谢妈!妈对我最好了~”

    虎着脸的桂芬婶挂不住了:“肉麻兮兮的,你这张嘴真的是啥子都敢说,快去喝!”

    高爱军点儿都不怵,他一口气把泡了薄荷叶的凉开水灌进肚里,总算是解了渴散了热,这才道:“柚子哥还夸我有进步呢,因为顾客就喜欢听好听的,越会说他们买东西越利索!这不,我又拉回来五十个月饼礼盒的单子!”

    高爱国惊了:“啥?又来五十个!”

    高爱军得意洋洋:“对呀,大哥,你可得加把劲继续加油编竹篾片盒子了唷~”

    第72章 1980-72

    在桂芬婶一家忙活的时候, 陆柚更是恨不得变身章鱼哥。

    “柚子哥,我这里圆形图案的是芋泥咸蛋黄月饼200个、莲蓬图案的是白莲蓉月饼50个。”

    陆柚先把自己这边数完了才回复高雪萍:“……好的,我这边福字图案的是鲜肉月饼200个、桃形的是水果馅月饼220个, 加起来比预定的数量还多一些,到时候可以零散着卖,总算大功告成了!”

    他这次特意每种口味的月饼都多做了大概四分之一的量,距离中秋节还有几天, 应该可以应付这几天零零散散增加的订单……吧?

    清点完毕,陆柚反手锤了锤肩膀, 又双手叉腰左右扭了扭,听到颈椎和腰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由得发出“嗷——”的一声(呻)吟:“真想去找个中医馆做个推拿按摩啊,我这身老骨头都要僵了。”

    正在把生月饼放到烤盘里的高雪萍闻言开口道:“中医?推拿?柚子哥你找二哥就行了呀!”

    陆柚:“哎?”

    高雪萍:“二哥不仅会推拿, 还会针灸呢!不过他说他针灸技术一般所以很少用, 基本上都选择开药。至于推拿,别看二哥不胖, 但是他手劲儿可大了!一般村子里的男人都受不住那个劲儿,但他们一边被按得哭爹喊娘嗷嗷叫, 一边等按摩完了又会呜呼哀哉地说痛快,感觉全身都揉开了, 安逸得很……”

    说起这些事, 高雪萍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毕竟看到那些平时觉得自我标榜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大叔大爷们叫的跟杀猪一样,还是很好笑的。

    “不过这按摩对二哥来说也很费劲儿, 按完下来他自己也要出一身汗, 所以也不便宜,一般那些人不到非得按捏一下也不会来找二哥。当然, 自家人肯定不一样,柚子哥你想要二哥啥时候按二哥肯定就给你啥时候按。”

    陆柚看着高雪萍脸上活泼灵动的揶揄表情:“我想他现在按?”

    高雪萍闻言顿时苦了脸:“柚子哥你别和我抠字眼儿了,明知道我说不过你,”瞧着陆柚嘴角的笑,她不服气道,“也是现在二哥跟车去了不在家里,要是他在家里,别说给推拿按摩了,他肯定都舍不得让你这么辛苦的!”

    陆柚抿唇:“年哥的确是,好多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过我觉得他是小瞧我们了,哼,等他回来看看,我们也能做大事!”

    高雪萍眼神柔和地看着握拳的陆柚:“真好啊,柚子哥。”

    陆柚:“啊什么?”

    高雪萍低头继续忙活:“我是说,有你在二哥身边,他要轻松开心好多呢,柚子哥你和二哥结契兄弟,真的是太好了。”

    这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让陆柚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啊、这个,说这些……”他嘴巴

    张了张,却发现一股又酸又暖的情感卡在喉咙处让他满腔复杂的心情都表达不出来,最后只能内心默默自语——明明是我能和你们相遇,才是太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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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这份脉脉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陆柚就听到家里的黑仔发出见到熟人的轻声“呜汪”,紧接着就听到高爱军的声音在院坝外响起:“柚子哥!萍萍!嘿嘿好消息!”

    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陆柚所在厨房门口,想要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可是那几乎要飞扬起来的眉毛已经泄露了他心情的欢愉:“又来五十啦~”

    被对方呲着大白牙的笑容一晃,陆柚下意识地觉得手臂和腰椎发酸,从眼前还没有来得及放完进去自制烤炉里的月饼缓缓转头看向高爱军:“五十?”什么五十?五十个?还是五十盒?

    高爱军见陆柚震惊的样子,以为他也是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哈哈哈对唷!五十盒月饼!而且是混合口味五十盒!而且我觉得可不只这一单,我哥还有小满哥他们都还在外头没回来,就算比不过我,但有个也有点儿新加单吧!”

    他摸着光滑的下巴故作深沉,但这副表情没能维持几秒就破功了:“还得是柚子哥你的主意好啊,一个月饼切成小块儿试吃,又不至于费太多成本,又能让那些没吃过的好奇的人尝尝味道,基本上吃过的都说好,再想吃可不就得买了嘛!”

    帮忙把之前做好的月饼放到烤炉的高爱军哈哈大笑,浑然不记得十几天前推销出十个月饼都谢天谢地的样子。

    月初的时候他们只是想着在卖小吃的时候顺便推销一下月饼,在中秋节前能卖个百来个就很了不得了,只当做一个额外的进项而已,所以在刚开始陆柚直接准备做五百个月饼都吓得不轻,觉得会浪费。

    不过当时想着月饼这东西又是面粉又是油又是糖馅料还那么好吃,慢慢卖应该也不会倒贴亏本……

    谁知道他们还说小看了县里市里大家的购买能力。

    从五百个到一千个,再到现在还在逐步增加,他们也从最开始的惊喜兴奋到眼都不眨——嗯,高兴还是高兴的,只不过无论内心的小人如何欢呼雀跃,但面上要假装稳重。

    “好了,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清点一下原材料看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还得再去再收一些。”陆柚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捏了捏鼻梁,给自己打打气,安慰自己距离中秋节不到三天了,再增加也不会多到哪里去了,干脆一鼓作气把这个节赶完。

    保证了今年中秋节,才能遐想明年的中秋节,后年的中秋节…… 不过,他也的确是很累了。

    不仅是他,他们所有人都很累。

    毕竟月饼看上去好像只需要和面、包馅、压模、烘烤和包装,可是当这数量提高了之后,难度系数就直线上升了。

    更别说他们还得抽出人手去推销和上门送货。

    于是,就连桃子梨子小哥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都在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别看他们人小,可能做的事情却不少。

    不过毕竟还是太小了,陆柚也舍不得真让俩小的累哈哈的,偏偏高晋年上周又跟车出去了——高晋年倒是想要这次就不去了,留在家里和陆柚忙过了中秋节再说。

    可陆柚得知这次孙师傅要送货的地方是首都之后,立马鼓动高晋年一定要去。

    先不说这年头人人都对首都有一份无与伦比的向往,仅仅因为那是首都,就足够让陆柚激动了。

    不仅仅是因为想见识一下首都,他也是考虑到八十年代初,这在经济上的转折点——后世耳熟能详的歌里就唱过了[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毋容置疑,国家出台相关的政策就算落地点不在首都,但最先受到影响的肯定少不了首都。

    在现在这种信息传递不太发达的时候,可能首都那边的政策要过很长时间才能传到到他们的县上、镇上、村里。如果让高晋年早点去首都,说不定看见那边的新情况,可以抢先一步。

    因为现在陆柚很想搞个铺面,可是铺面和地摊不一样,没有政策做后台,着实会受到很大限制。

    但是他隐约记得国内第一家私人营业的店铺好像就在首都,好像就是秋冬季节开业的,还是开饭馆的。

    当时还有报社记者去专门报道过,只不过陆柚毕竟没有专门研究过这些,所以也不清楚具体是几月份。

    但,陆柚想的是既然那家私人饭馆能被报纸光明正大地报道出来——这年头的纸媒公信力可比几十年后要强得多——这就说明在首都已经对私人经济很宽容了。

    就算高晋年没碰上人家开业,也可以去相关的政府部门咨询一下——首都那边的政府部门在这方面肯定比澜江县的机构对国家的政策和方针要更加透彻。

    其实高晋年和陆柚是一样的想法。

    他这几个月跟孙师傅过去学车,除了熟练开车技术、路况和维修车的技术,也是跟着孙师傅走南窗北开阔眼界,见识到了很多以往不曾接触到的领域,如今他对未来的计划变得更加清晰和明确。

    之前去见识和感受过鹏城、羊城和后面去的鹭城等大城市的繁荣与快速发展之后,首度之行是早就被高晋年写在未来两年内的计划里的。只不过他当时考虑到中秋节陆柚这里的忙碌,是想往后推迟等下次机会。

    可陆柚一席“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年哥你留在这里固然是可以让我们都轻松很多,但这轻松只是一时的。

    可如果你抓住这次机会去首都一趟,带回来新的见识和计划,那是会对我们的未来助益更多,影响更加长远”的话,让高晋年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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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陆柚说得豪情万丈,因为他觉得就一千个月饼,还是他抛高了算,就算累也累不到哪里去——至少比农忙要好得多。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月饼会加单,而且加单的速度又快数量又多!

    其实不止是他对已经多年不变的五仁、椒盐月饼腻味了,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尤其是家庭比较宽裕每年中秋都能吃上好几个月饼的。

    陆柚做的新口味月饼新鲜感和味道都很在线,又不比那些点心厂生产的传统口味月饼贵多少,所以虽然他的月饼在最开始因为不了解而乏人问津,但随着切成小块试吃推广和已经购买的人给亲朋好友邻里之间互相宣传安利,月饼销量就厚积薄发,一路攀升了!

    虽然高晋年在出发去首都前就请他那些包括安斌在内的朋友们帮忙,但就连高晋年都没想到过陆柚的月饼生意会这样好,就算帮忙,也没有到可以让他们来给陆柚做月饼的程度。

    一个个虽然还没有到厨房杀手的地步,但也仅限于能把面给煮熟不烧锅的程度。

    毕竟要是真有厨艺的话,早就被高晋年给发掘了,何苦之前赚到点儿钱了说要去国营饭店时,一个个都苍蝇搓手说不如让高晋年给他们烧一顿,他们出米油肉菜,高晋年出厨艺就行这种情况。

    所以最后落到动手做月饼的,还得靠陆柚和高雪萍两人。

    原本还想着是撑一撑的,可是听着高爱军说给他又拉来了五十单月饼礼盒,说他哥还有小满哥也在外面一边送月饼一边推销拉单子,想着高晋年的那些他虽然接触不多但各个拍着胸脯说放心的朋友们,陆柚觉得今天高爱军加的五十单绝对不是终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榨干了。

    别到时候钱赚到的时候人也倒下了,这年头的医疗术平可不高……

    1973-73

    思及此, 陆柚转头看向在一旁帮忙的桂芬婶道:“桂芬婶,您能不能帮我来做月饼?”

    桂芬婶一愣:“我?哪儿成!”她摆手,“我这粗手粗脚的, 做饭味道也一般,帮你们烧烧火还行,但这月饼可是要拿来卖钱的,别让我给糟蹋了。”

    陆柚劝道:“做月饼和做饭不一样, 做月饼只要馅料配好了……”

    “那就更不行了!” 陆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桂芬婶忙不迭地打断了,对上陆柚错愕疑惑的眼神, 她喘了口气解释,“你那些月饼口味那么独特, 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把配方这些都让我们给知道了!这都是你安身立命的秘方!还是得多长个心眼,不能太相信别人——当然我没啥坏心思, 可万一别人套我话我不知不觉就说出去了呢?”

    桂芬婶直接阴谋论了, 无差别扫射连自己也不放过。

    陆柚听得哭笑不得:“您想多了,您可别小看我, 我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呀,这月饼馅儿配比肯定还是我来, 说个老实话,这东西就算您开口问我也不会说的。但是做月饼可不仅馅好就行, 还有揉面、包馅、压模、上烤炉这些, 缺一不可, 可我和萍萍就每个人只有两只手,我就想的是您来帮我分担一下这方面的活儿。”

    见桂芬婶听进去了, 陆柚继续道:“另外, 月饼多了,礼盒也不能少, 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竹篾片礼盒,但爱国哥白天还要做生产队的活儿,闲暇时间做的话,时间比较赶,可能爱国哥忙不过来,估计还得需要红星叔帮忙。

    关于工钱我是这么想的,红星叔那里是和爱国哥一样的计件,一角钱一个盒子;您这里因为活儿比较细碎,就按小时计算如何?每小时就……”

    “不行不行不得行!”桂芬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不是说不帮你们,帮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和你红星叔都没问题,但是,那都是顺手的事儿,你可别给我提钱和工资这事儿!”

    陆柚皱眉:“您和红星叔付出了劳动,怎就应该获得报酬。而且别说是你们了,像是桃子梨子他们俩,我也没让他们做白工呢。”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桂芬婶丝毫不为所动,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小陆你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但是在村子里谁不是你帮我我帮你的?算得太清反而伤感情。要真觉得我们俩老的帮到你们了,那等国庆节的时候你爱国哥结婚办酒席,到时候你和晋年就使劲儿帮忙帮回来就行。总之,再跟我提工钱我就和你翻脸了哈!”

    桂芬婶态度太过坚决,陆柚也不放弃就这个事再和她争论,只能再退一步,嘴上答应。

    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中秋节忙完,到时候一定得给桂芬婶夫妻俩包一个红包,或者干脆给爱国哥结婚的时候礼金封厚一点,想必年哥也是同意的。

    于是,表面上彼此之间都达成了一致,大家也不浪费时间,挽起袖子继续投身到火热的月饼制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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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桂芬婶的加入,陆柚如虎添翼,不仅在中秋节前加紧完成了两千多个月饼的订单,甚至还有闲心突发奇想,用家里剩下的糯米粉和澄粉做了冰皮月饼——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做了太多月饼后闻味道就被腻到了,但是为了中秋节的仪式感所以想到了冰皮这个解腻的口味。

    不过陆柚不承认不要紧,冰皮月饼依然获得了家里女同胞和小朋友的一致喜爱。

    冰皮月饼不需要烘烤,用蒸熟的外皮包起馅儿压模就可以直接吃了,所以陆柚一时兴起,把家里的糯米粉和澄粉给霍霍完了,做出来一百三十多个。

    陆柚:“……”哦豁,冰皮月饼可禁不住放,只能现做现吃啊。

    不过陆柚并没有操心多久,因为冰皮月饼那晶莹剔透里面还可以看见软软弹弹内馅的高颜值,直接俘获了大部分女性顾客的芳心,而且因为是零售的,所以你一个我两个的,要不是陆柚提前给家里留了十来个,可能自家人都不够晚上赏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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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柚他们中秋节靠着月饼大赚特赚的时候,高晋年在首都也并没有闲着。

    他和孙师傅是在中秋节前两天到达首都的。

    不得不说,首都的繁荣给了高晋年极大的震撼。

    这是完全不同于鹏城、羊城、鹭城的年轻时尚如同从废土中冲破的新芽一样;这里混合着历史的厚重和政(治)文化的磅礴,还有必不可少的属于国之首脑与喉舌在面对新时代改革开放的先锋锐气。

    矛盾又迷人。

    这次高晋年和孙师傅跟车并不是只有一辆车,而是有三辆车,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他和孙师傅外还有另外四个司机——两个老司机和他们的儿子。

    在孙师傅和安斌的帮助下,高晋年给自己搞了个棉纺印染厂的临时工的身份,不过他这个临时工并没有转正的想法,所以除了跟车外,其他的事情并不算积极。

    但这种态度反而得到了其他人的宽容和友善对待——毕竟正式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国家铁饭碗那么香,他们可不想被挤下去。

    后市有句网络讽语说[难不成你家有皇位要继承],但是在当下这个时代,皇位都没有国家铁饭碗在他们眼里值钱,毕竟他们可是背靠国家的,他们的位置还要留给子孙后代,代代相传呢。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高晋年是个“胸无大志”的临时工,所以很多正式员工老员工反而喜欢带教高晋年,毕竟没威胁又学得快还有眼力见儿,要是自家的兔崽子能赶得上人一半,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用占着坑了。

    自古以来,[别人家的孩子]都挺讨人厌的,高晋年的优秀反衬出另外两个跟车的年轻人就不那么机灵劲了,再加上那两人自觉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正式工,和高晋年这种无根浮萍一样的临时工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一直抱团冷待高晋年。

    对于被孤立这件事,高晋年只觉得……简直太好了。

    他才没时间和心思去和这些只想着子承父业的人去闲闲散散地爬长城逛故宫去享受首都生活,他牢牢记得自己的目标,在孙师傅他们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自由活动逛逛首都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地图和打听来的路线坐上了公交车,往工商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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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的工商局比高晋年他们市里的要大很多,而且那里面的工作人员态度也要友好热情许多。

    接待高晋年的是个年轻男同志,对方大概是才上岗不久的新员工,虽然有工作但不多,闲散时间大把的是,有人来咨询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再加上还有高晋年特意带着的陆柚做的新口味月饼礼盒做敲门砖,友好氛围下,他很主动地聊起了高晋年想要知道的一些最新政策解读。

    “个体户?当然可以的,”小蒋自称家里是正白旗下的,后来封建亡了他们这一支为了融入新社会便起了个汉姓,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关系网还是很广,至少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基层办事员的他都能知道一些还未公之于众但确定马上就要实施的最新信息,“你可不是第一个,早在前些日子,咱就接待了个要自己开饭馆然后来工商局问办哪些手续的女同志。”

    高晋年眼睛一亮:展开说说?

    好在这件事也并非是什么机密,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分享了,所以就很是口齿清楚地给高晋年讲了一下。

    这位来咨询的女同志叫柳桂香,生了五个孩子,家里一共共七口人,住在首都的一个小胡同巷子里。

    家里也没土地,吃啥都要花钱,可只有柳桂香的丈夫有个炊事员的正式工作,一个月才三十块,根本不够七个人吃吃喝喝,身上的补丁都是层层叠叠的,一家人到冬天也才只有两条硬邦邦的棉被。

    要知道首都的冬天多冷啊。

    柳桂香的五个孩子,最小的都有十六岁了,是可以工作的年纪了,可无奈自从“运动”结束,高考恢复,大量的知青返城,瞬间把国有单位国营企业的那些屈指可数的岗位给填满了。

    将近一千四百多万人都需要工作,各自都在各显神通拉关系找工作,像是柳桂香无权无势也无关系无背景,自己都是个在别人家做保姆的临时工,根本没能力为孩子筹谋个工作。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柳桂香做保姆的那家人有点权势和见识,见她发愁,便出了个主意——柳桂香做饭好吃,不如去开个饭馆,不仅能赚钱,而且一家人的工作也都解决了。

    柳桂香是很崇拜自己干活的主家的,也知道人家有些人脉,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个可行的路子。

    于是她便回家和丈夫商量。

    柳桂香的丈夫是做炊事员的,也知道自家老婆手艺比他其实还好,要不是因为他这个岗位是他老爹留给他这个儿子的……

    总之,他虽然看好自家媳妇儿的厨艺,却不太愿意干个体户开饭馆。

    开饭馆可不是嘴巴说说而已,总要地方吧?总要先买米面粮油肉菜这些投入成本吧?

    毕竟家里真的没什么钱可以折腾的,他担心虽然现在政策放开了,也有个体户干裁缝干理发的,可也没见谁开饭馆啊,没有谁先做个示范探探风向,万一不允许开,那不鸡飞蛋打?

    可是柳桂香却铁了心——万一呢,万一她就是做起来了呢?那家里的五个孩子就都有事情做了啊!

    天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在看到这两年因为找不到工作满大街都是溜溜达达无所事事最后混成二流子的青年,多么害怕有一天看到自家孩子也成为其中的一员啊!

    听到柳桂香的话,她的丈夫也沉默了,最后点了头。

    达成了一致,柳桂香就行动起来了。

    她首先去找了街道办事处——因为这些年都是这样,民众有啥事都是去找他们。

    结果这回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摇头,说这事不归他们管,柳桂香要开饭馆不是他们说行不行就可以的,得去工商局,人家工商局的领导觉得可以了,给办营业执照了,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开饭馆。

    于是柳桂香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工商局,提出要办营业执照。

    很巧的是,当时接待她的就是这会儿给高晋年唠嗑的小蒋。

    因为事情也没过去多久,再加上的确是首例,所以小蒋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还是历历在目。

    正如柳桂香的丈夫说的那样,这会儿所有的个体工商户都是裁缝,理发等一类的,像是饭馆,都是国营的,毕竟要涉及到米面粮油肉菜这些物资,故而在柳桂香来咨询前,建国后国内还没有过私人开饭店的先例。

    小蒋也是个新员工,并没什么职权,不敢贸然给柳桂香办营业执照,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拒绝了柳桂香的申请。

    听到这里,高晋年眉头微皱:“没通过,那……”

    “嗨,”小蒋摆摆手,“我虽然拒绝给她办理,但我也担心万一是我政策解读不够透彻呢?你知道的嘛,除非是明令禁止的可以一个唾沫一个钉地肯定,其他情况都最好留一点余地。”

    也正是因为小蒋没有把话说绝,这点微弱的空隙给了不甘心的柳桂香希望,她觉得没有先例也没说不允许啊,为什么她就不能成为[先例]呢?

    第73章 1980-74

    为了赚钱也为了家里儿女, 柳桂香越挫越勇,天天到工商局来磨。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差不多一个多月都到工商局来。

    “当时我们局里所有负责接待的基层员工都知道她了。”小蒋想起当时的场景唏嘘道,“没办法,我们就把这事告诉了局长。”

    “该说局长不愧就是局长,我们只觉得柳桂香听不懂话油盐不进, 但局长就觉得她有耐力又有毅力,真的是个能干得成事的性子, 于是在下一次柳桂香同志来的时候接待了她,两人聊了一会儿, 就给她手写了一张营业执照盖上公章让她回去试试看。”

    高晋年好奇:“手写的也可以吗?”

    小蒋道:“就她一家可以,毕竟局长还是有一定权限的, 但大批量肯定不能手写, 还是得到时候走章程完善了制度到时候发规格统一的证件。”

    说到这里,小蒋压低了声音:“其实咱们局长也不清楚能不能干得下来, 但试试看嘛,不行再说,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或许真能摸出来一条过河的路, 就方便后来人了呢?”

    高晋年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一点关键信息:“也就是说, 其实虽然现在允许个体户经营饭馆的营业执照没出来, 但其实是可以做的了,不仅如此, 其他的个体户行业也是可以的了?”

    小蒋下意识就点头:“是……”话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 瞪大了眼睛看着高晋年,在对上高晋年诚挚(高晋年:跟小梨子学习的)求知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含混不清道,“反正,没说不允许,毕竟都改革开放了,不然那么多找不到岗位的人可怎么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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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以往惯例,孙师傅他们送完货之后大多都会休整一天让缓一缓体力和精力,然后再开长途回去。

    不过鉴于他们到首都时距离中秋节也就两天了,都觉得中秋节还在路上赶路不安逸,不如多呆两天等在首都过完中秋节再出发回去。

    中秋节这天,孙师傅他们三个老师傅谢绝了要货单位的邀请,准备他们三个老的带着三个小的过个中秋。

    谁知道本来打算去国营饭店消费一笔的,未曾想国营饭店也中秋节放假半天,他们直接去吃了个闭门羹。

    毕竟中秋节本来就是团圆的,肯定是一家人在自己家做饭围着桌子吃饭赏月呀。

    “……难不成,晚上就吃月饼对付对付?”

    同行的一个男青年如丧考妣。

    虽然他和高晋年相处不来,但不得不承认高晋年带的月饼那是真好吃。

    本来之前高晋年带了月饼来的,还不少,出发前陆柚给他打包了十二盒,每种口味一盒,分为三份,方便到时候高晋年分给三辆车的老司机,也算是一份示好。

    结果因为太好吃了,他们吃着吃着就没了。

    所以如果要吃月饼的话,只能吃五仁月饼这些了。

    有道是除却巫山不是云,想到五仁月饼里的青红丝,对那个味道和口感敬谢不敏的男青年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

    这时候,高晋年开口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吃饭。”

    面对齐刷刷看过来的五双眼睛,高晋年颔首:“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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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晋年说的地方就是柳桂香的饭馆。

    准确地说,是柳桂香的家。

    因为她实在是找不到她能够租用得起的地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家里住人的三间平房挪出来改成待客的地方,至于他们一家七口直接在屋顶简单搭了个塑料棚,搬去了屋顶睡——也多亏首都这边是北方,屋顶都是平的。

    其实今天中秋节,也不是柳桂香开业的日子,她预定的是国庆节开业,今天只是打算趁此机会请邻居们尝一尝手艺。

    因为昨天高晋年通过小蒋得知了柳桂香的住址,特意上门拜访过她,而柳桂香得知高晋年也是做厨师的,聊天下来也很合拍,又意外得知他中秋节不能和家人一起过,便也邀请了他中秋节来吃个饭。

    柳桂香也不打肿脸充胖子,她准备做全鸭宴——主要是也因为鸭子便宜,且是那个年代唯一不用票可以买到的肉食。

    只不过她没想到高晋年不仅人来了,还多带了五个人来。

    当然,高晋年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虽然说人家开饭馆是要收钱,可毕竟没计划那么多人的食材,所以高晋年还去买了些猪肉、鸡肉和鱼肉带来。

    也幸亏带来了这些肉,因为除了他们六个人外,还来了一个意外访客,而且来头还不小,竟然是《首都晚报》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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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一个记者也吃不了多少,可谁叫这个记者瞧着周围邻居还有高晋年这几个外地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还说着“恭喜开业顺利”之类的吉祥话,还以为就是今天开业,顿时觉得首都第一家个体户饭馆这个新闻相当有价值,兵贵神速的他立马一个电话打回了报社。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个人开饭馆那可是个闻所未闻的事。

    来凑热闹的,尝个鲜的,看稀奇的,真是人山人海。

    人们闻风赶来,把饭店所在的胡同围得水泄不通。

    柳桂香本来只打算用四只鸭子坐四道菜——香酥鸭、八宝鸭、麻辣鸭、干鸭,但是看到蜂拥而至的人群,只能现把高晋年带来的那些肉菜也给料理出来。

    柳桂香的收益本来就好,这会儿又正是快要吃晚饭的时候,这一道道美食做出来简直引得围观众人垂涎欲滴。

    反正这是小饭馆卖吃的,那么他们花钱去买来吃也是理所当然的哈?

    正好今天是中秋节,稍微多花点钱吃顿好的或者手头拮据点的买一份菜回去放饭桌上添个新滋味儿也蛮不错的哦?

    再一问价格,无论是鸭肉鸡肉猪肉还是鱼肉,都是一元钱一份,说贵也不算贵,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票!

    所以被馋虫勾住的众人你一份我一份,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如果不是柳桂香想着邻里街坊还有高晋年他们事先留了一桌的菜,恐怕忙到最后他们自己都什么捞不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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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晋年是在28号晚上到家的,因为开了长途车回来太累太困,所以陆柚打着哈欠给他做了份热乎乎的番茄煎蛋面,倒了热水稍微洗漱了一下又略微泡了泡脚就入睡了,等他第二天睡饱了再吃早饭的时候才和陆柚说起他在首都的见闻。

    和高晋年所预料的一样,陆柚对那位柳桂香开的私人小饭馆很感兴趣。

    “虽然不能去问人家收入了多少,但我本来也是做席面的,这方面成本和利润都有成算,就算把我们当时买的肉菜也算进成本里,她也差不多净赚了五十多块钱。”

    饶是陆柚已经靠着小吃摊赚了不少,这段时间的月饼更是大赚了一笔,听到这个金额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五十块钱,已经相当于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在他们这里还得是那种工龄大的老技工才拿的到的金额。

    而且这还是柳桂香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毕竟她最初的本意只是请街坊邻居尝尝味道。

    “柳婶家里很穷,初始资金基本上没有,吃饭的桌椅板凳都是从废品回收站淘的,总共也才4张旧桌子和15把旧椅子,至于灶台,那地方比不得我们农村可以自己垒灶,就直接说柳婶的丈夫把他之前做烤红薯卖的旧桶给改的,下面直接烧的蜂窝煤……”

    柳桂香最小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比高晋年也小不了太多,高晋年叫她一声婶是应该的。

    “说起那个蜂窝煤,还真的蛮不错的,首都那边十几年前都在用了,便于存放与取用,燃烧时间久,节省成本,如果我们后面要自己开馆子的话,这蜂窝煤还真少不了。”

    他们农村柴火多,需要的时候去田间地里或者后山竹林里走一趟,基本上就够用了,但如果要去镇上、县上开饭馆的话,用柴火就不方便了。

    一个是运输不易;二个也是存储不易,毕竟柴火占地不少,他们在村子里还有专门的柴房或者堆在屋檐下,可镇上县上可没有那么多的空地给他们安排;还有一个就是柴火在农村看来遍地都是不值钱,可放在少有树木的镇上县上,那一捆一捆的都得拿钱去买。

    高晋年都事先算过了,同样的一块钱去买的柴和蜂窝煤,后者比前者耐烧时间至少两倍。

    “我们这儿也有卖蜂窝煤的吗?”陆柚并不深了解这点,毕竟今生他前十八年过得都有点随波逐流。

    没下乡当知青前他生活在申城,作为在建国之前就很发达的城市,蜂窝煤很早就普及了,后来下乡之后,农村的柴火比蜂窝煤更加便宜易得,所以这几年他也习惯了柴火饭,因此并不清楚蜂窝煤在澜江县是否普及。

    “有的,只不过不太好买,毕竟我们这儿的煤炭并不是很多,”高晋年说到这里也多说了一些,“我们这儿用的煤炭大多是从煤都那边运过来的,做的蜂窝煤也是要专门的票买。不过如果个体饭馆开起来了,可以找这边的工商局走个特殊通道,问题不大。”

    因为柳桂香她那个饭馆就是这样操作的,米面油还有蜂窝煤都是走了特批路子的——价格可能便宜不到多少,但却可以少用很多的相关票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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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陆柚他们开启寻找适合开饭馆的地点之前,高爱国的婚礼先到来了。

    这年头的婚礼并没有太多的仪式,但热闹是一点也不少的。

    以前在“大运动”影响下,大家也就对着主席的画像手里握着□□念出“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的结婚誓词就可以了,简单又质朴。

    但随着风气放开,虽然没有恢复以前那种吹拉弹唱的习俗,但一些适合当下大众的简单迎亲、送亲、结亲也是有的。

    比如高爱国就是骑着弟弟的自行车把新娘子一路载回来的,一对新人的胸前都挂着用红布条攒成的大红花,哪怕他们没有穿红衣服也十分的喜庆。

    “新娘子身上的衣服真漂亮,听说是萍萍你做的呀?真好看,等到时候我们家艳儿结婚,也给我们做一套呗!”一个嘴上长了一颗黑痣的中年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来吃酒席的高雪萍身边,一脸自来熟的笑容道。

    高雪萍一脸懵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是高艳的后妈。

    高艳比她还小两岁,但因为村子里她这个年龄段女孩不多,所以俩人小时候还是不错的朋友。

    因为高雪萍从小就是后妈——也就是高晋年的生母——带大的,虽然是后妈,但是高雪萍觉得她比亲妈还要好,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儿也很羡慕她有这么个妈妈,甚至高艳还说过她也想要这么个后妈。

    说这话的时候,高艳的妈妈已经时日无多了,她从大人们的口中得知她爸已经在考虑再娶一个的事情。

    然而高艳运气不好,她爸娶进门的后妈对她并不好。

    尤其是高艳的后妈给她生了个弟弟之后,高艳被拘在家里照顾她弟弟,还要忙活大大小小家务,俩人就渐行渐远了,甚至在村子里遇到了对方也是扭头离开连话也不和她说了。

    高雪萍也曾失落过,她后来也遭遇了长辈历史自己差点被卖给瘸腿男人当媳妇这些事,等她缓过来后又被二哥安排去学裁缝,学成了又有柚子哥出主意做小买卖,整个人忙得团团转,自然没多的心思去关心村里发生的大小事。

    此时听到高艳的后妈开腔,才知道原来高艳居然已经订亲了,而且就在今年年前就要嫁出去了。

    对方明明比自己还小,居然都要嫁人了,这让高雪萍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第74章 1980-75

    这边高艳的后妈见高雪萍沉默了不说话, 就当她没反对就是同意,脸上一喜,正要张嘴, 就听得旁边插进去一个温和的声音:“荷花婶,多谢你照顾我们家萍萍生意了,看在同村人的情分上,做那么一套衣服如果自己买了布的话那就只收手工费三块五, 如果没有布直接买成衣的话,我们也给打个八折, 吉祥,收你十六块就行了, 你看你选择哪种呢?”

    高雪萍看向陆柚如同恩人一般:“柚子哥。”她不知不觉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已经将陆柚当做和自己二哥一样沉稳可靠的存在。

    高艳的后妈荷花婶被陆柚一通抢白, 脸色青一阵的紫一阵, 嘴角抽了抽才挤出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哟,十六块!咱们家艳子和萍萍一起长大的感情, 还收钱咧……”

    陆柚皮笑肉不笑:“正是因为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才要收钱呀,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而且萍萍和高艳的感情是他们小一辈的, 但是高艳出嫁的衣服是娘家备的, 一码归一码, 我们可不能让你对高艳的亲情被白嫖了,毕竟后妈难做, 万一后面让人知道荷花婶你没给高艳的嫁衣出钱, 到时候怕村里好多人唾沫都要淹死你呢,所以该花的地方可千万不能省!要不然影响到了名声到时候多的都去了。我们可不能让你受这样的苦!”

    一旁的高雪萍抿紧了自己的嘴巴, 把这辈子最痛苦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忍住笑。

    不过她忍得住不代表别人忍得住,尤其是今天本来高爱国办喜事,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就多,这边荷花婶为了道德绑架高雪萍可没有压低声音,陆柚反道德绑架回去自然也不会小声了,是以听到的人不少,这会儿就“嗤嗤”“噗噗”的声音响个不停。

    荷花婶顿时怒火高涨,可是她左右四下查看到底是谁在嘲笑她却找不到目标——因为每个人都因为来吃喜酒而笑呵呵的,还真难分辨刚刚那些嘲笑声是从哪里来的。

    她又想朝陆柚和高雪萍发脾气,但紧接着她的眼角余光就注意到了在不远处地坝搭建的大土灶的大铁锅旁边面无表情轮着锅铲做菜的高晋年,顿时心里一个激灵,那些难听的泼妇骂街就被硬生生改成了另一个调调:“呵呵,我可比不得陆知青你们会赚钱,怪不得赚那么多,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是好几块钱了,比不得比不得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还是踏踏实实种地好了。”

    说罢她觉得还不是很解气,又加了一句:“至于艳子的嫁衣,我们还是想办法自己扯块布自己做好了,不过就是费点针线,再怎么一身衣服也值不了十六块。”

    高雪萍听得眉毛都要拧起来了,她正要据理力争说她做的衣服可不只是费点针线,那身衣服裤子可是她费了很大心思设计修改做出来的,而且布料也不便宜,需要八张布票和十块钱。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柚往后一拦——虽然但是,论阴阳怪气,他从后世百万键盘侠中学到的随便漏出来一点也够对付眼前这局面了。

    “是啊,荷花婶你说的很有道理,有多大能耐就吃多大碗饭,我们普通人做衣服就是缝起来能穿就行,至于款式什么的都是浮云,所以无论如何也卖不上价,可是那些款式好看的衣服,能让人出彩出众,那就多少价都愿意买——比如爱国哥的妻子身上这套,人家布料连款式花了八张布票和二十块呢!做出来穿上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一看就是漂亮的新娘子!荷花婶就连你刚才不都是看到第一眼就心动想让高艳也穿上嘛?这就是贵有贵的道理!”

    说到这里,陆柚还露出真诚的微笑:“所以啊,咱们萍萍看在和高艳的情分上给打折到十五块真的已经折扣很大了,毕竟这布料本身也是好料子。要不然,你们自己买好料子让萍萍帮忙做也行,手工费才三块五,这又剪又缝的,也不比自己在家里用针线缝贵呀!”

    这一番话说下来听得别人都有些心动了,可惜荷花婶完全不为所动,因为她的本意就是想占便宜白嫖一套衣服,到时候还能一石二鸟,在高艳出嫁的时候挣个脸说她哪怕身为后妈也给做了一套新衣服。

    她本来想的是高雪萍年轻脸嫩性子又温和不懂得拒绝别人,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明明那陆知青之前没和高晋年结契的时候就是个小闷墩儿,咋转眼就嘴巴跟机关枪似的?

    还说什么自己准备布料到时候只花三块五的手工费不比自己用针线缝贵多少……啊呸!敢情当她不知道那种好料子买一身也要十来块钱嘛?

    那总的加起来给高艳那赔钱货花十几块钱买新衣服?

    想得美!

    如今荷花婶鸡飞蛋打,还被陆柚明里暗里讽刺了一遍她这个后妈做得不敞亮,荷花婶眼里的刀子几乎要歘欻欻在陆柚身上在扎出几个洞来!

    然而陆柚完全无动于衷,是别人结婚不热闹还是他年哥做的菜不好吃?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和别人打嘴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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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比较穷,很少会用买的,大多数都是自己种自己养。

    比如为了高爱国今年办酒席,桂芬婶年初的时候就申请多养了一头猪,就是为了结婚这天有肉上桌。

    不过因为还没到过年的时候,这猪也没养到最肥的时候,所以桂芬婶还蛮心疼的,打算到时候四分肉六分菜。

    这其实在农村结婚算是不错的了,因为大部分办席都是三七分——当然是七分素三分荤。

    酒席就是八个热菜五个凉菜,百分之六七十都是白菜土豆萝卜豆腐的那些菜,再放几片肉,就算是有荤腥味儿了,这样就算办个十来桌花费也比较少。

    不过临到头这个月多赚了点——桂芬婶和红星叔还是没收陆柚给的工钱,但他们有高爱国干临时工兼职交上来的公中,算起来也是有三四十了。

    虽然按道理公中的钱交到父母就是让父母安排使用,用到谁身上做子女的都管不着,不过桂芬婶一直是要端平水的人,既然是老大交的那当然大部分要用到老大身上。

    左右老大结婚之后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他们当父母的手就伸那么长去搅和人家小夫妻俩,于是桂芬婶和红星叔便打定主意干脆把大儿子这喜酒再办丰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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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新人是不讲究拜堂的,在新郎抱着新娘进了家门后,便大大方方地开始招待客人开席吃饭。

    考虑到十月份的天气比较凉快了,高晋年和桂芬婶他们商量后,减少了炒菜的占比,而是选择了三蒸九扣的做法——即大部分都是蒸菜炖菜,这样能保证出菜快而且吃到嘴里还是热热乎乎的。

    这次桂芬婶又舍得,放弃了三蒸九扣中连汤带水档次比较便宜的水八碗,而是选择了肉多素少的肉八碗。

    所以高晋年也甩开了拘束发挥,梅干菜烧白、粉蒸肉、酱肘子、豆瓣鱼、酸萝卜老鸭汤、四喜丸子是当仁不让的热菜主菜。

    当然炒菜也还是要有两三个意思意思,比如油渣炒莲白、拔丝红苕。

    那拔丝红苕虽然主料是家家户户都快吃厌了的红苕,可却是裹了一层熬化了的白糖。

    这道菜还不怕凉,甚至要微微凉了等外面那层糖壳变脆了才好吃。

    晶莹剔透、表皮酥脆、内里软糯的拔丝红苕是宴席上小孩子们的最爱。

    不过吗,最受欢迎的还是油汪汪的各种肉类佳肴。

    比如酱肘子,无论是在哪个年代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

    因为一只猪只有四只蹄子,所以高晋年头天晚上尽可能地[修]成差不多的大小,简单去除腥味后便放到卤水里卤泡一晚上,今天早上才拿出来放到盘子里上大蒸笼里蒸。

    从天还没亮就上锅一直到中午酒席开席前才端出来撒上葱姜蒜和各种其他调料,还没上桌就香气四溢让人口水直流。

    更别说酱肘子还有浓油赤酱的油亮外表,还有软烂可口肥而不腻的滋味儿,就连缺牙的小孩儿和老人都能在嘴巴里抿化,自然一上桌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给分吃了个干净。

    残留在盘底的那一汪汤汁也没浪费,都被分到碗里拌饭吃了。

    就连桌子底下来蹭饭的各家各户的狗子们也美滴很,虽然肘子里的那节骨头早就被嗦得干干净净,可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又卤又蒸,那骨头缝里每一丝都渗透进了香气,狗子们锋利的牙齿咬得“嘎嘣”“噶蹦”地响,屁股后面的尾巴愉快地摇来摇去。

    除此以外,四喜丸子也让来吃酒席的客人们意外得很。

    国人都喜欢讲究好寓意,在结婚这种喜事上更是恨不得每个细节都是好兆头,四喜丸子就是办喜酒雷打不动的固定嘉宾。

    小孩儿拳头大小的丸子,哪怕是四个也相当有存在感。

    只不过有些人家的条件没那么好,四喜丸子里是掺着不少菜的,而为了让菜黏合在一起,又会加上面粉和淀粉增稠。所以大部分人家的四喜丸子都是看着好看但吃进嘴里都是一股淀粉干巴的味道。

    来吃酒席的客人们按照以往的经验,觉得高爱国的酒席上出现的四喜丸子也是个样子货,想留着肚子吃其他的肉,但又觉得不吃划不来,毕竟这可是高晋年做的菜!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平时村里人做饭最多放点酱油醋什么的,只求能吃饱和有点盐味就成,有时候那些吃席的菜也最多是肉片多放点猪油多放点,味道是没多少提升的。

    但高晋年不一样,平常做菜的那些油盐酱醋他要放,平常做菜村子里觉得根本用不上的胡椒粉、肉桂、香叶、花椒、八角……这些他也要放,甚至连干辣椒他都要分好几种,有増香的有添辣的有加红的……

    用的料多又细,这菜的味道自然就味道丰富,滋味独特,一般人都效仿不来了。

    村里人或多或少都吃过一些高晋年做的菜,对他的手艺那是相当的信服。

    只不过因为高晋年做菜水平比较高,能请得起他做菜的也少——至少村子里不多——所以难得遇到高爱国结婚请了高晋年主厨,村子里的人哪怕是和桂芬婶有点过节的如刘二娃他妈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送了点鸡蛋和一块钱来蹭吃来了。

    毕竟这可是高晋年的手艺!

    因为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哪怕觉得这四喜丸子是四喜(淀粉)丸子,想到有高晋年的调味,这应该也比其他地方吃到的要好得多。

    于是桌上的人都公平地用筷子给平分到个人碗里——这样又能尝到味道又还能留着肚子装其他菜——然后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往嘴里一放……

    “我儿豁!”发出这个声音的人下意识就看向之前装四喜丸子的那个盘子,可惜那个盘子里除了一点点指头大小的汤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其他人吃到嘴里下意识也是这个反应——真后悔,不该分着吃的,不然那就能独吞一整个了。

    这出自高晋年厨艺做出来的四喜丸子滋味的确没得说,是他们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四喜丸子,但更重要的是,这四喜丸子居然一点素的菜或者淀粉都没有,每个丸子都是纯肉丸子!

    大气,太大气了!这高红星一家真的是为大儿子办喜酒下了血本了啊!

    第75章 1980-76

    村里人都眼睛放光, 对于上桌的菜也完全抛去了莫须有的矜持,就连新人来敬酒也没有以往吃喜酒时还要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新人,都是“呲溜”一声干了酒就坐下来继续甩开腮帮子吃——肉肉肉这可都是肉, 只要能吃到嘴里都是赚到啊!

    这一顿,来吃高爱国酒席的客人们都吃得沟满壕平,相当满足。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欢喜的。

    比吃酒席还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吃完了之后还能打包点菜带走。

    在这个年代,人们觉得打包菜就是将福气打包带回家, 是吉祥如意的意思

    所以主人家必须要多做菜,不可能存在“光盘行动”, 必须得够客人打包才行——无论是一大碗还是一小碗,不管是不是没咋动过的一碗还是几道剩菜倒在一起的大杂烩……总之, 得有才行。

    不过因为高晋年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荤菜又味道够, 村里人一吃就上头, 根本停不下来,直到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才发现桌上剩的菜就不太够分到各家头上去打包的了。

    毕竟就剩下一些骨头和边角汤汁了。

    桂芬婶早就预估到了这样的情况。

    她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她是大气给自己大儿子办个好酒席,可村子里也有些她关系一般甚至不太好的人家, 来就来嘛,招呼吃一顿也就罢了, 还想把她那些肉给打包回去吃, 那可不行!

    所以她提前预留了几碗, 准备到时候亲家他们那边的人带走,至于其他人, 她也没有拿泡菜之类的充数, 而是提前拜托高晋年给做了不少搅团儿。

    当然,搅团儿需要一直搅拌, 高晋年已经够累了,所以这部分工作就交给了桂芬婶自家人,反正家里别的都缺,就是壮劳力不缺!

    虽然搅团儿的主料就是土豆淀粉绿豆粉之类的,但是在这年头,也是很实在的粮食了,更何况还有高晋年调制的蘸啥都好吃的酸辣调料汁?

    这要是放在别人家里,也是一道正经能上桌的菜了。

    比如说上半年邻村那赵家结婚,高晋年去给他们做喜酒席面,那搅团儿就是当做一道正经菜上桌了的,而且最后吃不完的搅团儿也是和主家关系亲近的才能分到打包带走的呢!

    所以村里人大部分人都觉得相当满意,毕竟他们送的礼也就那么块把钱,一家人都来吃了顿好的,临走打包还能带份扎实的搅团儿,还有那调料汁水,省着点儿加点其他的菜都够回去吃两顿的了,这可是占了大便宜的了。

    所以这些人带着搅团儿走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祝福话一溜儿地说。

    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束,谁知道总有那么一小撮人要当老鼠屎。

    比如这会儿猥猥琐琐凑到陆柚他们面前的高老二父子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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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被高晋年带着一群人给堵了门然后分了家断了亲之后,高老二一家就和高晋年他们再也没有来往,平日生产队干活儿也是能躲开就躲开。

    本来桂芬婶是没有请高老二的,她请了高晋年当儿子酒席的主厨,自然不会让高晋年他们不舒服,但高老二就像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今天婚礼他就拿着几个鸡蛋和二块钱,带着他那个儿子两人上门了。

    大喜的日子,又有不少女方送亲的亲戚,他们不知道高老二和高晋年他们的龃龉,桂芬婶也不想这个时候把人拿扫帚赶出去,于是只能捏着鼻子把这父子俩给安排到边边角角距离门边最近的位置,并且嘱咐高爱党他们多长个心眼注意一下高老二父子,万一这俩人要闹起来,就直接把人让门外头拖走!

    不过高老二父子俩似乎专门就是为了来蹭吃蹭喝的,菜上桌之后就大吃大喝暴风吸入,除了吃相有点难看外,并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桂芬婶看这父子俩吃完席也没去陆柚高晋年他们面前找不自在,内心也是松了口气,在这俩人来打包搅团儿的时候也没有区别对待,给扣了一碗。

    谁知道这心果然不能放得太早,这父子俩并没有带着打包的离开,反而觍着脸凑到了陆柚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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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这天学校放假,又有桂芬婶邀请,所以陆柚他们所有人都来吃喜酒。

    陆柚也是注意到了高老二的到来的,但想着隔得远也就无所谓。

    只要不凑到跟前来讨嫌。

    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萍萍,你和婷婷先带桃子梨子回家。”陆柚注意到高雪萍呼吸变得比平时要急促,想起之前高老二对高雪萍做的那些不做人的操作,开口让她们避开。

    “柚子哥,我不怕。”高雪萍为陆柚护着她的举动心里一暖,但拒绝了陆柚的安排。

    她可不是之前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别人救助的弱丫头了,她现在手里管着几个缝纫师傅,多少也算是把性格给练得强势了,才不怕高老二这种欺软怕硬的混人呢。

    陆柚看高雪萍的眼神里有厌恶和恨意但没有恐惧,心里便知道高老二固然曾经对高雪萍造成的伤害不可磨灭,但从现在、从以后,他也不会再伤害到她了。

    竟然如此,就没必要让身为受害者的人去躲起来,毕竟做错事的人又不是高雪萍。

    于是他点头:“行,那我们一起等年哥回家。”并没有搭理高老二父子的打算。

    高老二眼神一暗:“那个,小陆同志,你恐怕不认识我,我是高晋年的二叔……”

    “你才不是!我们可是写了断亲书的!”高老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高雪萍打断了。

    平时都温柔的少女此时柳眉倒竖,看着高老二就跟阶级敌人似的。

    “你这个臭丫头,男人说话少插嘴,有你说话的地儿嘛!”高老二身后的年轻人,也就是高老二的儿子一脸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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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二一直瞧不起高晋年和他妈妈。

    当初他哥高老汉娶那个地主家的婆娘他就不同意。

    别的人不清楚不了解,他身为高家人还能不知道那婆娘的底细嘛!

    虽然是地主家的童养媳,但还不是地主家养大的,吃地主家的米长大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居然还把地主家的崽儿一起带来了!

    这是要让他们被剥削的劳苦大众继续帮她养地主啊!

    偏生他那个大哥就像是被屎糊了眼睛一样,硬是要娶那么个女的进门!

    而且他那个前大嫂留下的侄儿侄女居然也不反对!

    跟他们那个爹一样没得脑壳!

    而那个地主婆娘进门之后果然没干好事。

    也不知道她给大哥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个个都觉得她好,就连她带过去的那个拖油瓶也被接纳进去,一个一个弟弟/二哥。

    最重要的是,高老汉续娶了之后,就和他这个亲弟弟越发生分了。

    说什么他现在有三个孩子了,以后要给他们娶亲嫁人,要趁着年轻多攒点家底。

    啊呸!

    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想让自己一家去打秋风了嘛!

    当然,高老二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打秋风,毕竟他们父母死之前都说了的,当大哥的长兄如父,要多帮衬一下自己这个弟弟,而且村子里他们父母留的那个老房子也是给了高老汉——虽然是按照村子里的惯例是因为养老的长子要继承房子,而且高老二分到的也不少,他的爹娘私底下也补贴了他……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高老二就是觉得,俩老的偏心大儿子,自己是被亏待了。

    高老汉就是比他多占了好处,所以他合该要多补贴自己这个弟弟!

    而作为高老二一脉相承的独苗苗,高老二的儿子和他爹的想法自然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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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二的儿子叫高伟强,比高晋年还大两岁。

    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只不过已经嫁出去了,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娘家会在落霞村待半天,然后傍晚的时候就会离开。

    除此以外,高伟强还有两个妹妹,比高雪萍小一点比高雪婷大一点。

    别看高伟强名字取得又“伟”又“强”,实际上又懒又馋,身为家里传宗接代的“独苗苗”,他过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姐姐们在家的时候压榨的是两个姐姐,两个姐姐嫁出去之后正好两个妹妹也十来岁能干事了,于是高伟强继续躺着享受。

    而高伟强那两个妹妹也不觉得这样伺候哥哥有什么不对,因为高老二夫妻一直给家里女儿灌输的思想就是——虽然她们现在累着的,可是高伟强毕竟是她们的亲哥哥,以后她们嫁人了娘家可是有男丁给她们撑腰的!

    虽然她们从来没有看到过高伟强给被夫家打的大姐二姐撑腰过。

    但姐妹俩却还是觉得家里人对她们好——瞧啊,她们哥哥娶不上媳妇儿,却没有像是别人那样拿她们去换亲,而是找的高雪萍,这还不能体现兄妹感情打断骨头连着筋吗?

    殊不知高老二之所以没有拿自家两个丫头去换亲,一个是这俩丫头加起来也没有高雪萍高雪婷长得好,二个则是这俩丫头岁数不够。

    没错,当初高老汉一去世高老二就忙不迭跳出来,除了眼馋高老汉留下来的那几间大房子,还有就是着急自家儿子的婚事。

    高老二全然不顾高老汉家里的砖瓦房是他们一家老小从当初摇摇欲坠的泥土茅草房一砖一瓦奋斗出来的,只觉得高老汉没了,他那有高老汉血脉的大侄子也没了,那么自己和高伟强作为高家仅剩的唯二男丁,高家要传宗接代就得靠他们俩了,所以就该继承高家的一切!

    高伟强的年纪已经是可以结婚了的年纪了,可因为家里穷高伟强也长得一般性子还怠懒,所以没有姑娘瞧得上——毕竟有钱有权有长相,总得占一样吧?

    一样都不占的高伟强自然对姑娘们没有吸引力。

    这长相都是爹妈生的没办法改变,权势他们一家子光头小老百姓也肖想不到,唯一能[努力]的方向就是钱了。

    所以高老二准备把高雪萍说给城里一户儿子有问题的人家,到时候不仅能拿一笔钱还能让对方帮忙给高伟强搞个城里的工作什么的,到时候宝贝儿子又有铁饭碗又拿得出聘礼,那些女的还不跟花蝴蝶一样一个个的扑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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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算盘打得有多响,这算盘珠子崩到脸上时就有多疼。

    高晋年那个地主崽子不仅带人威胁恐吓他,还搬出什么让他一听就脑壳大的法律法规,还说如果不滚出他们房子就要报警让公安抓他去吃牢饭。

    高老二又惊又怒又怕,的确被高晋年给镇住了,且连村长他们也都站在高晋年那边对自己指指点点,高老二无能狂怒,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好长时间都绕着走。

    然而,随着高晋年这边越过越好,虽然娶了个男的契兄弟,可也是有老婆的人了,还不是个搅家精而且个也能干事的,对比起来,可怜他的强娃儿连孤家寡人一个,晚上连个一起睡的都没有。

    不能这样下去了啊!他们高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苗,他还想延续自己这一脉的香火呢!

    在这种焦虑心情下,高老二又得知高晋年居然进城当临时工学开车了后,看着儿子在家里天天咒骂高晋年,高老二内心燃起的愤恨和算计便压过了对高晋年的惧怕。

    凭啥啊!凭啥啊!

    没想到高晋年这种地主家的崽子居然也能进城当工人,嫉妒得他眼珠子都要红了。

    不是说根红苗正的人才有优势吗?像是他们家强娃儿,祖孙三代都是贫农,要真的去城里捧铁饭碗,也该是他们家强娃儿才对啊!

    第76章 1980-77

    当然, 如今形势比人强,高老二知道自己在高晋年那儿摆长辈的谱没用,所以准备硬的不来来软的。

    正好高晋年不在这儿, 他可以接着这个小知青突破一下——据他这几个月打听到、观察到的情况,这个冷血的高晋年居然对这个小知青言听计从宠得很。

    这城里来的小知青最好面子了,而且这个陆柚更是看起来小白脸一个面团儿似的,和谁说话都带着笑(临近开席的时间卡点儿溜进来的高老二并没有看到陆柚怼得荷花婶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否则绝不会有这样的认知),肯定很好说话。

    谁知道出师不利, 先是被陆柚给无视,紧接着就被高雪萍这臭丫头牙尖嘴利地点破了“断亲”一事。

    更让高老二父子意想不到的是, 在高伟强叱责高雪萍闭嘴的时候,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陆知青居然硬邦邦开口:“没说话的地儿?呵呵, 这口气比脚气还重呢, 看你长得像个人样,没想到你长着一双看人低的眼睛。”

    高老二父子没啥文化, 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高雪婷冰雪聪明,忍不住偷笑, 然后在自家姐姐看过来的时候悄声道:“狗眼看人低~”

    高雪萍恍然大悟,顿时满腔怒火也消了一半, 看向一头雾水的高老二父子俩生出一分少得可怜的同情——没文化真可怕, 有文化的人骂人都不一样。

    同时她内心也警醒了一下, 反思她是不是也得多看书学习一下了,要不然以后别人骂自己也都反应不过来呢,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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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高雪萍在吾日三省乎吾身了, 高老二父子却还是迷迷瞪瞪的,但瞧着高雪萍姐妹俩脸上的笑他们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自认为已经放下身段的高老二父子俩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邪火, 无能狂怒。

    尤其是年轻沉不住气的高伟强更是脸一拉,恶狠狠地盯着陆柚,显得本来就不够和善的长相愈显凶狠。

    就是这个小白脸,还是大城市里来的知青呢,还不是为了口吃的自甘下贱和坏分子在一起!

    就这么个吃软饭的,在他面前拽什么文化人的拽!

    读再多书还不是没考上大学还不是最后[嫁]了个农村人!

    落霞村虽然自古就有契兄弟的风俗,大部分人对契兄弟也是当做平常看待的,但总有那么几个思想就是要“出挑”些。

    像是高伟强这种人别说看到契兄弟了,哪怕是看到男女的夫妻,只要心怀恶意,都能挑出不顺眼的——男的长得丑女的却好看一定是因为男的很有钱;男的长得好看女的一般般肯定也是男的在吃软饭;哪怕是俊男美女一对儿也会恶意猜想是逢场作戏或者长久不了早晚得散,反正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什么般配和合适,没有什么真感情,全都是别有所图。

    高伟强那扭曲的表情落在高佑涛和高佑黎眼里,可把小哥俩给惊了一下。

    高佑涛可是还记得这个所谓的[二爷爷]在爷爷去世之后闯进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情形,高佑黎年纪太小,对高老二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并不记得这个所谓的[二爷爷],只觉得这个人笑得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罗老师给他们讲的故事里面要抓孩子吃的大灰狼一样!

    小朋友这几个月被陆柚养得很好,胆子也比之前大很多。

    虽然有丢丢害怕,可是想着柚子叔叔他们就在身边,觉得有人撑腰的小家伙挺起小胸脯直接指着高伟强大声道:“坏人,不许过来!”

    高佑黎的那一声清脆的[坏人],直接成了压死高伟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眼睛一鼓就抡起拳头就要逞狠:“死娃儿,劳资特么……”

    陆柚眉头一皱,就要拦住高伟强,不过没想到还有个人动作更快。

    居然是高老二:“强娃,你干啥子,和个屁事不动的小娃计较个啥呢。”

    拉着儿子的胳膊,高老二对着高佑黎露出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小……”他顿了一下,没有想起高佑黎的大名,便囫囵道,“乖娃儿,等哈你强叔叔和你耍哈。”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只可惜他这笑容一点也不真诚,就连才三岁的小孩高佑黎表示嫌弃得很。

    面对都敢给他甩脸子的高佑黎,高老二想想这次的目的,压下心里翻涌的恶意。

    他舔舔吃得油乎乎的嘴巴,忽视眼睛要射出刀子来的高雪萍和高雪婷,鼓起勇气对陆柚扯出个假笑:“小陆啊,有些事情复杂得很你不懂,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聊今天,聊未来哈!今天的酒席是晋年做的,味道真是这个!”

    他比划了个大拇指,但转脸就挤出个忧心忡忡的表情:“不过我听说他不是去城里当司机开车去了嘛?咋又回来当烧火厨子啦?该不会是开车的活路做不下去了吧?”

    高晋年学车毕竟时间不短,而且不能像是以前干零活那样只是偶尔出去个几天,一旦跟车少说一周多则半个月。

    而且因为他学得快会来事,还不会影响孙师傅的工作岗位,所以收了钱的孙师傅也想早点把高晋年教出师,所以一旦可以给高晋年安排跟车机会的都会把人给带上。

    高晋年自然也想早点学会出师,所以不会错过每次跟车机会。

    但这样一来,他人在村子里的时间就特别少了。

    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总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为了让村长他们不难做,所以高晋年就找孙师傅和安斌他们帮忙给安了个棉纺印染厂临时工的位置。

    这临时工的水份有多大几个人都门儿清,但是糊弄其他人足够了。

    比如这高老二就是其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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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高老二嘴巴上说的担忧的话,但他们父子俩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可没有逃过陆柚的眼睛。

    陆柚看着高老二那油腻的笑,心里冒出几个大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此时听到高老二的话更是冷笑一声:“不用你担心,年哥的车学的又快又好,教他开车的司机师傅都赞不绝口呢,说的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独立开车了,到时候……”

    “到时候他岂不是就能当正式工了?!”陆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伟强急吼吼的打断了。

    陆柚笑而不语。

    虽然他和年哥都不打算去当正式工——毕竟也挤不进去——但并不妨碍他这个时候扯个大旗刺激一下某些人的红眼病。

    毕竟红眼病要想治疗就得以毒攻毒呢。

    况且,他也没说年哥后面会转正呐,他都来不及说完就被打断了,至于别人怎么猜他又不能管住别人的脑子和嘴巴。

    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话,不仅让高老二他们知难而退,反而他眼睛一转,又冒出来一句:“其实晋年以后当了正式工司机也很不错,到时候我们作为亲戚也与有荣焉……”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个成语,文绉绉的话从高老二那胡子拉碴的络腮胡嘴里说出来就很怪。

    “别说什么亲戚,我早说了我们断亲了的!”高雪婷本来不想搭理这对父子的,谁知道他们看柚子哥好说话(陆柚?)居然蹬鼻子上脸,这她可忍不了,“而且你在二哥面前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的誓言都被狗吃了?”

    “婷婷,你跟瞧你这丫头!大人说话,小丫头片子,你别插嘴!”高伟强嘴巴一歪就训斥道,完全照搬他在家里对待那两个妹妹的态度。

    “你才是,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忘记当初断亲书里是这么写的了?要是记不得了,我不介意让你们回想一下。”高晋年大踏步走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在给高老二父子带去压力的同时也让陆柚他们拥有了满满的安全感。

    陆柚看着高晋年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有头小鹿蹦跶了两下——嗷,好帅啊这架势!

    “吓,我告诉你别乱来啊,你要是敢打人我可是会叫的哈……”高晋年不愧是高晋年,一出场直接把刚刚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高伟强吓回原型变成了瘟鸡。

    不怪高伟强如此战战兢兢,实则是他已经体会过高晋年的拳头。

    别看高晋年瘦瘦高高看起来不像那些虎背熊腰的人有力量,实际上他一个拳头下来就跟铁锤一样。

    再加上高晋年是学了些中医的,而中医里面的基础就是要了解穴道奇经八脉这些,他就相当清楚打人哪些地方特别痛又不至于致命还表面上看不出来多严重。

    高伟强这都是自己吃亏换来的经验教训。

    看着高伟强怂了吧唧的样子高老二一时之间也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馁。

    但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又事关他们老高家传宗接代,高老二还是搓着手套近乎:“那个啥,虽然亲是断了但咱不还是一个村儿的嘛!我们也不是故意凑上来了,这不是吃喜酒,巧了嘛……哎,其实二叔我也后悔当初太冲动了,以后我一定改,过去的事情咱们就翻篇吧?乡里乡亲的,我们也只是关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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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高晋年快要不耐烦了,高老二也不敢再绕圈子,目光放在陆柚身上:“前些日子看到小陆在做赶场做小生意,还做了月饼卖,听说好多人都在订购,”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眼神热切,“我们就私底下闲聊一下,赚了有这个数没有呀?”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嗯,有十块。”陆柚云淡风轻道。

    高老二眼睛一鼓,正想说“怎么可能只有十块!”,,却不想一旁有人比他先惊叫出声。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也有点刺耳,陆柚抬眼望去,发现开口的居然是饭前才在他这里吃了瘪的高艳后妈荷花婶,除此以外,她还有个喜欢凑热闹的刘二娃他妈。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难不成是臭味相投?

    不得不说,这三家都在村子里是不挺讨嫌的人,但因为平时陆柚在村子里不太走动,基本上也难得遇到一回,这会儿接二连三的遇到,让陆柚一度怀疑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没看黄历。

    这伙人可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不过或许他们知道,但想要搞清楚陆柚他们赚了多少钱的迫切心理占了上风,所以顾不得其他。

    好不容易堵到人了,而且这么多人都在,陆柚年纪轻轻的,想来就算有点什么应该也不好翻脸,他们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

    第77章 1980-78

    刘二娃他妈就仗着自己年纪最大, 厚皮老脸道:“十块钱做个铲铲啊!你豁哪个哟!你那些月饼卖好几块钱一盒,我看你们每次都是一堆盒子运出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要不要这么藏着掖着的?我们也就是好奇打听打听具体是挣多少, 又不是找你要钱。”

    陆柚微微一笑:“没挣几个钱,还得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着到处跑,辛苦的很。不过啊,婶儿你也别总是盯着我家, 怎么,羡慕了?那你也撸起袖子加油干嘛!到时候你就知道能赚多少了哦, 好好努力吧!”

    陆柚毫不客气的一通话怼得刘二娃他妈脸上挂不住,有些不高兴道:“还说小陆知青你是读过书的呢, 怎么说话这么没礼貌!我这么大年纪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啊?都是一个村子里的, 大家可是要互相帮助的, 主席曾经教育我们要团结知道么。”

    陆柚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先说说你家里有多少钱嘛?主席也还说了大家都是平等的呢,你问我, 我也好奇你家的情况呀。你年纪大,我尊老, 你先说。”

    刘二娃他妈顿时语塞。

    “还有你们呢?你们年纪辈分都比我大,都先说说嘛, 我也不问多了, 就说年收入多少现在家里还有多少钱嘛!”

    说完见他们都闭嘴了, 陆柚露出一个满意的假笑来——呵呵,道德绑架?只要我没道德, 谁也不能绑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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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万万没想到陆柚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这么强悍, 等到陆柚和高晋年要带着家里一帮小的要走了,高老二等人才反应过来——麻蛋哟, 不仅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反而还被阴阳怪气骂了一通?

    “等等,你们不许走!”高伟强是怕高晋年,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没达成,后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本能驱使他开口喊住了陆柚他们。

    可是陆柚是会听话的人吗?

    会,但那也要分人,还当谁都能让他令行禁止哇?

    家里的小的还没有修炼到家,听到喊声下意识要停步,然后陆柚干脆一手抱起梨子一手拉起桃子,对着高晋年三兄妹扬了扬下巴:“回家。”

    那霸气的模样看的兄妹三人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陆柚他们一家人自顾自的行为让高老二他们几个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梗着脖子高声道:“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不得行了,长辈们喊话都当聋子了,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败坏的,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呵,人家挣了大钱了,自个儿偷偷摸摸发达了,就瞧不起不搭理我们这些穷老百姓了。”荷花婶冷笑。

    高老二也趁机插进来:“算了算了,不说也没得事,我们也只是好心好意关心一下,毕竟作为生产队的一员我们本来应该团结一心为集体做贡献,不应该隔三差五请假偷懒为自己的小利益钻营,本来想要提醒一下这些家里没有长辈教导的年轻娃儿不要只看到眼前利益而损害集体利益的,结果人家一点也不乐意听呢……哎我只是担心以后出事了,等我[老]了在地下见到我哥他们,都羞愧得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说。”

    本来要走的陆柚闻言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了这几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唱念做打齐上阵,还真以为他不懂吧?

    “为啥呀?”陆柚噗嗤一下乐了,“你怎么会担心以后死了见到我高爸会羞愧啊?”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是在真诚提问的时候,就听得陆柚再次怼怼人上线:“之前年哥他们找你们帮忙,你们咋不伸手?尤其是你高老二,我们家前些年过的那样苦,可不就是你趁着爸妈他们不在了来落井下石造成吗?”

    面子?情分?

    那也要分人,有些人不要脸皮,那就没必要还披着遮羞布了。

    “都做了那样的事,你居然还担心以后?你就是现在立马下去了,都没脸见高爸他们!”陆柚冷笑,“这种假吧意思的话骗骗自己也就行了,真要说出来,怕是高家列祖列宗都要半夜去你床头教训你这个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徒!”

    说完他扫了一圈其他人,不屑一顾道:“毕竟这也不是一个人贱人爱的社会,你们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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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陆柚和高晋年他们一家人离开的背影,还没走完并且明里暗里关注着的村民们都安静了。

    良久,才有人小声道:“我滴个乖乖,还以为小陆知青文文弱弱的是个包子呢,没想到是个小辣椒呀。”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嘎,这骂人的话一溜一溜的不带重复的还不带脏字,就是有点太有文化了,我有些还没听懂呢。”

    “听不听懂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骂我们。”说这话的人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而的确如她所说,被骂的当事人反应特别明显。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着高老二他们几人指指点点。

    “啧啧,你看高老二和强娃儿脸色哟,又红又紫跟个中毒的癞蛤蟆一样。”

    “该,当初他们做的那个事我都不稀得说,换我我还能骂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高老二和强娃儿是自己作孽,刘二娃他妈和荷花才是,本来没她们俩事的,硬是要自己凑上去找骂。”

    “咋,你还觉得她们冤枉了哦?刘二娃他妈那张嘴啥时候积过德嘛,她年轻的时候就嘴巴碎的很,后来她婆婆没了她当家做主了更是泼得很,她那个媳妇被骂的哟……啧啧,反正她本来就和高晋年他们一家不对付,之前还想让她亲戚去高雪萍呢。”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二娃他妈的算盘可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啊?是不是她那个在城里吃公粮的侄儿嘛?听说眼光高得很的嘛,咋个看上高雪萍了?我不是说高雪萍不好哈,那妹儿长得好性子也好,但城里人会找乡下姑娘?”

    “晓不得嘛,别个屋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你可说错了,高雪萍可不止长得好,她还会做衣服,能赚钱呢!”

    “是哈,她可是专门学了裁缝的,有这门手艺再咋个也比普通农村姑娘强。”

    “是哟,听说城里人都来找过她做衣服呢,那是真有本事!”

    “远的不说,爱国他媳妇儿那个新衣服不就是高雪萍做的嘛,刚刚那小陆知青都说了,一套衣服下来二十呢!”

    “吓,了不得了不得,高雪萍这是要发了啊。”

    窃窃私语的众人还不是很了解高雪萍现在可不止给别人做一两件衣服,而是已经有了个小班子在批量制作服装了,还以为是在单打独斗——毕竟服装不比小吃,一件衣服随随便便也是好几块钱起,农村人可不会为了新颖和款式去买成衣,更不用说高雪萍做的那些衣服一看就不是给干活儿的人穿的。

    饶是如此,也足够村里人惊叹连连了。

    “怪不得荷花要凑上去,高老二他们也厚起脸皮,高雪萍都能赚二十块,那高晋年他们岂不是更多……”

    “嘶——”细思极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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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交头接耳微微低了点声音但是并不多,而且你一言我一语的汇聚在一起就挺响了,跟钻子一样往高伟强等人耳朵里钻,让他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高伟强兼职怄得要死,他和他爹在家里商议的是——先和陆柚那边套近乎,然后再接近高晋年,让高晋年帮忙给高伟强安排个临时工的城里人工作。

    至于高晋年同样是个临时工,怎么可能有本事再安排一个临时工,高老二父子都不怀疑——虽然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高晋年的确是有点本事的,只要他答应了的事,基本上没有办不成的。

    只要高晋年答不答应这个问题,高老二父子也并不觉得高晋年会拒绝——要是他真的敢不答应,那么他们就以陆柚在外头投机倒把、逃避村里生产队安排的劳动,自己做私人买卖挖社会主义墙脚,搞资本主义赚老百姓血汗钱这些说辞去威胁他们!

    他们就不信高晋年陆柚不会因此感到害怕!

    要是真的他们冥顽不灵,高伟强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再退一步——就让他像是高爱党高爱军兄弟俩那样,也跟着陆柚去做小买卖!

    虽然做小买卖要抛头露面对人点头哈腰,挺丢人现眼的,可……赚钱啊!

    别的人可能还糊涂着,但高伟强觉得自己的眼睛可雪亮了,高爱党高爱军为啥能一辆自行车接一辆自行车地买?他可不相信他们是老子娘给他们一直存着的老婆本还找亲戚朋友借钱这个说法!

    要不然早不买晚不买,偏偏跟着陆柚干了后没多久就一个二个买起来了,哼!

    高爱党高爱军虽然姓高,但他们的爷爷早就和高老汉出了五服了,更别说那个叫[小满]的外人!连外人那个陆柚都能帮扶,他高伟强作为高老汉的亲侄子,难道不应该更享受便利?

    当然,作为亲戚肯定要享受别人没有的优待,高伟强觉得自己也不高要求了,就让陆柚给他配一辆自行车,免费给他准备好那些小吃就行。

    什么?给钱?

    等他赚到钱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陆柚油盐不进,高伟强闹了一通啥也没捞着不说,还惹得一身腥被村里其他人给嘲讽了。

    高伟强无能狂怒,高伟强怒火中烧,高伟强失去了理智,朝着最近的村里人狂吠:“笑笑笑尼玛呢!高晋年他们那一家子投机倒把分子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伙资产阶级野心家、阴谋家,晓不晓得他这是非法牟利,是要被批判,要带高帽子游街,要坐牢的!”

    可惜高伟强的吼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是引来了高爱军。

    他本来就不喜欢高伟强,又被自家亲妈安排今天要盯着高老二父子俩免得他们在大哥结婚的酒席上耍浑闹事。

    因为一直到吃完席都没见到他们有什么动静,高爱军就以为不会出什么事了,便去帮忙收拾碗筷盘子,清点归还桌椅板凳——在农村吃席就是这样,人多但是桌椅板凳不够就会去亲近的各家各户借来凑合用一用,板凳桌子上都会做上标记,等用完了再按照标记归还——结果就是这么一没注意,这父子俩就钻漏子捅娄子了!

    嗨,真晦气!

    再听到高伟强那些话,高爱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伟强,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规矩了?还当你是个□□可以随随便便给人安罪名呢!”

    第78章 1980-79

    这话一出, 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有点不对。

    在那动乱的十来年来,□□自以为响应号召光荣又伟大,实际上在普通民众里就跟阎王小鬼一样让人避之不及——毕竟绝大部分□□都没干什么真正有益于民众的好事, 反而搞破坏的事绝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大家可能畏惧于当时社会大环境的风气对□□畏惧害怕,但实际上背地里都唾弃得很。

    高伟强就是这样的一个□□。

    他也是落霞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当时仗着这层身份可没少对村子里的人作威作福。

    也是亏得当时村长他们平衡着局面,让高伟强占了小便宜但没有对村民们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再加上后来“运动”结束时高伟强滑跪认怂得很快,夹起尾巴做人, 所以看在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份上,大家也就捏着鼻子翻篇了。

    但要说大家真的完全不介意了, 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才过去了几年呢?而且高伟强刚刚那副嘴脸又让他们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了。

    于是原本还因为高伟强一句“投机倒把有罪”而动摇的众人一下子都偏向了不在场的陆柚他们——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连刚刚还和高老二他们统一战线的刘二娃他妈和荷花婶都偷偷摸摸往旁边挪了挪, 一副撇清关系的态度——毕竟他们两家也被少年时期的高伟强接着□□的身份骗吃骗喝连吃带拿过, 现在想起还心疼得很呢。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高老二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妙。

    他是没什么文化, 年轻的时候有高老汉这个当哥哥的帮忙[擦屁股],这辈子也都是耍横无赖, 可以说没什么本事,但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 还是有一些过来人的经验的。

    于是他装作无意地嘀咕:“我们这还不是担心嘛!而且, 本来生产队就是人人都该参与的, 高晋年有了城里开车的临时工身份那就不说了嘛,但是陆柚和高雪萍他们几个还在村子里吃喝, 可是却不参加生产队的劳动, 到时候他自己做私人买卖钱赚了,到年底了村子里还要分他东西, 那不是就占了我们便宜,相当于被他们给[剥削]了嘛……”

    不得不说,高老二这说法挠到了村里人的痒处,刘二娃他妈更是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没干活儿就不能分生产队的好处!”

    高爱军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那刘二娃?”

    刘二娃他妈:“你!”

    “好了别吵吵了!”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爆发的新一轮争吵,众人看清来人,居然是村长也下场了。

    村长本来搬着自家借出去的桌子回家里,结果听到有人传话这边闹事,只能叹着气赶过来查看情况。

    “我本来想晚些时候多打听点情况再说的,”村长吸着叶子烟,看向周围的人,“不过先给你们透个风也行,生产队这种一起劳作一起收获,等到年底再按工分算的模式估计马上就要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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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村里人因为村长丢下来的“炸弹”而神思恍惚的时候,陆柚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里。

    不过陆柚却觉得有点不自在。

    因为高雪萍一张白净的小脸红通通看着他,高雪婷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连高晋年的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陆柚被这兄妹三人的视线给看得有些虚,自己是不是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衣服裤子有什么问题……不会是他裤子没有[关门]吧?

    幸好陆柚偷偷检查了一下并不是这个原因。

    最后陆柚还是直接开口了。

    “……我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呀,只看着我我觉得很怕耶。”

    听到陆柚的问话,高雪萍和高雪婷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柚子哥你没怎么啊!”

    “那你们总是看着我……”陆柚觉得[拷问]女孩子不太好,便选定了难啃的硬骨头,“年哥,你来说!”

    那气势汹汹又气鼓鼓的模样看得高晋年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我想,可能是没想到你刚才会那样威风的表现吧。”

    “威、威风?”被提起这件事,陆柚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唉哟他平时都是在高晋年他们面前温文尔雅的,这回该不会崩人设了吧?

    “你做的没错,只不过该我来挡住他们的。”高晋年声音有点冷,看来还是他不够强,要不然那些牛鬼蛇神怎么能再一再二再三地凑过来。

    闻言陆柚不假思索道:“我们是一家人呢,哪儿还分什么该你来该我来的。”

    说完对上高晋年增添了几分光亮的黑眸,他吞吞吐吐地转移话题:“额,那个,刚刚我把已经去世的老人家……”

    “叫[爸]。”

    “昂?”

    高晋年:“刚刚不是直接喊的[爸]吗?”

    陆柚:“……”重点是这个吗?

    他试图拉回来:“我是说,会不会扰安宁……”

    “爸和妈都不会介意的,相反,他们如果泉下有知,看他们的儿子如此威风,只会觉得欣慰的。”

    陆柚:“……”啊啊啊怎么又说到威风啦!还有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呀!

    “我觉得柚子哥你说的很对!”高雪婷也一脸解气,“太解气了柚子哥!我要向你好好学习!”

    她因为读了书觉得村子里那些骂人的话太脏了说不出口,以至于遇到这种情况都跟锯嘴葫芦似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回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骂人也可以不带脏字而且威力一点也不减,太帅气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的高佑黎也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道:“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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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佑黎小朋友最近相当热爱学习。

    因为教他们的罗老师为了让小朋友们听话,会给表现得好的小朋友发小红花。

    别看着平平无奇的小纸花,在豆丁大的小朋友眼中那可是比糖果还要吸引人。

    更不用说罗老师会每周对小红花总数前三名的小朋友进行物质奖励——有时候是两根小麻花,有时候是一颗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一根小臂长的米筒糖……

    高佑黎小朋友虽然是他哥哥的小跟屁虫,却并不像高佑涛那样是个皮孩子,反而是个乖乖仔,相当讨老师的喜欢。

    所以入学以来他每周的小红花数量一直名列前茅,所以每周都能得到额外的小零食奖励。

    小家伙第一次得到的奖励就是一根雪白雪白的米筒糖。

    米筒糖是用大米和糖在米筒糖机器里“炸”出来的,一般人家还买不到这种机器,所以基本上没办法自制,想吃只有去买。

    不过米筒糖虽然只能去供销社买,实际成本并不高,因为米筒糖并不是材料越好口感越好,相反,稍微懂点这方面的就知道,这米筒糖想要酥脆,就要用最不好的大米炸,这样才会蓬松酥脆,反而是品质越好的米“炸”出来的米筒糖越硬。

    不仅如此,米筒糖里面的甜味最好来源也是糖精,因为无论是白糖或者红糖在过高的温度下都会产生焦化反应反而会带有一种糖被烤糊了的焦味儿,不如糖精来得纯甜。

    尤其是红糖,本来颜色就深,炸出来的米筒糖就是红褐色……米筒糖又是两根手指粗细的筒状物……很难让人不进行一些发散性的联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年头糖都太贵了,走亲戚送一包一斤重的白糖都是关系好的情况下,糖精自然成了大众的最佳选择——人家供销社也是要挣钱的。

    高佑黎小朋友的那根雪白的糖精米筒糖拿回家之后,被陆柚很有仪式感地分成了几截,家里每个成员都分到了两根手指头那么宽的一节。

    说实话这么点儿尝味儿都不够,毕竟米筒糖主要是吃拿一点点淡淡的米香和甜味儿,基本上没有饱腹作用,而且因为高温蓬松,沾点口水就化开了。

    不过陆柚是信奉鼓励式教育的,而家里其他人也宠着最小的,所以都做出一副[幸亏有小梨子我们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米筒糖,小梨子真的太棒了]的反应。

    这下子可把高佑黎给捧上去了,小朋友完全看不见自家哥哥那[真是个傻弟弟]的目光,得到了鼓励之后更是卯足了劲头,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挂在了心头。

    因为只要学得好,教他们的罗老师就会给小红花,等攒够了小红花就可以兑换小零食啦!

    家里那么多人都等着他带小零食回来吃呢!

    高佑黎,一个肩负着全家零食重担(bushi)的学前班小朋友!

    可惜如此[雄心壮志]除了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外,并不被家里其他人知晓,听到小家伙有样学样地叭叭嘴念叨“学习”,陆柚哭笑不得:“这可不能随便学。”

    “为什么呀?”小朋友很有求知欲地眨巴眨巴小鹿眼。

    “因为……”陆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实话实说这是骂人的话?

    好在这个时候,高爱军给陆柚解了围。

    他端着一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梅干菜烧白和一碗肉多汤少的酸萝卜老鸭汤喜气洋洋地进了院子:“年哥!柚子哥!超大好消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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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分包到户责任到田?”高雪萍不敢置信地看着高爱军,“你是说真的?这可开不得玩笑哦。”

    高爱军脖子一梗:“吓,这个我还能打胡乱说?就算我想乱扯,也想不出来这个词啊!村长说了,这其实前两年国内就有生产队已经实行了改革了,叫家什么包……”

    陆柚忍不住道:“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高爱军一拍脑袋,一脸庆幸地看着陆柚,“柚子哥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这么拗口都说得溜溜顺……对了,柚子哥你咋知道的,书里也早就写了的吗?”

    陆柚摇头:“这个书里可不会写,但平日里看那些报纸刊物还有去县里市里总会发现一些讯息。”

    说完他还忍不住有些激动,他这也算另类的见证历史转折了?不,他可不仅仅是见证,他还是参与者呢!

    “之前有过报纸报道,当时那个最先实行的村子就是农民以家庭为单位,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等生产资料和生产任务,自负盈亏,多种多得,但因为没有后续报道,再加上占的报纸板块少就没引起什么注意。”

    高晋年接过话茬,不过也是引起了部分敏锐的人的注意,比如安斌他们,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79章 1980-80

    不, 其实也不算快了,高晋年当时和安斌他们聊起这个的时候都推测估摸要么是今年年底要么是明年会有大动作——毕竟他们的所见所闻,现在愿意老老实实地就呆在生产队干农活挣工分等年底算账分配那三瓜两枣的人越来越少了, 比如高晋年去鹏城羊城鹭城还有首都这些地方都是大家干起了个体户买卖。

    这里面固然有一些是因为城里人找不到工作所以才做这个,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农村人,可是对比知道做小买卖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地要更赚钱,能生活得更好, 所以宁愿在生产队请假偷溜出来。

    而生产队对于这种情况,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现在可不是前些年那种严苛的大环境了。

    “当时那个村子就是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当年就收获了比平时生产队集体劳作翻几番的产量……”高晋年不欲多说这个话题,“你的意思是, 老高叔是说的咱们落霞村也要实行这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吗?”

    高爱军本来想在高晋年和陆柚面前当一回讲解员的,结果他刚说了一句人家就已经知道的相当详细了, 在泄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 该说要不然人家是领头人呢?

    他挠挠后脑勺:“村长就是这么说的,说的是他之前去县里开会, 接到薛书记的指示,大概在今年年底就要落实全县所有生产队开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只不过他是打算过了秋收再给大家说这个事的到时候再分土地,但今天看村里人因为咱们几个总是请假不干生产队的活儿而人心浮动, 就干脆说出来。”

    高爱军叭叭地把什么都给说了, 末了还嘀嘀咕咕地抱怨:“要说我他们就是眼红, 村里生产队请假的又不只是咱们几个,怎么就只盯着我们?尤其是刘二娃他妈, 刘二娃自己还是个经常请假不上工的呢, 她怎么好意思说我们逃避集体劳动的?”

    陆柚这个时候毒舌了一把:“大概是因为只有我们赚到了大钱吧。”

    他说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心虚,毕竟这半个多月光是卖月饼就是两千多块, 哪怕减去了成本,净利润分到他们几个人头上,也比他们以往一个月做小吃摊赚的还要多两倍多!

    更不用说,他们本来之前做小吃摊赚的钱要是说出去都得让人羡慕得眼珠子发红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高爱军也是深有感触:“这倒也是,哈哈,这么想着,反而觉得不烦了,还挺骄傲是咋回事?”

    陆柚就笑:“当然值得骄傲,而且着实犯不着为那些流言蜚语和酸言酸语赌气,就让他们抓心挠肺地猜我们赚了多少但就是不告诉他们,让他们吃饭睡觉都不安逸。”

    “柚子哥,不愧是你!”高爱军越想越觉得是怎么回事,他其实也被亲戚们给打听了赚了多少钱要不然怎么他和二哥都能一人一辆自行车。

    说也奇怪,问这些的人其实和他们家关系平平,平时都不怎么来往,也就是要送礼吃席的时候才会喊上一声。

    反而是他们家关系很近的那些,最多只是感慨他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不会多打听,很有分寸。

    不过因为他妈在,三言两语地就把话题给绕过了,没给那些想要多问的亲戚们机会,再加上是他大哥的大好日子,他和他二哥完全可以借口自己忙着接待客人避开。

    一想到那些人不太痛快,高爱军就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痛快呢!

    “对了,年哥,柚子哥,我过来之前我妈还嘱咐我给你们传句话,这等秋收之后村子里就要分土地了,你们得抓紧机会分点上等土地,别让那些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借口你们在外面做小买卖,故意占那么便宜,把下等田丢给你们了,”说到这里高爱军压低了声音,“村长那里,该走动还是走动一下,我妈说估计村长家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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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绝对多数国人心目中,土地才是他们的根。

    所以哪怕桂芬婶知道陆柚他们做小买卖比种地还要赚,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丢了土地。

    桂芬婶的好意陆柚他们自然是心领了的,但他们谁也没有去村长家探听情况走走后门。

    无他,因为他们现在手里头要做的事情可是比分土地要更加重要也更值得他们付出的。

    陆柚仔细考虑过,无论是高晋年还是陆柚应该都不会种地——眼下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就算手里分到土地,估计也没时间来种。

    他可不愿意为了那一亩三分地放下手头当下逐步走向正轨的事,他的小吃摊好不容易打出了些名气了,月饼大卖,中秋节虽然结束了,天气也会渐渐变凉,他还打算推陈出新、再接再厉、做大做强呢,绝不能半途夭折。

    至少分土地这件事是不会动摇他的原本事业规划的。

    高晋年也是这么想的,就连高雪萍也不会愿意放弃她的缝纫小班组。

    种地又累又晒又苦的,能够轻松赚钱,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

    至于陆柚所知道的,后世很火爆的农家乐、蔬果自助基地什么的,在当下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市场,也不是他们这小老百姓手里捏着千把块有几亩地就能干得起来的。

    不过陆柚他们也并不是打算完全放弃土地了,毕竟作为落霞村的一员,土地本来他们也是有资格分的。

    陆柚总还记得这会儿大家都想农转非,但是等再过几十年,农村户口+农村有土地也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财富呢。

    他就是这么现实(理直气壮jpg),该他们的可不不会便宜给别人,要不然他觉醒前世记忆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过得更好啊!

    只是现阶段土地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太小了。

    不,也不是说没有好处,至少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且理直气壮地在外面做自己的小买卖,不用管那些柠檬精的唧唧歪歪说些什么逃避集体劳动挖社会主义墙脚之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p话了。

    而事实证明,陆柚他们的这种冷处理反而是正确的。

    因为据包打听(bushi)高爱军同志分(八)享(卦)说,那些要么空着手要么拎着东西想要探听消息走后门想要探听消息的人统统被拒之门外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趁着天黑偷偷摸过去的,可无奈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不管彼此间认出来没有,全都有志一同地假装互相没有见过面。

    这其中就有高爱军的亲妈桂花同志——毕竟其他人那里有她又能做主又会和人打交道哦。

    这些也是她第一时间溜回家后给家里人说的,还蛮心有余悸的。

    毕竟一村之长又兼任生产队大队长一职,还是很有权利的,万一惹火了村长被记了小本本那就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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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落霞村的这些暗流涌动,陆柚并不知晓,因为他人已经在了县上,在寻找适合他用来当小买卖的店铺。

    陆柚和高晋年的目标都很一致,那就是进行原始的资本积累。说直白点,就是得赚多多的小钱钱。

    摆地摊是很赚啦,还不用出房租,可是随着天气逐渐变冷,露天摆摊对商家和顾客都是不小的挑战。

    一场秋雨一场寒。

    澜江县地处西南,冬冷夏热,甚至数九寒冬的时节还会飘落一些小雪花下来。

    不过对于澜江县人来说,冬天最常见的天气还是又冷又湿的雨夹雪。

    这是一种比下雨更冷比下雪更湿的糟糕天气。

    反正在雨夹雪的天气,哪怕是最勤奋的人都不想出去。

    自然,也别指望他们为了一口吃的跑到路边摊来。

    但如果有个店面可以遮风挡雨那可就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想要找个合适的店面却不那么容易。

    因为现在私人买卖还不是大流,涉及到房屋租赁的更是少之又少。

    就算存在租房子的,也基本上是用作住宅,听到陆柚要商用做小买卖,还是吃食方面的,或担心私人买卖受影响或顾虑烟熏火燎油渍弄脏他们屋子的墙面地板,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就在陆柚连续奔波了两天,把他觉得还挺合适的地方都去过一次却无功而返,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计划太早准备还是先维持移动小吃摊的状态时,一个店铺主人主动找上门来。

    并且还是个熟人。

    “要不是萍萍提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你们要搞个大的这都不告诉我,还把不把哥们儿当兄弟啦?”安斌半开玩笑地说。

    一旁的高雪萍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说的,只是闲聊的时候说漏嘴了。”

    她也是知道分寸的,虽然是朋友,现在安斌还是自己的合伙人(他提供布料和帮忙找销路,高雪萍他们负责服装的制作),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安斌皱眉:“萍萍你这话就说的见外了,你要是有事找我帮忙我只会高兴的。”

    陆柚脑海中的小雷达莫名地“嘀嘀”了两声,狐疑的目光在安斌和高雪萍身上转了一圈——那个啥,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没等陆柚细看细思,安斌已经笑着转头看过来:“想要地方开店,找我呀。”

    陆柚:“你?”

    高晋年还不知道安斌还有这方面的渠道:“你认识人?”

    安斌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指尖对着自己,脸上露出个[懂的都懂]的痞笑。

    陆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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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斌也没卖关子。

    陆柚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安斌还在县城里有间空屋。

    这房子是安斌的生母的,具体是如何得到的安斌没有明说,但安斌生母离世前,这房子的产权就记在了安斌名下。

    这房子的形状比较特别,是那种竖向长方形的造型。

    对于传统的风水来说,长方形的房子是不理想的选择。还有些迷信的人觉得这种房子因为太长,容易出现穿堂煞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反正就是人住进去会不舒服。

    不过陆柚并不相信这个,毕竟他后世看得可多了这种形状的房子人家住的风生水起的——毕竟什么都不比上能住得起房子,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了便宜去买凶宅的。

    后世人最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什么鬼能比穷还可怕?

    陆柚虽然不会这么极端,但是他觉得这屋子虽然形状异形了点儿,可通风、光照都还不错,住宅应有的基本设施也都有,如果用来开店,其实算蛮不错的选择。

    至于安斌,他是因为想到这房子是生母留下来的遗产,他又不缺钱,所以宁愿留着这个念想也不愿意让其他陌生人住进来把这个房子染上别人的气息。

    不过嘛,随着安斌和高家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他自然不会介意把这个房子租给他们。

    第80章 1980-81

    “本来我还想着等萍萍她们的衣服做得多了, 我就把这房子改一下把衣服拿着这儿卖,就是这房子形状不咋样,太长了, 衣服堆里面可能别人看不到……”

    陆柚跟着安斌来到了这个房子,安斌一边晃悠着手里的钥匙一边在墙面比划。

    “为什么要堆着?完全可以在这墙面上钉一排钉子挂起来,满满当当的,又平整垂顺又好看!”陆柚脱口而出。

    他这也不是自己的奇思妙想, 而是来自于后世的智慧。

    尤其是大学外面的小店铺,寸土寸金, 占地面积都很小,但人家店主们就能开动脑筋将小小的一方天地弄成吸引顾客们络绎不绝的“福地”。

    陆柚还记得曾经红极一时的“格子铺”, 更是将小面积开店琢磨到了极致。

    更何况衣服嘛,肯定要挂起来才能吸引人, 这种狭长的造型, 最好把在里面再做点儿设计,把这个房间做成那种单向进出口的, 这样顾客进门之后必须得要从头到尾走一遍才方便出去。

    这样顾客在行走的时候总免不了要上下左右的打量,万一就一眼心动看上哪件衣服/裤子/裙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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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陆柚好像很有道理的方案, 安斌眼睛闪闪发亮,恨不得马上就去安排, 但是高雪萍在兴奋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不, 还是暂时不开店。”

    注意到安斌的脸色不太好, 高雪萍想起人家本来打算把房子留着给她卖衣服结果她却这时候就拒绝了,连忙对安斌道:“斌哥, 我绝对不是嫌弃这个屋子!事实上, 你能提前帮我考虑到这么多,我真的很开心的!只不过眼下我觉得还没有到有能力开个店的地步……”

    高雪萍将眼下的情况娓娓道来:“虽然现在找我们做衣服的人比以前多了, 但是分摊到我们每个裁缝师傅手里的工资后,我手里的余钱也不太多,租金消耗可不会随着我赚的钱多少而变化。另一个,就算我们现在几个人用柚子哥教的流水线工作,已经提升了我们做衣服的效率,但想要供应一家服装店卖衣服,还是有点吃力——到时候至少得安排一个人看店,但同时就少了一个人做衣服……还有这房间纵深,到时候要让客人们看清楚还得安电灯,一个电灯亮度应该不够,得要好几个,这又是电费……”

    高雪萍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陆柚他们的眼神,顿时还准备继续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吗?我是不是说错了还是漏了什么……”

    高晋年眼神有点复杂:“没有,你考虑得很全面……”

    陆柚更是快人快语道:“我和你二哥只是没想到萍萍成长这么多了!我们真的感到很骄傲呢。”

    许是没有被如此直白地表扬,高雪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哪里值得那么夸赞,我也只是想到哪说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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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陆柚他们就租用安斌的房子,毕竟除却这屋子的形状异形外,房子的地理位置其实相当不错,距离不到百米就是县棉纺印染厂,并且酒厂、丝厂、汽车站这些也距离不算太远,骑自行车都在半个小时内。

    在陆柚看来,这些厂子这些厂子里的工人可都是他未来的潜在客户。

    毕竟能在厂子里上班的,手里都有点钱,如果能做得好吃的话,他们是不介意省点时间多花点钱的。

    自然,考虑到这一点,小吃这些就不太合适了,毕竟小吃大多数是当零食吃,或者当做配饭的一盘菜,不能正儿八经天天顿顿地吃。

    不过这难不倒陆柚,早在有了想开店的念头时,他就有了不少点子,在和高晋年商量之后,两人定下了一个方便快捷又少油烟还吸引人的食物——卤菜+蒸菜。

    蒸菜这还是从高晋年去做各种酒席坝坝宴借鉴来的经验,只需要实现做好预调味,然后放到蒸笼里大火一烧,可以一口气出好多份菜肴来!

    鸡、鸭、猪肉、冬瓜、南瓜、豆腐、鱼、虾……甚至连米饭都是在蒸笼中一碗一碗的,方便顾客想吃就直接端一碗。

    滋润、软糯、原汁原味的清淡和火爆鲜香的麻辣可以同时拥有,一笼打尽。

    至于卤菜,那绝对是大江南北无论是什么年代都永不褪色的经典,而且并不影响他售卖蒸菜,陆柚自然不可能放过。

    眼下在看了安斌租给他们的这个房子,陆柚和高晋年更是觉得蒸菜和卤菜的选择相当明智,前面的部分就用来招待客人——反正他们的受众都是中午和晚上的打工人,大家都吃完饭要继续上工或者回家的,用不着像是国营饭店那样摆大桌子。

    而后面就用来做厨房——更何况这个房子本来就是住宅用——只需要将原本的小灶台再扩大一点——最好能放下一口能叠放多层大蒸笼的大铁锅以及用来烧开卤水的小灶。

    蒸菜可以事先一份份地摆在蒸碗里准备好,后续只需要一直在后面烧火蒸菜就可以了,不会像是炒菜那样弄得烟熏火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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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时节,万物毕成,毕入于戌,阳下入地,阴气始凝。

    “怪不得说[天气渐寒始于霜降],霜降之后就一天比一天冷了,瞧瞧我哈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了。”

    吴霞呵出一口气,又把有点冷的手指头凑到嘴边哈气,借助口腔呼出来的些微热气缓解一下。

    “小霞姐是走的北方路线吗?按道理那边应该比咱们这儿更早降温吧?”杨巧看着未来的大姑姐,拜吃了不少对方带的火车特供点心,她对这个大姑姐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彼此之间互动也很亲近自然。

    吴霞对杨巧这个和自己弟弟一样喜欢吃的未来弟媳也是很亲近的:“我上半个月工作调动,到花城的火车去了,你知道的嘛,花城气温四季如春,这会儿那边的人都还穿一件衬衣呢,但是咱们这儿怕冷的家伙已经裹得像只鸵鸟了。”

    小吴裹得像只鸵鸟老师不乐意地推推眼镜,瓮声瓮气地反驳:“我不是怕冷,我是感冒了!所以才得多穿点!”

    吴霞毫不犹豫地嘲笑他:“哈哈,你都冷感冒了,不正说明你更怕冷嘛!毕竟别人有些觉得冷可体质好没冷感冒哦。”

    小吴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干脆闭嘴——反正从小到大争嘴他从来没有赢过姐姐的,而且他感冒了人不舒服,也没力气和她吵。

    倒是杨巧心疼自家男朋友,主动转移话题:“那我们中午吃点暖和的吧?”

    吴霞点头:“成,不过这县里的国营饭店有锅子吗?我在北方那边就看他们深秋冬天吃锅子,热乎乎的铜锅烫牛羊肉,然后沾芝麻酱和韭菜酱,那滋味儿可美了!”

    不过就是有点贵。

    但难得和未来弟媳出来一趟,还是为了帮忙置办小俩口未来结婚要用的东西,情况特殊,可以破费一下。

    本来这应该是男方和女方各自置办好的,不过或许是俩家的缘分吧,彼此的父母都觉得既然是小俩口未来要用得上的,还是要让他们来自己选喜欢的,他们只管出钱出票就行。

    至于吴霞这个大姑姐,则是因为她走南闯北见识广,被小吴老师和杨巧拜托来做参谋的。

    三人本来是打算去市里的。

    但临近年关,各个厂子里都忙得很,杨巧都只能上完夜班才能和小领导请假。

    不过也是因为她上了夜班,再加上她请一天假,时间足够充裕去市里逛逛,晚上在吴霞那儿休息一晚——吴霞和丈夫分配的房子就在市里——第二天再查漏补缺把东西一口气置办齐全。

    但刚上完夜班八点多,杨巧整个人精神

    是亢奋的但身体是疲倦的,再加上这寒冷的天气,继续点热乎温暖的东西来抚慰她。

    听到吴霞说的锅子,她也犯了馋,可是舔舔嘴唇后还是实事求是道:“县里的国营饭店没有这种锅子,想要吃口热乎的也就稀饭面条,炒菜这些也有,味道也不错,可是这天气刚出锅端上来估计才吃几口就被风给吹冷了……”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哈欠,“如果小霞姐你不介意的话,不如我带你去下小馆子呀?”

    吴霞:“小馆子?”

    小吴老师眼镜片一闪:“是不是小陆同志开的小饭馆?”

    杨巧笑得眼睛弯弯:“嗯呐,你还没吃过吧?嘿嘿。”

    小吴老师看起来整个人相当的失落:“啊,毕竟我在镇上教书,而小陆同志已经在县里扎根,实在是鞭长不及,只能望洋兴叹啦。”

    作为老顾客,陆柚要开小饭馆的消息自然是最早知道的那批人之一,然而临近年底学校也临近期末,他作为语文老师可得带着学生们复习、小考,就连周末都得写教案、学校开会、教学研讨什么的,大家都在努力,争取在期末测试里考出个好成绩,这样学生们能过个好年,他们当老师的也能过个好年。

    是以他虽然知道陆柚在县里的小饭馆开业了,估摸着生意也不错,可是他一次都没时间来尝尝看。

    “我都和同事来吃过好几次啦!只不过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吃完小陆老板他们小饭馆的菜色,”这要是放在国营饭店,按照她吃的这个频率,早就翻了一次牌子了,“到时候我给你们点菜哇,保证推荐的都是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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