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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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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1980-51

    听到高晋年毫无回转余地的话, 章思满瞬间大受打击,整个人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为什么啊?”

    高晋年也不卖关子:“因为成本太高了,不划算。”不等章思满反驳, 他就继续道,“我这次之所以大赚,一个是我本钱比较多,”的确是, 在农村来说,三千块的储蓄已经是相当丰厚了, “另一个则是我靠着孙师傅的车子省了很多事,但孙师傅并不想掺和进来, 我们下次再去就只有自己坐客车、火车转好几天,但据我之前打听的, 从去年投机倒把罪出台之后, 火车上对于这方面就查得特别严,想要大批量的倒卖服装来卖很难。”

    截止到目前为止, 国家还是执行的计划经济,整体大市场尚未开放, 公路运输的载体是国有企业,像是孙师傅他们这样的货运司机是不存在个体单干的, 体制内编制吃国家饭的, 只需要服从安排将货物运送到货主手上交货即可。

    拿着高工资不愁吃喝还稳当, 所以孙师傅才不会去冒那个险呢——到时候赔钱事小,被抓起来丢了他的金饭碗事大。

    如果没有“救命之恩”, 孙师傅真不会给高晋年顺手帮忙。

    也多亏是孙师傅的车作掩护, 再加上孙师傅是挂着棉纺印染厂司机的名头,所以高晋年这次才能如此顺利带回来几百件服装回来。

    但也就这一次了, 孙师傅后面还是会尽心再教高晋年开汽车,但是想要让他帮忙打掩护运货,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章思满皱着眉头,一腔热血冷了个透心凉:“那……难道咱们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一想到这个,感觉原本发热的脑袋也一下子冷飕飕的了呢,实在是不太甘心,微薄希望的小火星在拼命想要发光发热,“多的不行,那我们少带点儿?”

    这回不等高晋年说话,安斌就开口:“小满,你个憨脑壳,少?多少算是少?坐车不要钱么?而且火车还要专门的火车票,那玩意儿不便宜不说,还不容易买到!从我们这儿到鹏城,要坐火车得去市里,到鹏城的火车票大概也要一个人接近二十块,来回两趟起码六七天时间,再加上去鹏城的吃住,还有服装的进货费用……你买的服装少了,只有倒贴的份儿!”

    安斌虽然没有干过倒卖服装的事儿,但他本来就是宣传部门的,还是厂长的儿子,火车也是坐过的,也知道当下的大环境,相关执法人员对火车上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看着就紧紧张张的人那都是重点关照,宁可错抓也不漏过一个的。

    所以虽然他看着高晋年这一批服装卖出去眼热,却也没想过自己也去干——主要是相关指示还没有出台,私人买卖还不能太明目张胆,这会儿出去实在是有点冒进了。

    像是陆柚这样小打小闹买点小吃或者萍萍这样自己辛辛苦苦做衣服卖出去,那些公安也不会故意来找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像是火车上,本来一直都是执法严格的地方,那真的是逮到一个算一个,没得侥幸心理的。

    高晋年这次是天时地利人和,有孙师傅开的车,放别人身上都不容易凑齐的机会,所以这回也该他赚钱。

    “是啊,小满,我在鹏城也和其他人聊过,他们就是靠自己,火车票买不到座位就买站票,从首都到鹏城,好几天跟熬鹰似的,站不住了就直接在车厢里或者座位下躺着,闻着别人的臭脚丫子味,遭咧着呢,而且下了火车也没得休息时候,必须赶去批发铺子那里去,选款式,问价格,讨价还价,定数量,花钱买了一批又得马不停蹄地赶火车回去。因为时装时装,买的就是时间差款式,不赶紧出了很可能就过时了,到时候价格跳水得很,说不定成本都捞不回来!他们说他们一批人是四个人,但是他们这是第二次去批发就只剩下两个了,另外两个在第一次回去的路上被抓了,罚款还被判了坐牢,只是钱帛动人心,所以剩下两个才会铤而走险。”

    高晋年难得说这么大一番话,也是真的把章思满当兄弟才会多费点唇舌——不过如果章思满真的被钱迷了眼,硬是一腔孤勇要钱不要命的话,他这番话也算是尽到自己的义务了。

    毕竟脚长在别人身上,他是章思满的朋友又不是他爹,总不能对方坚持还要干的时候再把人腿给打断了。

    好在章思满虽然容易上头但也真的是把高晋年当哥,听得进去话,因此固然心里还有点蠢蠢欲动,却也控制住自己:“我晓得了年哥,我就是想多赚点钱,但也不会为了赚钱进监狱。”

    只不过他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我还是先老老实实地跟着柚子哥揉面打下手吧。”

    其实比起来,他之前在陆柚这里干活儿帮忙赚的也还可以,可以向他们县上不少工人看齐了。

    人还是得知足,安稳最重要——章思满这么说服自己。

    陆柚在一旁本不打算插话的,但是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心思一动:“小满,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章思满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自己干?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愤愤然:“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我是想赚钱但我永远不会捅兄弟刀子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柚看他这么激动也懵了,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不是,我是说和我一样卖小吃……或者说你想不想在我这里批发或者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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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以食为天。

    陆柚从来不怀疑他们大吃货国的同胞们对于美食的热爱和追逐。

    所以在狼牙土豆和凉面凉皮每天销量逐步增长这件事,他接受相当良好。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低估了当下大众的消费力。

    是,现在大家都不富裕,消费力很低,可是陆柚卖的又不是糖果、汽水、冰棒之类的,而是土豆、面制品这些本来就容易填饱肚子的东西呀。

    尤其是有工资又单身的年青工人们,来一份土豆或者凉面凉皮,不仅能尝到美味,还能得到其他人羡慕的注视,还能吃个七八分饱,简直是一举多得。

    甚至因为调味出色,还有不少人家也会选择买一份狼牙土豆或者凉面凉皮回家当菜下饭吃,或者切点黄瓜条、烫点青菜叶子拌在一起,就吃得更实惠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陆柚的生意好了,也有困扰。

    他原本让小杜给自行车后装的两个锡桶最大的容量就有近百斤,一边一个差不多就有一百五六十斤左右了,再加上他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小小的自行车真的是承受了极限的重量了。

    但很明显,哪怕自行车已经到极限了,但是顾客们的热情却还在逐渐攀升,老实说,陆柚他现在一个人已经有点供不应求,卖不过来了。

    就算有那些跟风的学着他卖凉拌土豆、凉面什么的,可因为味道毕竟还是差一大截,陆柚这里的生意还是相当好。

    这两天他帮忙高晋年他们卖衣服,没空出摊,就偶遇了之前的顾客追问为什么遇到赶场时候没出摊,还不止一个。

    甚至还有个大婶遗憾地说家里来客人了就想买点儿好吃又新奇的狼牙土豆凉皮面筋什么的让他们也尝尝鲜。

    老实说,陆柚还有点受宠若惊。

    而同时,一个曾经萌芽的想法也逐渐发芽,让他今天在听到章思满的情况后,觉得是个不错的实际提出来。

    那就是让章思满在现有的份量上再多揉点面做凉皮面筋,章思满自己又有自行车,到时候跑一趟市里找一趟小黄小杜他们,给他自行车也安两个锡桶,然后在另一个赶场点卖。

    毕竟澜江县有十多个镇,按照顺序赶场,每天至少也有两个赶场点,陆柚他只有一个人每次只能选择一个赶场点去,另一个赶场点就白白浪费了。

    如果章思满愿意的话,陆柚就打算到时候和章思满各去一个,这样到时候章思满还可以赚一份卖吃食的钱。

    当然这个钱也有两种,一种是章思满从陆柚这里[批发]然后去卖,赚多少全都是章思满自己的;另一种则是章思满帮陆柚卖,从他卖出去的钱里抽取比例算业绩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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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陆柚的想法,章思满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呆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陆柚让自己占便宜了!

    但赚钱这种事情是有瘾的,章思满之前只是跟着陆柚跑了几次大集帮忙,那陆柚准备的狼牙土豆和凉面凉皮卖得一干二净的情况都让他心跳加速。

    关键还不是偶尔,而是几乎每次。

    哪怕赶大场的时候陆柚准备得多,赶小场的时候要稍微少准备点,但基本上都能卖完。

    甚至还有来晚了没买到的跟陆柚询问下次什么时候来,让陆柚下次多准备一点云云。

    章思满有时候在县里看到有人跟风也来卖些凉拌土豆凉面之类的,他也怀揣着“打探敌情”的心思去打听过,无论是色、香、味都比不过陆柚这边的。

    就算因为便宜吸引了一些客人,却半分不影响陆柚这边的生意。

    章思满亲眼看到有好些图便宜去买,结果吃了两口还是转头来陆柚这边排队的。

    就像有客人说的,凉面家家户户都会做,可是要做到陆柚卖的这么好吃的却是难得。

    既然要花钱吃,那肯定要吃好吃点,要不然还不如自己回家去做,还能更便宜呢。

    第52章 1980-52

    只不过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也做, 因为他之前跟着高晋年后头做事已经习惯了别人给他带头,他只要做好被安排的事情就好,放到陆柚这里, 加上高晋年之前嘱托过他有空帮帮陆柚,又拿了陆柚给的工资,于是章思满就自动将自己被定位成陆柚的帮忙小弟,见到陆柚赚钱, 也只是羡慕,并没有想过自己也要做一样的。

    可是, 当陆柚提出来了点破了之后,章思满扪心自问, 发现他其实是心动的。

    男人嘛,谁不想干一番事业呢?

    尤其是临时工被领导甩黑锅给戳掉之后, 他不敢告诉家人这个坏消息, 但实际上内心却一直憋着一口气——他甚至狠狠内心发誓,有朝一日自己要混得比在厂里那些正式工甚至他那个破领导更好!

    之前想的是跟着年哥倒卖衣服赚大钱, 可年哥说了眼下并非好时机,退回原位, 他给陆柚继续揉面帮忙也是一份收入。

    然而万万没想到,还能有新的选择。

    也许比不上倒卖衣服暴利, 可却是个细水长流并且稳定有赚头, 至少肯定会被他之前厂里做事还要赚。

    可章思满还有点踟蹰。

    若是按陆柚所说, 他如果要做的话,肯定要把自己的自行车做改装, 到时候就瞒不住家里人丢了临时工的事——虽然他现在已经释然了并且觉得比之前做临时工做得有劲儿还赚得多, 可家里人不一定这样觉得……

    自从他去厂子当临时工后,他那个妈和邻居们说话的嗓门都要大些了, 铁饭碗是所有人心里的最佳工作,进了厂子当工人感觉就是往后一辈子都有保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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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思满内心的纠结,陆柚并没有太关注,或者关注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该为自己负责了。

    他是朋友又不是家人。

    左右他只是提出个建议,要不要接受都是他自己的事,如果章思满还是决定不加入,陆柚也可以找其他人——虽然自从他觉醒了前世记忆之后,就很少与村子里的其他人交流(其实觉醒之前也很少),但是因为帮忙照顾桃子梨子以及上一辈留下来的交情,还是和村子里的桂芬婶关系蛮好的。

    桂芬婶家里算是村子比较可以的,家里有三个儿子。

    桂芬婶的男人是庄稼活一把好手,三个儿子也是高大汉子,是勤劳干活的老实人,再加上桂芬婶也是个不偷懒的,所以她家每年的工分排名都排在前头。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桂芬婶一家过着村子里其他人看来已经很“富裕”的日子,其实也有经济方面的烦心事儿。

    无他,三个儿子年纪相差不大,但是成家的事儿还没着落呢!

    也不算完全没着落,大儿子倒是基本定下来了,但是女方要得礼有点高——虽然是挤一挤也不是不能拿出来,可是他们家还有二儿子和小儿子呢!

    这俩弟弟也就比他们大哥一个小一岁一个小两岁,要说亲都是前后脚的事,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而且桂芬婶也不是那种偏心的妈。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家那三个儿子也不是那种兄弟阋墙的,反而因为桂芬婶他们做父母的都尽量一碗水端平,所以三兄弟的感情很好。

    老二表示自己现在还没喜欢的人,不着急结婚,老三更是表示自己年纪还小要自己赚到钱再说媳妇儿的事。

    桂芬婶当时就是又感动又愧疚。

    但正因为如此,她更焦虑自己做父母的不能给三个好孩子好条件。

    曾经她还想过高家的萍萍和自己家老二老三年纪差不太多,人漂亮文静又有本事。

    当初她和刘二娃他妈吵起来维护高雪萍未必也不是没有想留好印象给自家俩儿子拉拉分的小盘算。

    但是,随着高晋年的契兄弟陆柚骑着自行车回来,然后开始卖土豆,高雪萍也多了很多人找她做衣服,肉眼可见高家起来了,她就觉得自家俩傻儿子配不上人家了——虽然高雪萍父母双亡,可人家自己有本事,无血缘的继兄和陆知青也都是有本事的,人现在接触的都是城里人(对于村里人来说,县上市里都统归为城里),说不定以后就是嫁到城里的命呢!

    于是,痛失一个好儿媳人选(bushi)的桂芬婶就更失落了,但她从来不是容易颓废的人。

    与其矮个子里拔高个,不如趁着她和孩子他爸还能干,给几个儿子都攒一攒。

    她就不信了,只要她肯干,还成不了事!

    只不过地里的那些活儿他们已经都是每天满工分了,实在是没有再挖掘的了,所以得另辟蹊径才行。

    而身为整个村子里和高家往来最多的,桂芬婶很快就知道陆柚卖土豆赚了钱。

    虽然陆柚不可能给她一个外人说赚了多少,可是看桃子梨子身上的新衣服吃的小零嘴,后来还来她家买土豆的举动,桂芬婶心里都门儿清。

    只不过她也晓得闷声发大财,自己也不是那种讨人嫌的碎嘴子,所以在一边靠卖土豆赚点小钱外,也暗示过陆柚生意好了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她家里还有三个壮劳力的儿子可以随时待命。

    陆柚:“……”

    谁说这年头的人不精啦?

    不过get到意思之后,陆柚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也变相说明了自己生意的成功?

    只是考虑到章思满和高晋年的关系更好,所以在有扩大生意的想法时,先给章思满说了,如果章思满不愿意,到时候给桂芬婶那边递话也不是不行。

    不过高晋年在听完陆柚的打算后,却道:“不管小满那边做不做,其实都可以给爱党他们说一声。”

    桂芬婶虽然姓王,但她夫家姓高,生了三个儿子按照当下流行的“国”“党”“军”起名。

    高爱党就是桂芬婶的二儿子,小时候也是当过一段时间高晋年的跟班的。

    只不过后来高晋年跟着牛棚里的那些老师教授们学习,担心人太多动静太大会引起心怀不轨之徒的注意,便独来独往,和高爱党他们渐渐往来得少了。

    其实高晋年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年纪尚小的高晋年少年也是想过和关系还可以的村里小伙伴一起学习,然而可惜的是,爱党同志是彻彻底底的学渣,是小学都没读两年就哭着喊着宁愿回家种地也不想去写字背书的那种。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勉强,于是高晋年自己努力学习本事,后来又在外面结交了章思满、安斌这些人,有了新的伙伴圈子。

    不过虽然渐行渐远,但也并非完全不再交集,高晋年自然知道高爱党三兄弟都是踏实不偷懒品性说得过去的好同志。

    而且独木难成林,他虽然姓高但总归不是落霞村的[高],陆柚更是从外省来的知青,如果要在落霞村继续落脚发展的话,最好是拉扯点本地人。

    就比如和落霞村村长有堂亲关系的桂芬婶一家。

    当然,这些思虑都只在高晋年自己心里转过,并没有掰碎给陆柚讲——在他看来,陆柚只需要开开心心做他的小生意赚小钱钱就行了,这些人际关系和其他问题,当然是交给他这个做契兄的来解决就行。

    所以高晋年给陆柚鼓劲:“这生意本来就做得,等我这边改进一下凉面凉皮的调料,应该更不愁卖,所以完全可以把让桂芬婶那边也掺一脚进来,不用担心,到时候就算小满和爱党他们一起做,也不会影响什么的,而且,还能扩展你们的受众。”

    高晋年比陆柚更了解他们县里的消费水平,国营饭店的饭菜又要钱又要票,这么多年也没少过顾客,而且在前些年风声紧的时候,黑/市里的那些桃酥、枣糕、米糕之类的,也从来不缺人买。

    陆柚看高晋年是带着“强者光环”的,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地就相信了。

    也是,民以食为天,现在虽然物资紧缺,却也不是前些年闹□□的时候,且马上就要改革开放,大众的钱包都要鼓起来了,这几年正是各行各业萌芽发展的起始阶段。

    他是相信自己能做好这份小买卖的,只是要带着别人,承担一份责任,自然少不了一些压力。

    不过,他也提出了他的顾虑:“但是桂芬婶家里没有自行车啊。”

    如果是靠人的两条腿走的话,这一来一回实在是时间太长也太累了,而且天气越发热了,像是凉面凉皮这些东西闷久了也会发热发酸,味道就会大打折扣了。

    到时候还没卖出去就先馊了,得不偿失。

    “那就要去问爱党他们愿不愿意买自行车了。”

    陆柚:“自行车肯定是都想买的,关键是也得买到。”所以他才会在桂芬婶那边主动示意的时候没有满口答应,而是想着先问一下本身就有自行车的章思满。

    “这个不是问题,你忘记咱们家的自行车怎么买到的了?”高晋年一语点醒梦中人,让陆柚眼睛一亮。

    “对啊!可以找小黄小杜他们!”

    第53章 1980-53

    “阿嚏!”小杜打了个打喷嚏, 差点把手上的焊钳给戳歪。

    这一幕看得本来因为听到喜鹊叫而心里美的小黄眼皮和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哎哟喂,

    小黄你当点儿心!这焊钳落到人身上可了不得。”

    见小杜稳稳当当地把几个需要焊接的部位轻车熟路地焊接好,小黄赶紧让小杜歇会儿:“你咋打喷嚏了, 是感冒了吗?是不是这段时间累着了?”

    在除了在卖给陆柚的时候开局不利栽了个跟头,之后小黄和小杜的生意可以说是相当顺畅。

    毕竟这年头拿得出买自行车的人家还是有的,他们很多缺的只是一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是商业局发的,一般公社干部还需要按照职务大小后, 和工作时间长短来排队领取自行车票。

    可一年下来,也就只有几个指标, 就算是公社内部的干部想要购买自行车,真老老实实地等着分配, 估摸着得等上十年八年。

    所以有些人为了自行车就铤而走险去黑市买自行车票——100元一张,比半个自行车还贵, 这样算下来, 一辆自行车购买价格可就至少在两百多甚至接近三百,这可是大部分工人一整年的工资。

    甚至还有钱也准备好了, 自行车票也准备好了,可自行车本身也是限量的——每个地区的自行车数量是固定的, 若运气不好,赶过去商店里却缺货, 要等到下次有货了才能买到心心念念的自行车。

    而小黄和小杜的自行车正好解决了这种难题。

    除了卖给陆柚那次, 其他人可没有看出他们自行车是由零件拼凑而来, 所以小黄很理直气壮地以一百三十元一辆的价格售卖。

    顾客们看着崭新的自行车,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 可不要票还比永久牌飞鸽牌还要便宜, 骑着也是完全没问题,除非是那种非得追求牌子的——不过这种人估摸着也用不着来买这种自行车——大喜之下根本不可能想到去讲价什么的, 能买到就不错了,自然欢欢喜喜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经济又实惠,组装自行车简直是居家娶媳妇的首选。

    名声就是这样传播开来的,原本只有他们俩小打小闹的情况,如今也生意算得上兴隆,但生意太好也有烦恼,那就是人太累了。

    尤其是作为技术主力的小杜,每天就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人都熬瘦了好多。

    “我没事,你不是新找了两个人一起帮忙嘛,我现在休息时间也够了的。”小杜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甚至有点社恐倾向,但是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黄面前却是正常交流的。

    因为人手不够,再加上材料的确是光靠收废品不慢了,所以他们前段时间增加了两个同伴——一个负责寻找相关材料,一个负责帮忙拼接组装,而小杜就主要负责打磨零件,小黄则是对外销售人员兼机动人员,甚至连打磨零件的技术也能略微沾点儿手。

    当然,也就给小杜打打下手。

    不过那位负责寻找材料的新同伴并没有一直待在这边,他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在小黄这边是他的兼职,他主要就是个牵线人。

    毕竟按照小黄小杜他们现在的“出货量”,光靠小黄他们走街串户以收破烂为名淘到一些废弃老旧已经无法骑行的破烂自行车拆下修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们需要稳定的材料源——这就要靠新加入的那名同伴,对方在自行车厂有熟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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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无论是那种行业的工厂,合格率都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在当下这个机械技术受限的年代,合格率只会更低。

    就像棉纺印染厂有瑕疵布一样,自行车厂各个部件生产线也是有瑕疵的零件。

    这些瑕疵品对于工厂本身其实是一种累赘,因为没达到标准就不能出售或出口。

    但是对于小黄和小杜他们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原材料——只要没有影响到功能,那点瑕疵根本就不是问题!

    也是靠着能够买到这些瑕疵零件,所以他们的组装自行车的生意才能持续到地做下去。

    因此当陆柚和高晋年找过来的时候,小黄所在的废品收购站里面可是改头换面一样,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铁皮、铁管、钢条、链条、橡胶、塑料壳、油漆桶……

    如果不是看外面挂着的牌子还是废品回收站,这几乎都是个小作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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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高晋年和陆柚带着两个陌生面孔来买自行车,小黄先是拿出了对待顾客的热情笑容,紧接着就把高晋年和陆柚拉到一边小声透底。

    “高哥,陆哥,你们懂这个,我也就不在你们面前打马虎眼扯大旗了,不过你们也看见了,现在的自行车零件可都是从工厂里拿出来的新崭崭的,比之前我们做的那种旧零件做的成本要高不少,所以我也给你们一个实在价,你们也别给还价了,成不?”

    因为担心那两个陆柚他们带来的陌生面孔心里不舒服,这一长串话小黄都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就用了十几秒,听得陆柚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放心吧,我是帮你介绍生意,自然是要让你赚钱的,像是我这自行车,当时骑回去别人也问了价钱的,我也没给透露实际价格。”

    村子里的人是没有县城里、市里的人见识少,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一辆自行车要多少钱。

    毕竟他们村长家里就有一辆。

    他们只是感叹陆柚真的是“嫁”对人了,同时也有女儿或者瘦弱儿子的人家心里在后悔,真该早一步抓住高晋年这个女婿的,到时候,有自行车的不就是他们家了嘛!

    听到陆柚的话,性格外向机灵的小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陆哥够意思。”说完他就对局促不安但是努力保持站定的高爱党高爱军俩兄弟道:“既然两位是高哥陆哥介绍来的朋友,我就给个友情价,一百一十块,咋样?我卖给别人都是一百三十块的。”

    这个价位一出,高爱党和高爱军这两个朴实的青年顿时眼睛像是灯泡一样“噌”地就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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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小看一百三和一百一就差二十块,这二十块钱可是好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对于高爱党高爱军这样的农村青年,更是一笔不少的钱。

    他们本来身上就只揣了一百五十块钱——其中一百是兄弟俩这么多年来零零散散积攒起来的小金库,另外五十块则是大哥和父母给他们的赞助。

    一百五十块钱,还没有自行车票,他们本来内心是非常忐忑紧张的,哪怕陆柚给他们说这个渠道买自行车不用自行车票,可没有亲身经历,总是会有担忧的。

    想着如果不够到时候就厚着脸皮问年哥他们借点到时候赚到了钱再还……

    不过眼前的事实证明,柚子哥说的话果然是相当可信的。

    不仅如此,一百五的预算也只用了一百一十块!

    这可比他们的预算少太多了!

    能剩下四十块,还买到了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回去的路上,高爱党高爱军兄弟俩笑得像是两个两百斤的孩子,哪怕因为刚开始那截路学车摔了好几跤,都是第一时间人先摔下去垫在自行车下面,生怕磕碰掉一星半点的漆面。

    高爱党其实比陆柚还一岁,不过此时他已经一口一个“柚子哥”,丝毫不带磕绊的。

    至于和高晋年原本因为各自长大交集变少而有些生疏的氛围更是早就消弭无踪。

    毫无疑问,高爱党和高爱军和高晋年陆柚他们出去一趟就骑着一辆新自行车回来自然又引起了落霞村的轰动。

    甚至可以说,这次比之前看到陆柚骑着自行车回来还要让村子里震惊。

    毕竟村里人都觉得陆柚骑得上自行车那是高晋年有本事,而高晋年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不仅地里的活儿干得不错,更是认识不少人,还不少是也有自行车的城里人。

    可高爱党和高爱军比得上高晋年吗?

    村里老一辈的都是看这俩小子光屁股长大的,知道这俩小伙在农村那也是棒小伙,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可村子里的大部分年轻人谁不是干活好手啊?

    有思维发散得快的,便联想到了老大高爱国今年要娶媳妇,难不成这是王桂芬给大儿子和新媳妇准备的?

    若真是这样,那王桂芬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毕竟村里人都知道王桂芬这个当妈的是少有不怎么偏心哪个儿子的,这给大儿子结婚都置办得这么隆重了,那二儿子三儿子结婚可不得更……至少也不能比下去啊!

    一时间,大家都在心里盘算自家和亲戚家有没有和高爱党高爱军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高爱党和高爱军还沉浸在自行车的喜悦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村里人在心里和不同姑娘配对了。

    不过当妈的王桂芬却是心里门儿清的。

    她可不想真的把自行车给安到大儿子身上——本来她之前给大儿子娶亲置办的物件也不算薄了,又不是什么真的家里有钱打肿脸充胖子,所以在面对村里人或旁敲侧击或试探性询问的时候,她就把之前家里人一致串好了的说辞给讲出去:自行车是二儿子和三儿子的,大儿子没自行车!想要自行车啊,等他们小俩口自己以后努力赚钱买吧!

    毕竟二儿子和三儿子都说了,他们有这自行车之后,以后娶媳妇儿就不靠他们这些当老爹老妈的操心了。

    这话里的涵义可是再直白不过了,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瞧着王桂芬一家的态度,那些起了说亲相看心思的人又偃旗息鼓了大半。

    不过还有另一波少数更在意他们如何买到难买的自行车的,毕竟都是平头小老百姓也没个城里人亲戚,这跟着高晋年他们去一趟就买回来了……

    王桂芬之前也和陆柚他们通了气,面对这个问题也没有藏着掖着。

    于是大家就都知道了高晋年和陆柚有认识了新朋友,这新朋友也是有本事的,不需要自行车票就可以买到自行车,而且比那些商店商场里卖的自行车要更便宜些——几块钱十几块钱可都不少咧!

    于是众人心里高晋年是个有本事的高家几个要交好的印象又深了一层——毕竟人家是高晋年的朋友,还说了高晋年或者陆柚介绍过去的能再便宜一点,哪怕是一块钱呢?那也能多割一斤肉吃了。

    第54章 1980-54

    不过这些都和章思满没有关系。

    或者说, 章思满还挺失落——因为当他如以往一样骑着自行车准备前往落霞村给陆柚揉面做凉皮面筋,同时打算告诉他决定跟着一起干,看什么时候就去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也加两个锡桶的时候, 便看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小弟位置(bushi)此刻被另外两个小青年给占据了。

    这两个人都人高马大的,正一人抓着一坨面在盆子里揉啊揉的,随着揉动的动作,光滑的面团逐渐表面变得坑坑洼洼, 并且个头还小了一圈而面盆里的清水也变得浑浊。

    这揉面的确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力气就行。可这明明都是他的工作啊!

    更让他大受打击的是, 他自己的自行车还没有改造安桶呢,可是院子里已经多了一辆安了两个桶的新自行车, 就在那两个年轻人身边,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

    这、这意思是说他们取代自己的位置了吗?

    章思满这下子根本就淡定不了, 眼角余光看到陆柚的身影在厨房门口晃悠, 蒙头蒙脑地就冲进厨房,结结巴巴地开腔:“柚、柚子哥, 你不要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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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以前。

    彼时陆柚正在灶台边守着暂时没有出去学车的高晋年做的料水,好用来调味新的凉面凉皮。

    在章思满到来之前, 陆柚已经看到了高晋年将荜拨、丁香、桂皮、花椒、草果、香叶、小茴香、香砂、八角差不多十多种香料不同分量混合在一起,待开水下锅熬。

    不过没熬住多久, 见到锅里的透明白开水燃烧了淡淡的颜色, 同时有淡淡的香味就舀出了锅。

    大概是想到这凉面凉皮的事业是属于陆柚的所以高晋年一边做还一边讲解为什么, 告诉陆柚说凉拌用的香料和卤味用的香料不一样,不能熬太久, 熬太久香味是浓郁了可料水也香过头苦味会被煮出来。

    卤味因为需要厚重所以那点苦味影响并不大, 可凉面凉皮吃的就是一个清爽。

    因此香料煮出淡淡的香味后高晋年还按照自己的经验加入了姜蒜末炒香,下醋小火炒一两分钟。

    陆柚在一旁看着高晋年操作, 眼睛眨巴眨巴:“为什么醋还要炒啊?”或者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醋还能炒啊?

    高晋年对陆柚也没藏私:“这样操作可以祛除醋的涩味,让口感变得柔和,酸香不刺舌头。”

    说完他让正在激情烧火的桃子把灶膛里的柴火撤出去,从灰槽里铲些灰进灶膛去把火星给埋掉,只余下一点热度。

    高晋年就用这点余温调入酱油和之前的香料水,出锅前撒点盐和味精至完全溶化,撇去渣滓和浮沫,这份料水便大功告成。

    增加了更多香料熬制的料水恰到好处地增加了调味的复合香气,在售卖时只需要再加上辣椒油和蒜水,就能又快又好地做出一份凉面凉皮,并且保证顾客吃完之后还回味无穷。

    辣椒油也是高晋年之前改良过的,比起现做现用的料水,辣椒油倒是可以留存很久,不用像是料水那样过夜就变质。

    因为高爱党高爱军揉的面还没好,陆柚又馋高晋年的手艺,其他小朋友也眼巴巴盯着,陆柚便顺水推舟地拿出一份凉面来准备尝尝味道。

    结果拌好了还没有来得及吃进嘴里,就听到章思满这带着委屈的控诉声。

    “噗——”陆柚只能庆幸多亏这个时候他嘴巴里没什么东西,饶是如此,突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瓷大碗差点没端稳,里面满满的一大碗凉面差点“喂”给了大地母亲,笑骂道:“小满你惊叫唤干什么呀!”

    章思满还在那里哀怨:“我只是请假了一天,结果怎么柚子哥你就抛弃我了唷……”

    揉面洗面不应该是他的工作嘛?

    谁知他话音还没落,高晋年的声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什么要不要你,什么抛弃,小满,你注意一下身份,正经点。”

    章思满被说得脑袋一懵,他注意什么身份……

    不过下一秒就看到高晋年和陆柚并肩而立的模样,瞬间福至心灵,连忙道歉:“哦!哦哦哦!哎,年哥,对不住了,我绝对没那个意思哈……”

    哎哟喂,这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可怜他连个对象都没得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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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思满在那里酸溜溜地自怨自艾,但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陆柚却手足无措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感觉全身血液似乎微微发烫,听到自己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疯狂地捶打着耳膜。

    本来他觉得只是个小事,说这话也不过是朋友间的调侃一二,就像是他前世和室友们“打情骂俏”(bushi)一样。

    高晋年这么神来一笔,他觉得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因为那年头同一个寝室男生之间的友谊比起女生,真的要骚气很多,每一个瞬间都是基情外露——比如他那大学寝室的日常交流全靠撒娇,什么小可爱,我的宝儿,猛男嘤嘤嘤还有变奏版央央央,还会一起燃烧我的卡路里一起学猫叫……

    哎,往事不堪回首,可是陆柚能确保除了自己是个[蚊香]外,其他几个都是钢铁直男,毕竟要么不是有每天煲电话粥的女朋友要么就是电脑硬盘里有小黄蚊子片几个t……

    哪怕是陆柚这个小蚊香,也确实对那几个室友没有升起过一星半点儿的更进一步的想法,因为他和其他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只想做对方爸爸而已。

    后来工作了因为沉迷搞钱,除了电视电影二次元外,还真没时间发现和发展自己的感情。

    说起来,算起来两辈子,高晋年是陆柚第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对象——哦,还是那种他刚刚因为颜控而心动了一把就发现原来已经一步到位婚了的那种。

    呷,老实说,高晋年这款他是真的蛮心水的。

    最初还能想着对方那名存实亡的长辈身份给自己时不时发热的脑子降降温,可是谁懂啊!高晋年无论外貌、身材还是性情能力,全都是他心水的那一款啊!

    而且因为他们是契兄弟,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是理所当然的一对,所以高晋年在家里的时候都是和陆柚睡一张床的……

    虽然他们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可朝夕相处还彼此欣赏,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脸对脸脚对脚的,放谁身上顶得住?

    清醒的时候还有脑子在工作,能够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可是睡着了脑子下班了那就不知道真的是[我控制不住我寄几]的真实写照。

    尤其是越来越熟悉彼此的气息后,最开始的那份拘谨就不存在了,而床铺本来就是让人放松的地方……

    就比如今天,他就是又双叒在高晋年怀里醒过来的——虽然因为天气热起来了不存在那种八爪鱼缠身(bushi)的尴尬局面,可是醒过来之后发现彼此那早起生理性充血的小兄弟们在碰头打招呼,那真的是比尴尬还社死。

    而且可能因为早起迷糊的缘故,他们俩还、还……

    “阿柚,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手腕上多出来的触感让陆柚蓦然回神,他对上高晋年担忧的眼眸:“是不是没睡好……”

    睡……

    睡!

    早上……

    轰地一下,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了陆柚,他慌慌张张地把装着凉面的大碗往高晋年手里一放:“没,没有我……”

    正好这时候高爱党和高爱军那边也换完了三盆清水,将三盆清水都洗出了面浆色,手里拿着也就小梨子脑袋大的疙疙瘩瘩的面团:“柚子哥,这面团洗不出色了。”

    陆柚松了口气,连忙道: “正好,把这个面筋拿来蒸熟。”说完就跟什么撵着似的往爱党兄弟俩旁边赶。

    高爱党高爱军都愣了一下:“柚子哥你说我们做就行。”

    本来这就是顺道的事儿。

    陆柚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端着碗傻呆呆(?)站着的高晋年,赶紧收回目光故作无事道:“没事,你们揉面团也手酸了吧,先去歇一会儿。”

    不明所以的兄弟俩瞬间感动了:“没事没事我们平时干活要使力气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揉面团洗面团就跟玩儿似的。柚子可你可别客气,尽管给我们派活儿就是。”

    陆柚胡乱点头:“放心吧,我可不会和你们客气的。你们先和小满认识认识,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说完这话他才欲盖弥彰地提了一句高晋年:“对了,你们也尝尝……做的凉面,年哥你分一下,点评一下味道如何。”

    被陆柚明明白白安排的高晋年看着陆柚那黑色头发下怎么也遮不住的红色耳朵,意味深长地笑了:“好,都听阿柚你的。”

    陆柚:“……”我忽然觉得后面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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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柚他们的小买卖逐步步入正轨,生意也日渐佳绩,不过这时候却有个新的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赚钱的脚步。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几乎大半个澜江县的人都为此暂时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因为农忙来了。

    因为国家地理面积大,不仅南北方的农忙时节不一样,就是同一个省的不同区域都不太一致。

    这不仅仅有气候的原因,也有农作物品种的原因在。

    比如以麦子为主的地方,农忙时节大概就在五月份。

    而澜江县的水土更多的是玉米和水稻——尤其是水稻——所以久而久之农忙时节基本上都在七八月的时候。

    具体的日子还得看当年的天气和农作物的成熟度。

    但毫无例外的就是,每年农忙时节,是太阳最晒气温最高的那几天。

    只有高温和日晒,才能保证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和稻谷能最快速度脱干水分,方便后期存储避免发霉。

    玉米和稻谷基本上是同一时间段成熟的,一般来说玉米在先,掰完了玉米棒子晒干了玉米粒收仓了紧接着就要下田割稻子打谷子。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所以只要是能动弹的下到三岁小朋友上到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都不会闲着。

    甚至因为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机械技术发达有各种应运而生适合农耕的农械机器,百分之九十都是靠人工,所以就算是在城镇里工作生活的人,也会被拉去地里干活——有些是为亲朋好友帮忙,有些则是一些厂子响应号召安排人手。

    毕竟民以食为天,大家未来一年的口粮可都指望着这几天的收成呢——按照自古以来的经验,农忙时节这段时间过后就会开始下大雨,并且要持续多日。

    若是因为没能抢得过老天爷,一场大雨下来,那沉甸甸的谷子可都要被砸到地里废了,或者没来得及彻底晒干匆忙入仓导致后期谷子发霉发芽不能吃,那真的就是哭都来不及了。

    陆柚他们也是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小买卖,一个个带上草帽拿起镰刀下了地。

    第55章 1980-55

    高雪萍则是负责后勤工作, 带着已经放了暑假的高雪婷做生产队安排的适合妇幼的任务——比如在晒得滚烫的地坝晒玉米棒子,等玉米棒初步脱水后搓玉米粒,赶走那些来偷吃的鸟雀, 傍晚的时候收归玉米粒谷粒之类的。

    当然,等玉米粒忙完了还有谷粒。

    除此以外,因为大锅饭取消了,姐妹俩还要在得空的时候轮流抽一个人回家做家务、喂猪喂鸡, 煮饭炒菜熬凉茶解暑汤送去地里给高晋年和陆柚喝。

    就连桃子梨子小哥俩也有模有样地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并且会和村子里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一起, 在家里大人忙完了一块地之后,挎着小竹篮去地里掉落的“漏网之鱼”, 坚决不让任何一颗粮食被浪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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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忙时节,每个人都是把自己当两个人、几个人用, 也怪不得每年农忙之后大家都要瘦一大圈, 精气神也要损耗不少。

    所以在农忙时节是仅次于过年时大家吃得最好的时候,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不吃饱吃好点,真的撑不过这天不亮就摸黑下地, 天暗了才弯腰驼背地回家的劳动强度。

    而今年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高大精壮汗如小溪的男同志们,也不是脸蛋晒得红扑扑也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女同志们, 而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陆柚。

    谁让他以前给大家留下的瘦弱病弱的印象太深了呢?

    几乎每年农忙时节中暑晕倒的人员里就固定有陆柚。

    但这回出乎大家意料, 不仅跟着村里人抢收完玉米全程没倒下, 还紧接着又拿着镰刀下田开始割谷子。

    虽然速度慢了点儿,可人至少好好的在干活呢!

    “我说的吧, 他以前肯定就是装晕呢!”这边说边努嘴的就是村子里嘴最碎的刘二娃他妈。

    刘二娃他妈一直和高家不太对付, 后来想把高雪萍说给自家亲戚结果当场被桂芬婶给怼回去,然后和桂芬婶吵了一架还吵输后, 新仇加旧恨,恨屋及乌的,就对高家的人更看不惯了。

    刘二娃他妈觉得给高雪萍说自家亲戚是瞧得上她,已经是高雪萍这个无父无母的姑娘能够得着的最好条件了,谁知道不仅不甩她,转头高雪萍还不安分地抛头露面和外村人勾勾搭搭?

    刘二娃他妈所认为的外村人就是安斌和章思满一行人。

    不过心里哪怕对高雪萍鄙夷得不行,认定她勾勾搭搭,但刘二娃他妈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那两个外村人都穿着光鲜亮丽还各有自行车,还是城里人,之前还来威慑过当时想要抢占高家房子的高老二一家,那高老二一家到现在都不敢和高晋年他们挨近了,就连干活都是分开得远远地,若是路上碰到了更是远远绕开,一副生怕被对付的样子……

    刘二娃他妈实在是很好奇当时高老二一家遭遇了什么,可是她没打听出来,同时也担心自己万一惹毛了高晋年,也被报复——那高晋年可不是个好性子,她也不过就是个平头小老百姓,可不敢惹。

    但心里总憋着气,刘二娃他妈就见缝插针地总要呱唧编排两句高家人。

    这陆柚和高晋年是契兄弟,自然也被刘二娃他妈归到看不惯的人一类去了。

    说起来,当时高晋年和陆柚结契兄弟,刘二娃他妈是觉得很高兴和幸灾乐祸的——高兴在于,在她看来,高晋年再厉害也是和男的在一起,俩男的再怎么也生不出娃来,高晋年注定要断子绝孙了。

    至于幸灾乐祸嘛……

    呵呵,那陆知青在知青小院的时候就是个瘦瘦弱弱病病歪歪的,做什么都要别人帮忙,其他人看不清楚,刘二娃他妈觉得自己眼睛雪亮的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个陆知青就是个拖累啊!

    所以刘二娃他妈觉得这俩凑到一起,日子肯定过不了多好,甚至她觉得在高晋年和陆柚已经结契兄弟的情况下给高雪萍说亲给自己侄儿,那是她在拯救高雪萍脱离泥坑呢!

    然而让刘二娃他妈很不甘心的是,高晋年和陆柚在一起之后高家的日子不仅没有过得越来越稀烂,反而找高雪萍做衣服的人多了,高家的自行车也买上了,不年不节的,高家人居然人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就连那两个拖油瓶崽儿也是新作的!而且高家人吃得也肯定好多了——虽然她家闻不到高家飘出来的味儿,但是看高家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脸上带笑容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心里烧得慌!

    就连这次农忙,刘二娃他妈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陆柚再次晕倒不干活儿,只能高晋年带着两个妹妹下地,估计会累得呼哧呼哧跟狗一样,谁知道陆柚挽起袖子下地不说,而且全程参与,活路也做得有模有样的。

    安排的农活满工分十分,那陆知青也能拿到个八分!

    要知道,她儿子刘二娃也才拿到七分呢!

    可恶,一定是记分员徇私了——虽然内心如此认定,但刘二娃他妈却不敢提出质疑,因为她就是那种典型的欺软怕硬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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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晓得完了?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陆知青之前那风吹就倒的样子,啷个不得晕?你要拿体格说事,那你家二娃比陆知青壮一圈儿呢,不也还是农忙的时候晕过几次?难不成也是装晕?”

    桂芬婶那两个儿子这段时间跟着陆柚做小买卖,虽然因为农忙的原因没干多久,但就那短短时日就赚了十多块钱。

    十多块钱呢,那放在平时他们家得攒好几个月才有的哦,而且还得是一家人都使劲干。

    所以,桂芬婶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说陆柚坏话的。

    更何况,桂芬婶本来就是个快言快语的直爽性子,没陆柚带来的好处,这会儿就是路见不平也要拔刀相助一下的,就像之前她帮高雪萍一样。

    刘二娃他妈被桂芬婶一怼,顿时语塞,因为自家人清楚自家事,她儿子刘二娃在农忙的时候晕过去那几次,就是故意装的想偷懒——毕竟比起纯粹的偷懒,这种因为干活儿累晕听上去还名声很好,生产队还会酌情给点宽待。

    不过,这事儿她儿子做她觉得是聪明,脑子灵活,但别人做肯定就是偷奸耍滑,要被处罚——就是这么的双标。

    所以刘二娃他妈最终只能底气不足地哼哼:“哼,我就说两句你就上纲上线,天气热得很我懒得和你扯皮,浪费我口水。”

    “哼,懒得扯皮你就别先开口,到时候自己一身骚还想说不是自己放的屁,哪个信?”桂芬婶才不是那种耙和性子,尤其是对刘二娃他妈这种乱开腔信口雌黄的,不骂到她难受她是不会吃教训的。

    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还不积口德,嘴巴一张就打胡乱说,也不怕教坏小孩儿,她家刘小二娃就跟着她学了不少讨嫌的习性,比起高家那乖乖的小梨子简直不知道差几条街去了。

    说起来,等忙完农忙到时候老大结婚,明年也能生个像小梨子那样乖巧的小娃儿就好了,或者像是桃子那样活泼机灵的也不错,或者像是婷婷那样聪明的……啊,算了算了,他们家从老到小脑壳都没那么聪明,未来的大儿媳妇是个勤劳大方的但学习成绩也不咋样,小学都没读完,还是不要妄想了。

    本来天气热就容易上火,被桂芬婶这么嘴巴不留情地一通扫射,刘二娃他妈觉得自己筋都要胀起来了。

    本来打算还嘴,结果那边记分员的声音传过来:“那边干活的磨洋工吗?再闲扯下去扣工分了哈!抓紧时间赶快割谷子,今天这个天气晚上怕是要下偏东雨,搞快点!”

    刘二娃他妈一口气憋到喉咙口,考虑到工分,只能用眼睛瞪了桂芬婶一眼,然后握紧镰刀去了稻田去找记分员,和另一块田剩下差不多谷子的村民换了个位置重新开始割——哼,她不和这凶婆娘割一块田了,憋气!

    陆柚可不知道桂芬婶为他大杀四方(bushi),在割完了一垄稻谷后走到田边,他忍不住暂时席地而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已经被磨出了血泡又被针挑破后敷了药用布缠上的手,再次感叹“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是不是很难受?那你先歇着,待会儿我来。”身边响起的熟悉嗓音让陆柚看过去,正看到高晋年挑着满满一担子稻谷过来。

    这都是陆柚割下来的稻谷,高晋年负责把这些稻谷捆起来然后挑去不远处的路口,那里村里人已经架好了给稻谷脱粒的半桶,已经有经验好手“嘿哟嘿哟”地甩开膀子打谷子了。

    成熟的谷粒通过摔打掉落,刷啦啦掉进半桶里。

    等半桶积攒的谷粒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会有人把谷粒舀出来装到箩筐里,然后担走送去之前晒玉米粒的地坝暴晒。

    因为基本上只能靠人工,所以村子里能用的上的劳动力无论男女都上场了,能干的甚至还身兼数职——比如高晋年,他不仅挑稻子还要挑谷子,打谷子的人累了他还要去替换打谷子。

    这也是为什么陆柚哪怕手都磨出血泡筷子都握不稳了还要坚持割谷子——如果他偷懒了,这活儿就得落到高晋年或者高雪萍身上,他……哪个都舍不得。

    是的,陆柚并不是个扭捏的人,在朝夕相处的生活中,他承认自己对高晋年动了心。

    甚至一改最初时的战战兢兢想办法防备,觉得自己身为更奔放(bushi)的现代人的陆柚都主动和高晋年增多了肢体接触,也做好了到时候水到渠成的心理准备。

    然而让他不解的是,俩大小伙子躺在床上,竟然一点儿深入交流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陆柚看到过不止一次高晋年的那儿顶起来过的话,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羊尾]……不过话说他也不是医学专业的,不知道有没有能□□可是也就仅限于□□的状况哦……

    不过,陆柚觉得自己不介意——毕竟他以前也没有交过男朋友,虽然喜欢同性,但他觉得自己也是个男人,所以让他来做主动进攻方也不是不行……

    想到要把高晋年压在下面这样那样再酿酿又酱酱,届时看着细密的汗水顺着蜜色的皮肤滑落……

    吸溜,激动的泪水就忍不住从嘴角流下来了呢!

    只不过,没等到陆柚色胆包天付诸于行动,就先被农忙给榨干了,每天到家后强撑着能洗漱一下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自然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陆柚已经在内心暗暗发誓,等农忙忙过了,哼……

    第56章 1980-56

    “轰轰——”闷闷的滚雷从天边远远传来, 同时稀稀拉拉几颗黄豆大的晶亮雨点开始接二连三地砸下来,砸在树梢上、土地上、房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只不过这种“温柔”持续不了多久, 不消片刻,雨点就会越下越密集,很快变成了链接天地之间的雨线,疾风骤雨, 如万马奔腾,将昏暗的天色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愈发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在炎炎夏日,从雨点稀疏到大雨滂沱, 不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不过对于有经验的农人来说,不需要真的等到下雨, 当第一片厚重的乌云开始飘过来, 当第一股风开始穿梭在林间树梢响起呼啸,村里人就心里明白, 这骤然拉起的山雨欲来的架势就意味着偏东雨马上就要来了。

    所谓的偏东雨,就是雷阵雨, 在农忙时节,村里人除了要在猛烈的阳光下在田间地头收获庄稼, 另一个艰巨任务就是抢偏东雨——去偏东雨到来之前或急匆匆地把割下来的谷子快速捶打脱粒;或挑起、背起已经脱好的鼓励大步往屋头跑;或将正在地坝暴晒的谷子妇孺老幼齐上阵, 扫的扫、铲的铲、装的装、抬的抬、担的担、搬的搬, 中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偏东雨要来了,搞快点喽!”的呼喊声, 从村头响到村尾, 争取不遗漏一家一户,催促乡亲们在争取在雨势变大之前赶快收好最后一粒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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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看这架势,今天这偏东雨恐怕一时半会儿的下不完。”陆柚看着屋檐下已经形成水柱的大雨,地面已经浅浅积了一层水,以致于后续砸落的大雨落地后碰撞出一个个水坑,一朵朵雨花,再加上特属于夏日的暑气,给人一种水煮开了在不停翻滚的错觉。

    不过空气依然燥热又憋闷,仿佛裹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厚重湿润之中,这意味着这场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能像是之前的偏东雨那样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多小时就鸣金收兵。

    “估计要下到天黑了。”

    高晋年现在身上全是汗水,因为要抢偏东雨,每个人都是铆足了劲儿,身上的汗水都把衣服给打湿了。

    “哎,本来还打算明天再晒一天的。”陆柚记得他们村子交公粮的日子就在后天。

    在这个年代,庄稼种出来之后是要上交大半给国家的。

    在地里粮食快要成熟的时候,各生产大队就会接到粮站通知的交公粮的具体时间,之后就是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因为粮站需要的粮食可不是直接从地里收获就行,必须得是晾晒后脱水的状态。

    毕竟如果粮食里的水分太多,很容易发霉变质或者发芽不能吃,这些粮站都是不会收的。

    高晋年:“不打紧,反正我们生产队的粮食也晒得干得差不多了,明天把那些玉米粒和谷子用风谷车车一下过一遍,把小粒玉米和空壳谷子瘪谷子吹出去,后天就可以交了。”

    当粮食晒干了以后,还要及时对其进行除尘、除杂,不饱满的,没有晒干的粮食粮站也是不收的。

    风谷车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风谷车是一种木制传统农具,其顶部有个梯形的入料仓,下面有一个大漏斗,侧面有一个小漏斗,尾部有个出风口,有点像是个大肚子牛的形状。

    从大漏斗出来的就是饱满的粮食,小漏斗就是一些小粒、瘪粒,而出风口基本上就是小石头、草屑、瘪粒、秸杆屑、米糠这些杂质了。

    陆柚前世家里没什么土地,没机会认识这东西,不过今生下乡后虽然因为瘦弱和体力不支不咋能干得动体力活,可是用风谷车筛选饱满粮食的活儿却是干得下来的——主要就是一直在那儿转风谷车的摇柄就行了。

    但因为今年他下了地成了收割队伍中的一员,所以这摇风谷车的任务就安排给别人了。

    陆柚也的确来不起了——这些时间下来,他手都起了不少血泡,手指头还有被玉米叶和谷草割出来的细小伤口,每天都是沾床就睡早上半闭着眼睛游魂似的跟在高晋年身后下地,整个人瘦了一圈,好不容易这几个月养出来的肉都消了下去。

    不过大概是他累归累但伙食跟得上,所以虽然瘦了些却也不是之前那种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不过高晋年已经打好了主意等公粮交完要给陆柚再好好补一补,嗯,最好还要加上药材的那种,毕竟每年都有些因为农忙累得太狠亏空了身子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本来打算忙完了……看来得再把身体调养好了再说了,嗯,来日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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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柚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要被搓扁揉圆,他看着家里所有人都瘦了一圈,想到后天还要去粮站交公粮,便有些发愁:“哎,交通不方便果然麻烦。”

    落霞村交公粮,那是基本上一家老少只要能活动的,都要去参加这场送公粮的活动中来。

    因为在当时的交通很落后,大雨过后哪怕晒了一天也很泥泞,如果是用板车人推的话,那轮子很快就会沾满泥巴,反而不如人来肩挑背驼,或者是两个人抬着走。

    一般力气大的就肩膀挑,而老人就用背驼一些,小孩子则只能是两个一起抬——除了小梨子这样自己走路都不稳的可以不参与,就是桃子这样的小朋友,都会似模似样地背个小背篓装个十来斤。

    当然,对于桃子他们这样的小朋友来说,累归累,可是能有机会去一趟镇上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趁着大人心情好蹭个五分钱一角钱的零嘴,他们便觉得超值了。

    就连小朋友都要力所能及地背粮食了,陆柚自然也跑不脱——毕竟就算之前他是知青,可知青不就是下乡到农村基层给农民同胞们帮忙的嘛!

    陆柚小身板瘦弱,比不了别的人身强力壮还能挑担子挑两个箩筐,只能像是大部分女同志和小朋友那样也背个背篼。

    然而一趟路走下拉,那用谷草编织的背篼绳子也会在肩膀上累出两条深深的红色印记。

    偏偏陆柚的体质比较脆,就是看上去比实际上伤得严重,别人这点红痕不去管它过两三天自然就恢复了,可他的皮肤会经历红肿、发乌、紫肿、脱皮才会消淤,前前后后差不多要折腾大半个月。

    幸亏不是那种典型的疤痕体质,要不然皮肤就坑坑洼洼了。

    不过陆柚在意的不是伤疤的问题,他只是想着背负重物还要去烈日当头排队交公粮,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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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公粮都是在粮站,而一个乡镇往往就一个粮站。

    像是他们落霞村就得去白溪镇的粮站交公粮,光是平时带着轻省点儿的物件走路就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更不用说身上还背负着百来斤的粮食负重,走走停停中途还得时不时地休息,哪怕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

    等到了粮站门口基本上汗水都顺着鼻梁、鬓角、脖颈这些地方流得跟小溪似的,衣服都要湿透。

    然而并不是到了粮站就可以交完公粮打道回府了,因为附近十里八村的都在这一个粮站交公粮,这就意味着排队——这队伍还不短,而是一条仿若见不到尾巴尽头的蜿蜒长龙。

    想想看吧,大夏天的,粮站门口等着排队交粮食的农民队伍如同长龙一样,大家都在烈日下如同蚂蚁一样慢慢地移动。

    太阳当空照还没个可以遮阴避暑的地方,炎热的高温和人的体温双重debuff的叠加,那可是要多煎熬有多煎熬。

    好不容易长长的队伍终于等到自己了,也不意味着煎熬结束。

    毕竟要上交给国家的粮食怎么能是小的空的瘪的坏的呢?

    所以还要等到质检员检查粮食品质合格——从某种程度上,对于村民们来说质检员比那头顶上的烈日和漫长的排队等待还要让人害怕。

    因为这个时候交粮食根本就没有仪器来检测粮食质量、水分的多少,合格不合格都是全靠质检员人工经验来判断。

    陆柚想起之前近距离观察过质检员是如何工作。

    他们必备的质检验收工具三件套——铁棍、牙齿和磅秤。

    铁棍是用来插进箩筐、背篼和麻袋里,确定这里面都是粮食没有在里面藏其他东西滥竽充数;

    牙齿则是用来判断粮食晒得干不干,质量好不好——随机挑选一点粮食咬一下是饱满且晒干脱水达标的,毕竟如果不够干的粮食咬着的口感不是粉脆的,而是会有点黏牙;

    而如果铁棍和牙齿都过关了,那么就可以放一大半的心,将粮食放到磅秤那边去称重了。

    因为质检员人数有限,但是他们时间紧任务重,基本上每个箩筐和背篼都要去插一下捻一下咬一下,所以一整天下来也是十分辛苦,这势必会影响到情绪。

    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心情不好那就啥都不顺眼。

    所以这个粮食质量好坏和质检员的心情直接挂钩的,他说粮食合格就合格,他说不合格,粮食再好,也不能交——是的,这年代端铁饭碗的人就是那么拽。

    而被质检员盖章不合格的粮食,运气好点的可以趁着时间尚早当场拉到一边继续晾晒除杂,然后再重新排队上交,如果遇到时间太晚就只能拉回去等下一次,相当于今天就都白跑了。

    并且如果不及时交,后面还要多交。

    当然,质检员有权利否定,交公粮的也不一定都会质检员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每年也少不了因为粮食质量问题吵架的,但在这个年代,质检员天然就要比农民要更“权威”一些,所以基本上都吵不赢。

    不过这年头的质检员也不是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大家的荣誉感都还蛮强的,故意挑刺的情况还是比较少。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交公粮时大家都会多准备一些,预防万一就有那么一箩筐或者那么一背篼的粮食没有达标好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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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想到今年又要经历一遭,陆柚忍不住心生退意。

    毕竟按照交公粮的标准,一亩地要交一百公斤,那他们落霞村有一百六十多亩地差不多要交十六吨的粮食!

    就算他一个大男人能扛住,到时候想到萍萍、婷婷还有桃子也要遭罪……

    这时候,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咱家不是有自行车嘛,还是那种能承重的二八大杠,年哥明天你要不去县里一趟找安斌借一下自行车,到时候咱们家就都用自行车驮,萍萍他们就可以留在家里……唔!”

    陆柚说得起劲,忽然嘴巴被捏了一下。

    被捏住嘴巴的陆柚眼睛睁大,不明所以地看着始作俑者。

    大概觉得陆柚这模样很可爱,嘴巴也软软的,高晋年忍不住多捏了两下,然后才道:“不用操心,今年我借拖拉机了。”

    第57章 1980-57

    陆柚的感知还沉浸嘴唇上对方手指带来的异样感, 小心脏跳得噗通噗通的,耳朵里也嗡嗡的,没怎么把高晋年的话听进耳朵。

    倒是一旁坐在板凳上放空歇气的萍萍婷婷姐妹俩小声惊呼:“拖拉机?”

    正一人抱着别人送的青葡萄吧唧吧唧的桃子梨子也耳朵竖起来了, 高佑涛更是跑过来:“二叔!你要去开拖拉机吗?突突突的那个?”

    陆柚也反应过来心生疑惑:“拖拉机……年哥你怎么借到的?”

    高晋年轻描淡写道:“是找孙师傅的关系借到的,就半天时间,但足够把村子里要交的公粮一趟拉过去了。这事我也给村里说好了的,到时候把油给加满还回去就行。”

    “哇!二叔真厉害!”高佑涛觉得自己二叔简直太伟大了。

    陆柚也不由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来:“年哥你可真有本事!”

    别看拖拉机比不得汽车货车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是在村民们眼里,拖拉机才是最有魅力的车, 因为啥都能拉——无论是人、牲畜、粮食、砖头、木材……反正只要车斗放得下,那就能拉得走!

    据陆柚所了解到的, 这个年代的老式拖拉机基本上的载重量都在2000公斤左右,也就是2吨。

    而他们落霞村整个生产队要上交的公粮不会超过这个数目。

    这就意味着, 原本需要全村人出动, 披星戴月地出发,累得汗流浃背才能送达的粮食只需要拖拉机一趟轻轻松松地就可以完成了!

    虽然不可避免地会付出柴油的代价, 可在农忙了这么久,每个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压榨到极限的状态下, 大家都会愿意花钱买轻松的。

    其实落霞村前些年也不是没有想过用拖拉机运粮,然而遗憾的是, 拖拉机太抢手了, 数量又太少, 根本就抢不到!

    至于说买拖拉机……

    先不说一台拖拉机的价钱在四千多接近五千,根本就是他们本本分分的农民们不敢想的数字——他们整个生产队也凑不出来买拖拉机的那个钱呐!

    更不用说, 购买拖拉机的渠道比自行车、摩托车更难, 不仅得有票还得上面的大队批示同意。

    要知道整个白溪镇也就两台拖拉机,都买了好多年了, 是比较老旧的型号了。

    可依然抢手——毕竟老旧但是能用啊。

    可惜早就被五大队和二大队那边有关系的人给占走了,他们落霞村这些年从来只有眼巴巴看着。

    “不过年哥,你什么时候去借的啊?这些天也没看过你离开村子呀。”

    农忙的这段时间陆柚和高晋年基本上是形影不离,毫不夸张地说,除了上厕所没一块,其他时候都没有离开过一米远——虽然这很大的原因取决于农忙——实在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借到的拖拉机。

    被陆柚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高晋年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我是在农忙之前借的——孙师傅他虽然是开货车的,但这年头开车的彼此之间都相互认识——拖拉机手也算是司机的一种,他有个亲戚就是县里负责这个的。”

    陆柚睁大了眼睛:“所以是孙师傅帮忙借到的?”他还能帮忙借拖拉机?这年头的人可真是淳朴热情啊。

    眼睛瞪得圆圆的陆柚在高晋年眼里瞧着非常可爱,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软乎乎的头发:“是也不是,人是孙师傅帮忙引荐的,但借是我借到的。”

    大概是雄性在心仪对象面前都会忍不住表现?高晋年可不会在陆柚面前故作谦虚掩饰自己的功劳:“大概是运气比较凑巧,我去的时候遇上有台拖拉机故障,找了维修工也没解决,那人也上火得很没心思听我说话——毕竟拖拉机也不便宜,若是坏了损失可不小。我当时听他们形容情况又看了看状况,有点像是之前你给我买着看的书里提过的样子,反正也不能更糟糕,我就大着胆子试试看,也是瞎猫碰死耗子,就修好了。”

    修好了拖拉机,自然那人喜笑颜开,想要提出借用的事情,对方欠着人情自然也不好意思推脱了,于是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借到了。

    高晋年语气认真:“所以这里面还有阿柚你的一份功劳,甚至可以是主功,没有你给我买的书,就没有今天的拖拉机。”

    他说的书是陆柚去专门去市里书店买的。

    俗话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年头有没有电脑网络,想要获得新的知识,就只能从书籍、报纸这些之中来。

    而相比起报纸的时事性,书籍的专业性要更强。

    陆柚也是知道了这年头的汽车司机不仅要会开车,还得会修车,所以才想着去书店淘一淘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籍。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书籍并不如后世那样浩如烟海,包罗万象,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乏善可陈,县里的书店每本书陆柚都翻遍了,都没有相关的,仅有的两本书籍一本书介绍钟表的使用和维修,另一本是照相机的使用与维修。

    陆柚并没有放弃,在那次带着高爱党他们去买自行车的机会,他专门又跑了一趟市里的书店,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一本设计浅显汽修方面的书籍。

    与其说是专业性书,不如更像是“汽修错题集”,里面用大量形象的图表列举了几十个维修方面的案例——包括但不仅限于汽车。

    从某一方面来说,就像是好些个老工人将他们的经验之谈娓娓道来一样。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示例性比较突出,归纳总结方面的内容比较缺乏,再加上价格比较贵,要三块五一本,薄薄一册,所以买的人几乎没有——真想要学的还不如跟着老师傅学习,毕竟他们有门路有时间——听书店的工作人员说都落灰好几个月了。

    陆柚却觉得,高晋年不像是大部分学开车的那样,只要慢悠悠跟着老师傅一两年,学成后就可以直接捧上开车的铁饭碗,他时间更紧任务更重,所以这本书或许能帮上高晋年一点,万一哪怕是一点点,也是帮助嘛。

    但此时听到高晋年对自己的赞赏之言,陆柚却觉得受之有愧:“这也得是年哥你天时地利人和,是因为你肯学习肯钻研,才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也就是高晋年本身脑瓜子灵活,善于提取关键精华并且胆子大敢于尝试,所以才让这本书发挥出来了作用。

    换做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机缘。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高晋年若有所思:“对,阿柚你这句话总结得很好。”

    陆柚有些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总结的,是我从书上看来别人说的,”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这相当于咱们生产队这次是托了你的人情哦,是不是也得有点儿表示呀?”

    这句话是压低了说的,毕竟家里还有小孩子呢,可不能带偏他们了——至少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学习的。

    高晋年失笑:“你以为我这些日子请假出去学开车,你每天去赶场卖吃食,村子里都完全不知道吗?”

    陆柚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心虚:“哎,我以为我们住在差不多村尾的地方,应该没多少人注意呢……”

    高家的房子在靠近村尾的地方,除了最近的桂芬婶一家就是一家年纪很大的老奶奶。

    桂芬婶本来家里二儿子三儿子跟着陆柚做事,又是信奉闷声发大财的,自然不可能嚷嚷出去;而那位老奶奶是烈士家庭,可惜如今只有孤家寡人一个,因为腿脚不灵再加上眼神不太好耳朵听力水平也低,便鲜少出门,就在自己那小屋子和周围几米的区域内活动,生产队都不怎么给老人家安排活儿,反而三五天抽空会安排干事上门看看老人家情况。

    “就算别的人不知道或者看到了也不上心,但是村子里村长那几个管事的总不可能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是想着陆柚本来在生产队也不是什么能卖力气干活儿做贡献的,就算他三五不时地不参加生产队的活动安排也影响不大。

    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高晋年挺有本事的,虽然他没有像是其他劳动力一样下地干活,但生产队每年能买到好种子和好猪仔,有什么新的政策传递和解析,村子里有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医治,总少不了高晋年的身影。

    有本事的人总是吃得开的,于是陆柚就被顺势卖个人情。

    高晋年学车这个事,也没有特意瞒着,倒是知道得比陆柚去做小买卖的人多。

    只是因为学车这事不仅讲究钱还讲究门路,他们村子的人就算心动也不会觉得“我上我也行”。

    就算有那么些个比较有想法的,看在这回高晋年找门路借到了拖拉机,估计也会暂时消停会儿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拖拉机的好处是他们给占了的呀。

    “所以不能这么看,”高晋年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陆柚悄悄耳语,“比起明面上物质的表示,隐形的人情更有用。”

    陆柚也不是傻瓜,被高晋年这么一提点,也发散思维想明白了关键,顿时有些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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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雪萍高雪婷姐妹不知道高晋年和陆柚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但是姐妹俩看得出来两人的氛围很是亲近,颇有几分她们父母还在世时那种相处的温情脉脉,不由得相视一笑,少女们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欣慰之情。

    她们原本觉得二哥厉害归厉害但是把所有的压力和重担都扛在身上,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和陆柚结契之后因为陆柚柔弱的生命在外,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时间又不太愉快,小姑娘们还忧心忡忡了一阵——她们没想过陆柚这个男[嫂子]能关怀她们俩,只希望作为二哥的屋里人能顾念着二哥就行,其他的她们自己努力。

    没想到是她们杞人忧天了,二哥比她们的眼光要好太多,柚子哥不仅本性温柔,而且也有不输于二哥的本事!最重要的是,柚子哥心里有二哥!

    瞧着他们头挨着头低声说话的样子,多么的温馨和谐呀!

    所以在沉浸在有机会可以体验坐拖拉机的兴奋之情的高佑涛小朋友准备冲向自家二叔那边走后门想要一个乘坐拖拉机的名额时,高雪萍眼疾手快地把他给拉住并捂嘴:“走去做饭了,桃子帮大姑姑烧火。表现的乖会有奖励哦。”

    高雪婷也有样学样把变得喜欢黏陆柚的小梨子也带走,小声诱哄道:“小梨子乖,去跟小姑姑学唱歌,我新学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我教你呀……”

    小梨子是家里最喜欢唱歌的那个,小家伙话都说不齐整呢,但是已经能一字不落地用稚嫩的童音脆甜地唱出“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所以一听到唱歌的诱惑,小家伙顿时两只眼睛亮晶晶,小胳膊抱紧了高雪婷:“小姑姑,唱唱,学学!”

    几个小朋友们之间的互动,高晋年和陆柚其实全都看在眼里,看着两个妹妹努力地给他俩创造独处的环境,高晋年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她们的心意。

    而当陆柚被温暖结实的手臂环抱住后,他并没有抗拒,而是顺着温柔的力道靠近对方怀里,在对方的气息靠近时,眼眸低垂,浓长卷翘的眼睫轻颤,心跳骤然失控加速……

    第58章 1980-58

    按照以往的惯例, 在交公粮前一天,村里人就会在夜里做好第二天三顿的饭——准确的来说,是一顿早饭和大概两顿的干粮以及水。

    因为他们天不亮就出发, 而这一去往往就要一天的时间,很可能天黑了也未必能回来。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有拖拉机帮忙运粮,所以今年落霞村难得不用起个大早赶路交公粮, 而是等到天到天光微亮,路面看得清之后, 这才由高晋年驾驶着拖拉机出发。

    其实拖拉机也是有车灯的,如果要摸黑出发也不是不行, 不过村里经过商量后,觉得还是省下这点点亮车灯的油费, 还有个不方便宣之于口的原因就是——摸黑开车, 那别的生产队的人不就看不到他们是开着拖拉机交公粮这一事了嘛!

    要知道整个白溪镇也就两台拖拉机,都好多年了, 可惜早就被五大队和二大队那边有关系的人给占走了,他们落霞村这些年从来只有眼巴巴看着。

    但这回!高晋年可是从县上借回来的拖拉机, 据说还是最新款的,更大更能装, 村长他们都能想象的出来等他们交公粮的时候遇到五大队和二大队的人, 看到他们时是什么表情了。

    叫那个啥, 像是高家那婷婷说的锦衣夜行,要不得要不得。

    所以, 如果去得太早了拖拉机又速度快, 早早地到了粮站把公粮给交了,总不能还坐着拖拉机在粮站门口干等吧?那样就太刻意太瓜了。

    也是多亏有拖拉机一口气可以把全村需要交的公粮都一趟拉走, 自然就不需要全村老老少少都出动。

    可是呢,今年全村人反而都想去交公粮——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交公粮事假,想要蹭拖拉机才是真,毕竟今年他们村子可是用拖拉机送粮食的哦!

    到时候在交公粮的时候遇到别的生产队的熟人打个招呼都觉得腰杆子要板直好多,可以牛皮一把了。

    其实按照村民们的打算,如果是他们都能也坐在拖拉机上那最完美,可惜这个愿望并不能实现——就算这个拖拉机载重给力,在装完了村子里生产队需要交出去的公粮和多预备的那点粮食外,也只够再拉得动三四个人而已。

    为了保险起见,除了必备的司机高晋年外,最好就再多两个人。

    要不然一旦超重了,拖拉机开到半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了,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得不偿失了。

    就连生产队的那些干事都还是互相争取了一番,最后才定下村长兼生产队队长和会计两个人。

    不过因为农忙之后,落霞村迎来了短暂又难得的休息时间,所以虽然没能被选上运送公粮的队伍,但村民们还是自发地带着扁担箩筐和背篼,一个个的跟在拖拉机后面——美其名曰担心拖拉机万一中途出问题他们还可以人力挑着背着去粮站,保证不会错过交公粮的任务节点。

    都是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长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村民们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别说是其他人了,就算是他,也想多和拖拉机多待一会儿啊。

    是的,这年头的人的愿望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所以村长他们也没有戳破大家,反正交公粮这天正好逢白溪镇赶场的日子,他们还能顺便去赶个场,割点儿肉回去补补身体,买点针头线脑火柴什么的给家里添置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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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柚也在这个大队伍中——当然,他不是想多和拖拉机贴贴,而是想着农忙时节他已经好久没开摊了,高爱党高爱军兄弟俩也因为农忙暂停了小吃摊事业,就章思满一个人在县里忙活着,这会儿基本上农忙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也得去看看情况。

    大雨洗过的天碧蓝得有些失真,地上树静,气爽,溪流,山色绿得滴油。

    陆柚骑着自行车,车子菜篮子和后座上各坐着梨子和桃子。

    不过兄弟俩时不时地从自行车上转移到拖拉机那里——毕竟开拖拉机的就是他们二叔,而他们小不点儿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大人重,自然是有特权啦!

    这次出门跟过来的其他小少年最小的都比高佑涛要大点——毕竟村民们找的是万一需要帮忙的借口——所以虽然也眼馋拖拉机,却也没敢也像是桃子梨子那样蹭坐。

    不过他们也很开心,因为桃子梨子离开了之后,他们可以去陆知青的自行车后面蹭坐一会儿,感受一下坐自行车是什么感觉。

    虽然因为小少年们也有六七个人,为了公平只能每人轮流坐一会儿,却也相当满足了,一个个的喊柚子哥喊得可亲热了。

    只可惜高爱党他们的自行车坐着的是他们亲妈桂芬同志,桂芬婶这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出门,还是自家的自行车,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落下来过。

    至于负责载人骑车的儿子累不累?

    害,她可是有三个儿子,都来了的,一个儿子骑累了再轮着换下一个来,反正她是屁股不会离开自行车后座的。

    什么?她家男人?

    哼,别的大老爷们都走着路呢,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像什么话!他又不会骑车,难不成他还想把自家媳妇儿从自行车上撵下来走路他自己去享受?

    对此,桂芬婶的丈夫有以下六点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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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村长有心想要路上更多的人注意到,可考虑到燃烧的柴油以及交公粮的时间,也不得不让高晋年把速度提起来。

    不过没让村长他们失望的是,他们来到粮站的时候并不是第一个,已经有距离柏溪镇近的生产队在粮站门口排着队了。

    更让村长他们惊喜的是,二大队和五大队的也在紧跟在他们后面来了。

    这回村长可不会羡慕他们的拖拉机了,他亮着嗓门打招呼:“哟,这不是二大队的老李和五大队的老高嘛!你们生产队都用拖拉机运粮的,咋也来得这么晚?”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自问自答,“哦,不对,你们以前也是这个时间,是我们来早了……害,这个新型号的拖拉机就是不一样哈,不仅装得多,速度也比旧型号的拖拉机要跑得快些。”

    二大队的李队长和五大队的陈队长虽然每年都能借到拖拉机,但想要显摆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淡过,所以他们都是在要早不晚的时间赶来,这样可以一路上享受别的生产队羡慕的目光。

    谁知道今年风头却被压过去了!

    李队长和陈队长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色了,表情也有点僵硬:“啊,老高,你们生产队今年也借到拖拉机了啊。”

    村长才不在乎这俩人干巴巴的话,依然笑得一脸真诚憨直:“是啊,多亏了咱们生产队的小高去县里借了一辆拖拉机,要不然今年还得继续背粮食,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李队长和陈队长着实不想看对方那假吧意思的表情,终于体会到了往些年他们在别的生产大队显摆时,别人那种如鲠在喉的难受感:“县里借的拖拉机啊……”怪不得看上去新的很而且比他们的拖拉机还要大。

    毕竟他们的拖拉机虽然能帮忙运粮,可因为型号比较早,载重只有一吨,除了拖拉机拉着的,他们村子里也还要安排十几个人担着粮食一起。

    而落霞村这回虽然也来了不少村民,但一个个的箩筐背篼都是空的……

    啧,装模作样臭显摆啥呢!

    两位生产队队长忍不住把其他人之前吐槽他们的话丢给落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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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几个生产队队长[风起云涌]之时,陆柚已经带着桃子和梨子找到了来白溪镇赶场卖狼牙土豆的章思满。

    本来桃子梨子就只是想过一把坐拖拉机的瘾,等拖拉机开到粮站后那闹哄哄的人群很快让小哥俩打了退堂鼓,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自家二叔,跟着陆柚走了。

    柚子叔叔可是许诺过,为了奖励他们在农忙时节的努力贡献,辛苦得都晒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所以特意今天带他们来赶场买好吃的呢!

    而且除了他们自己,小哥俩还肩负着给大姑姑和小姑姑带好吃的[艰巨任务]呢!

    姐妹俩这回没有一起来,因为农忙结束,别人是可以休息了,可是高雪萍还有衣服订单,高雪婷也要赶着做暑假作业并且预习功课。

    “哎,柚子哥,你们可算农忙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以好好做小买卖了吧?”章思满这段时间只卖狼牙土豆,因为狼牙土豆用的调味料不需要像是凉面凉皮那样得用现做现用的料水。

    饶是如此,他这段时间的声音也不如农忙之前多——固然有农忙时节大家都没时间和精力来赶场,人要少很多的原因,也有狼牙土豆品种比较单一的因素。

    毕竟在这种炎热的天气,还是凉面凉皮要更受欢迎些,清爽、滑溜,吃上一口,夏日的厌食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胃口大开,食欲燃烧。

    “当然,从明天早上开始就可以加上凉面凉皮了,”陆柚也迫不及待想要赚小钱钱了,“除了凉面凉皮,我们还可以加上点新东西,酸梅汤和冰粉。”

    “酸梅汤!是年哥的方子吗?”章思满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陆柚笑得眼睛弯弯:“对,当然是,我们农忙的时候就是靠这个酸梅汤给撑过来的。我们抽空熬了些酸梅膏,更耐放一些,用的时候舀几勺兑上凉开水就行了。”

    “那太好了,我要先买两……不,五……不对,还是先来十罐!”章思满虽然嘴上说农忙时节这段时间生意不好,但是每天也是有几块钱入账——毕竟他又不用约会,每天就骑着自行车去各个镇上溜达,晒黑了一圈的同时,他的狼牙土豆也是每天都卖得精光的。

    陆柚都惊了:“十罐这么多!这可是酸梅膏,一罐都能还冲好多桶的。”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一罐有多大。

    章思满却道:“放心吧,柚子哥,除了卖我还要给家家里准备点儿的,我爸妈支持我做小买卖,可是其他邻居少不得会指指点点说些不太好听的,我妈表面上不说啥,但其实这段时间上火嘴上都长泡了。我也做不了其他事,只能买点酸梅膏让她喝喝下下火了。”

    听到章思满的话,陆柚哭笑不得:“行。”他刚想说除了酸梅膏,还有冰粉也是消暑佳品,要不要让阿姨也试试看,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被一阵孩童的哭声给打断了,同时不远处一个粗鲁的声音恶狠狠道:“赔什么赔!这是哪家的瓜娃子短命娃儿!偷钱出来买东西还耍横得很!”

    第59章 1980-59

    章思满选择卖狼牙土豆的地方就在供销社附近。

    因为这儿每次赶场总是人最多的。

    陆柚本来也打算带着桃子梨子来供销社买点点心回去吃, 并且因为今天虽然是赶场,可同样也是粮站交公粮的日子,所以供销社并不如陆柚之前见到的那样人挤人, 于是他很放心地将钱和票拿给了桃子,让他进去带梨子买——左右他就在门口,也不用担心孩子被拐走。

    谁曾想到他还是千山万水漏了一点会遭遇奇葩之人的可能性。

    事情的起因就在两三分钟前。

    本来嘛,这年头小孩儿给大人帮忙跑腿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桃子他们要买的东西也是事先就计划好了的,只需要跑到柜台去和工作人员说清楚, 一手交钱和票一手拿货物就行。

    其他的零食都可以等到回家后在一起吃,但是刚拿到手的奶油雪糕却是小哥俩忍不住的诱惑。

    只是一层薄薄的纸包裹着, 哪怕还散发着寒气,却也遮挡不住特属于奶油的甜蜜香气。

    而且在炎炎夏日, 雪糕的冰冷气息反而是最大的诱惑。

    所以高佑涛把其他东西往自己的小背篓里一放, 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奶油雪糕的包装纸,把奶白奶白的雪糕往嘴里噻。

    第一口的冰凉直接从嘴唇牙齿传递到大脑, 让高佑涛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这感觉太爽啦!

    当然,自己嗨了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小老弟。

    小梨子拿着哥哥递给自己的奶油雪糕, 一双小鹿眼笑眯了。

    小朋友第一次吃奶油雪糕,狂喜。

    但小梨子蓦然想起之前吃绿豆冰棍的时候陆柚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凉的, 结果只给自己吃了半根——眼大肚皮小的小家伙可不满足了。

    为了避免奶油雪糕也发生这样的事, 小梨子伸长脖子偷瞄, 发现亲爱的柚子叔叔还在和小满叔叔聊天没注意到他们这儿,赶忙开动小脑筋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当聪明的主意——把奶油雪糕上上下下全都沾满自己的口水, 那不就是只能自己吃掉啦?

    心动不如行动, 小梨子当即噘起小嘴巴在奶油雪糕上面嘬嘬嘬个不停。

    然而小朋友忽略了一件事,雪糕比冰棍化得快, 他用小舌头吸溜一遍之后,相当于给奶油雪糕整个加热了一遍。

    没等小梨子美滋滋,融化的奶油就滴在了小胖手上,然后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

    小梨子震惊:“!”

    太!太浪费了啊!

    已经知道五分钱很多的小梨子简直心痛到极点,忙不迭地开始埋起脑壳吸溜雪糕、吸溜手指,小鹿眼里都是着急忙慌。

    而这一着急,就不小心撞到了人。

    不过小梨子平时被陆柚他们教导过,撞到人之后就立马道歉。

    然而对方却并不是个态度和善的,加之奶油雪糕滴下来的水弄脏了女伴的新裙子,于是一巴掌就打小梨子。

    高佑涛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被打,哪怕最开始错在弟弟这边,但也没严重到被打的地步。

    于是他就眼疾手快拉住小梨子往后面一扯——

    那蒲扇般的大手从小梨子肉嘟嘟的脸蛋前方扇过,小脸蛋免去了被打的风险,可是手上拿着的奶油雪糕却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本来就眼泪花花包起的小梨子这下子彻底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高佑涛看到五分钱一根的奶油雪糕就这样浪费了,也心疼地直抽抽,加之对方一个大男人还想打自家弟弟,顿时态度也硬气起来:“雪糕赔起!”

    那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打小孩儿有什么不对——不懂事的小屁孩就是欠教训!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咬一口让他赔雪糕?

    那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赔什么赔!这是哪家的瓜娃子短命娃儿!偷钱出来买东西还耍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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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柚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梨子抱在怀里安抚,眼神不善地看着叫嚣的男人——他倒不是那种无脑护短熊孩子的熊家长,而是这个趾高气昂的男人正是冤家路窄的安胜。

    哦,还有他旁边娇滴滴的孟娇。

    天然的敌对让陆柚本能地就不喜。

    通过高佑涛和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陆柚也搞明白了是自家小孩儿不小心低头不看路把融化的雪糕水沾到孟娇的裙子上了。

    然后安胜就冲冠一怒为红颜,并不接受小梨子的道歉,而是要用巴掌教小孩儿做人,结果因为有高佑涛在,巴掌落空却把雪糕打到地上了。

    高佑涛觉得一码归一码,雪糕五分钱一根也是很贵的,便让对方赔偿。

    可这似乎让安胜愤怒了,觉得这俩小孩儿简直胡搅蛮缠。

    毕竟五分钱一根的雪糕他都不舍得吃,但是这俩小娃一吃就是一人一根,周围又没看到像是他们家长的人在——毕竟小哥俩穿着新衣服蛮光鲜的款式也洋气——于是恶意揣测这怕不是偷偷拿了钱来挥霍,还想坑自己一笔。

    见到陆柚出现,因为他是垂着头在给怀里的小孩儿擦眼泪,只露了小半边脸,是以安胜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毕竟上次本来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虽然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丢大脸了可后续经过孟娇温言细语的安慰,他已经将那段黑历史锁进了记忆深处。

    但当陆柚抬起头正面对着他的时候,安胜看到那张俊秀白净的脸,顿时那段不堪的记忆涌入脑海中。

    (“你笑屁啊!”

    “嗯,我笑[屁]呢。”

    “哎呀,我最怕别人吼我了,因为小时候被狗吓过。”)

    很少人知道,有着一张浓眉大眼正气大度长相的安胜其实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这死去的回忆一攻击,更是将安胜那点所剩无几的心眼给磨没了:“是你!”嘲讽他是屁是狗的那个小白脸!

    陆柚眉毛微挑,没想到对方还记得他,不过看对方眼里的火星子,他半点不怵,一脸陌生:“你认识我?”他才不傻呢。

    很明显,陆柚的这一招让安胜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居然忘记他了!

    怎么能忘记他呢!

    他怎么说外貌气度也都是出类拔萃的,见过他的人应该都有影响才对!

    最重要的是,你可是骂过我的啊!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无法点明,只能嘴巴张张合合,气得阿巴阿巴阿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在他身边的解语花孟娇见安胜顶不上用,其他人似乎也觉得安胜和一个小孩子不依不饶的更偏心对方,连忙上去示弱道:“不好意思,胜哥他平时不这样的,只是因为这件衣服是生日礼物,我才第一次穿,没想到才穿出来就弄坏了,他一时生气所以失态了,你们一定能理解吧?”

    听到孟娇这么一说,围观者看到她身上的漂亮衣服再一看她人比花娇,将自己代入一下好不容易有件新衣服刚传出来就被小毛孩子给弄坏了,那是得上火生气的,少说也得打熊娃儿屁股几下才能长记性。

    而这边,安胜在孟娇出声为他辩护的时候情绪也冷静了不少,昂着头道:“呵,所以你们知道了吧,这一条裙子多么的有意义,结果你们家小娃儿却弄坏了!还反咬一口让我赔你雪糕?我还没让你赔娇娇的裙子呢!”

    高佑涛讨厌死这个男人鼻孔朝天的样子了!

    要不是身高不够,他非得用手指头插进那两个鼻孔里去,让他用鼻孔看人!

    听到他这番得意洋洋的话,他忍不住辩解:“哪里弄坏了?只是沾了点雪糕,洗干净就好了,可是我弟弟的雪糕却是不能吃了,而且你之前还想打他脸——我弟弟才三岁,你一巴掌打下去他人脑壳都要打坏了!你才是个恶毒的家伙呢!”

    小孩子的话总是比大人更让人信服的,更何况高佑涛说的那一幕刚才也是有不少人看到的,只不过当时有的人是没反应过来有的是觉得小孩挨打是正常的——是的,这年头哪个小娃不被打呀?

    毕竟这会儿可不讲究什么儿童心理学什么孩子的身体部位脆弱之类的道理,只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黄金棍下出好人”、“不打不成人,不打不成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等老说法,对于孩子被打,只要不是自家的孩子,都不会多费心思。

    可是这会儿听高佑涛一讲,他们再一回忆,再看看摔在地上还没有彻底化成水但是已经稀巴烂的一坨雪糕,忽然惊了一下——这一巴掌如果真的落到那小孩脸上,恐怕得肿好红了。

    不就是雪糕弄脏了一点裙子嘛,就算那裙子再珍贵,又不是真坏了没办法恢复了,洗洗就干净的事儿,值得用那么大的劲儿嘛?多大仇多大怨啊?看着挺正人君子的,没想到是个连孩子都斤斤计较的家伙。

    感受到旁人的视线的孟娇:“……”如果不是她已经和安斌才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她真的想一走了之了。

    “这样吧,”陆柚虽然厌恶安胜和孟娇,但却并不想和他们多打交道,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这次又和他们撞上了,明明他们都在县上,今天却莫名出现在白溪镇,简直晦气,“把这位女同志的裙子弄脏了的确是我们的过错,要不我这里找地方,现给你把裙子洗干净;要不赔一块钱,你们自己拿回去洗,如何?”

    这年头在那种帮别人洗衣服的活儿,不过都是辛苦活儿,钱很少,一块钱都可以洗七八件衣服了。

    孟娇觉得也可以了,毕竟这雪糕沾在她裙子上也就比大拇指大一点儿,而且小娃儿个头小就在裙摆那里,等干了其实就不显眼了,她完全可以拿回去自己洗,还可以白赚一块钱。

    然而她没想到猪队友不给力。

    安胜见陆柚这样说便觉得陆柚是自知理亏所以示弱退让了,呵呵,晚了,他以为拿得出来一块钱就很了不起吗?这是在羞辱他!

    所以他不依不饶:“你知道这裙子有多难得吗?这可是和周筠同款的裙子,整个澜江县也就娇娇有!”

    吃瓜群众发出猹的吃瓜声。

    “周筠是哪个?”

    “我晓得我晓得,就是刚上映不久的那个《庐山恋》里女主角,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个电影?”

    说这话的女生特别骄傲,毕竟这年头一场电影也要两毛五分钱,大部分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的,所以能看得起电影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哪个说我没看,不就是个电影嘛!我就是一时忘记了而已。”

    “我看过我看过,里头男主角女主角打啵儿咧。”说这话的是个男青年,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完还多看了两眼和里面女主角穿着一样裙子的孟娇和她身边的安胜。

    “啥子安?打啵儿!唉哟羞死个人咯!”

    话虽如此,可是看那闪闪烁烁的目光,很明显被勾起了兴趣。

    第60章 1980-60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并且多是对《庐山恋》的赞美和期待,安斌嘚瑟极了,连日来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

    毕竟他可是刚上映第一批就看到了的人, 毕竟上映之初只有市里的电影院才有这部电影,县里都还不够格拿不到片源呢。 毕竟抢先一睹为快遥遥领先,他还能买到电影里同款的连衣裙送给自己的恋人——其他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卖他裙子的人说了,这是从鹏城“带”回来的唯一的一条。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鹏城那边很发达,电影也比他们这边上映得早, 那些女同志们早早就穿上了女主角同款的衣服了,自然, 那边的同款衣服也是卖爆了,抢手的很!

    这个卖裙子的倒爷能抢到这一件, 也是费了大功夫的。

    安斌并不清楚倒爷这一行, 平时也基本上从不接触的——他可是以后要继承他爸厂长位置的人,到时候他只管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就可以了, 才不用和那些对随便什么人都点头哈腰赔笑脸的投机倒把分子打交道。

    不过,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还是愿意放低一下身段的。

    这个倒爷说的话他是相信了的,毕竟他如此慧眼如炬, 当然看得出来别人是否说谎。

    而且比电影里裙子更出色的是, 电影里是连衣裙, 而他手里拿的是可以拆分的套裙。

    即是说上衣和裙子一起穿再系上腰带就和电影里的连衣裙一模一样,但上衣和下半身的裙子又可以分别搭配其他的上装和下装。

    安胜觉得蛮不错的, 虽然这条裙子买到手贵了点, 以至于让他都有点肉痛,可这条裙子寄予了他的厚望, 还能一条裙子可以穿出三种效果,这个钱也算是花得值了。

    所以哪怕多加价了几块钱,他也要拿下这条裙子。

    正好临近孟娇的生日,安胜便将这条裙子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孟娇,果不其然送到了她心坎上,最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胜相当看重这条裙子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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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胜一向自视甚高,而且很会讲大道理和pua话术,所以平时说的话还赞同者颇多,却不想这次遇到了滑铁卢,当他说出裙子的价值后,并没有多少附和他的,觉得那个小孩儿弄脏了如此珍贵的衣服是多么值得谴责的一件事。

    他并不理解,其实在别人看来,和电影主角同款的衣服他们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之前不还流行了那个幸子衫嘛!

    在场的有几个女同志当时都抢到了买到了的,也就那样吧,的确是好看,可是犯不着上纲上线呀,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天价之物,又不是直接从人家电影女主角身上现扒拉下来的。

    这时候,后面卖完了狼牙土豆不放心的章思满也挤了进来,他来晚了没听到前因,倒是把安胜在炫耀他身边的女伴穿的裙子有多么珍贵多么难得的那些话听了个正着,顿时翻了个白眼。他是认识斌子的这个自大的蠢弟弟的,只是对方并不认识他。

    毕竟在安胜看来同父异母的哥哥安斌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他交往的那些朋友也都是些混子,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的青年才俊多瞧一眼。

    无所谓,这个并不重要。

    章思满觉得好笑的是,安胜那女伴身上穿的裙子到底价值几何他是知道的:“这不巧了嘛这是!同志,我可得说句公道话,你身边的这个女同志穿的是《庐山恋》的周筠同款裙子没错,可你要说是从鹏城千里迢迢买回来,整个澜江县都没有……这话我就不同意了,”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痞笑,“因为这条裙子,就是柚子哥的妹妹做出来的啊!柚子哥,你看看,这是不是就是萍萍的手艺嘛!”

    高佑涛睁大了眼睛:“大姑姑?”

    委委屈屈的小梨子憋着小嘴巴抽噎,但是大大的眼睛里也传达出了自己的疑惑。

    陆柚叹了口气,其实在看到孟娇身上的款式,又听到安胜说是电影《庐山恋》周筠同款后,他就意识到了这条裙子八成就是萍萍的手艺。

    毕竟《庐山恋》女主角同款服装还是他给画的图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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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起因还在高晋年第一次跟车带回来的那些时尚杂志。

    陆柚发现了此时的高雪萍对于服装还是拥有极大的热爱,并且对杂志里的那些新奇的设计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大有向设计师看齐的架势。

    这让他又惊又喜。

    毕竟好的服装商肯定也是个好的服装设计师(bushi),等到高雪萍学有所成,就可以从别人想要什么衣服就做什么衣服变成她做什么别人就想穿什么——这样就可以掌握主动权。

    等到后面名气大了受众多了,还可以做成自己的品牌,以后做服装生产……

    当然,也可以走高精尖的路线做私人订制,不走量但是走品质和设计独特感,一件就能卖别人几十几百上千件的价格。

    陆柚越想越兴奋,毕竟历史都证明了,此时的服装生意是一片前景广阔的蓝海。

    不过陆柚给高雪萍的大饼画得香喷喷,高雪萍却没有被香迷糊而晕头转向,反而诚惶诚恐起来,毕竟在她看来有些过于遥远了。

    然而陆柚可是看过前世好多白手起家经验贴,就算七分真三分假拿到现在来用也是绰绰有余了。

    “咱们也不用一步到位直接自己设计,咱们可以先山寨嘛!”

    这可一点也不羞耻。

    不过[山寨]这个词对于现在的人属实陌生,毕竟[山寨]这个词得千禧年之后才被赋予第二层含义,便换了个说法——模仿、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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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的陆柚曾经就看过不少设计师的大拿或者创意总监公开表示对待山寨的态度——并非一味的否定,甚至还鼓励从拷贝开始学习。

    有位设计师协会主席觉得其实每一个设计师都有“山寨”的过程,也就是“寄生设计”的过程。

    只不过作为一名好的设计师,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把“山寨”过程尽量缩短,在吸取养分的同时要倾注自己的创意,这样的设计才谈得上是好设计。

    某岛国鼎鼎有名的老牌相机制造商在起步之初就是模仿欧洲一款高档相机,直到好多年后才推出具有创新性性能的新产品,从此才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声望。

    类似于这样的例子其实不胜枚举,可不仅仅是指服装。

    说起来,山寨电影角色服装同款这件事,还要多亏高晋年带回来的幸子衫给了他灵感。

    之前陆柚只想着结合他前世的记忆把那些比较经典又适合当下大环境审美的服装copy出来,但看到因为电视剧大火而引起风靡万千女性穿搭的幸子衫,他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无独有偶,陆柚记得今年马上就要上映一部电影——《庐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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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庐山恋》这部电影,那可了不得,这可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影——被评价为[不仅仅是男女主之间的恋爱,更是大革命后情感的融合]的时代标杆电影。

    陆柚作为电影爱好者自然也不会错过。

    而事实证明,这部电影无愧于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国内十大优秀爱情电影之一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看过几遍——网上搜索看过,小破站电影解说看过,后来去庐山旅游的时候还作为当地旅游特色去电影院看过——所以陆柚对这部电影的剧情和人物不说如数家珍,也是印象深刻了。

    毕竟在八十年代初之前,人们羞于说爱,爱情更是电影的禁区,若要在电影里表达情感,也只是借以学习、工作、革命的名义隐晦传递,并要极力避免身体触碰,让观众们意会即可。

    非常清水。

    因此《庐山恋》则不然,它是一部之前从未有过的“纯爱”电影,电影不仅完美地呈现了庐山的美丽景色,更是出现了当时罕见的银幕吻戏。如星星之火,点燃了深埋人们心中的情感,在国内大爆特爆。

    仅上映一周,就狂揽票房达到1亿!

    而当时的电影票只有两毛五一张。

    如果换算到陆柚当时,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亿!

    《庐山恋》当时的关注度,是今天难以想象的。

    毫无疑问,美丽热情纯真时尚的女主角成了国内年轻人这个年代的梦中情人之一。

    而她在电影里拥有差不多四十三套造型,几乎每三分钟都有套新衣服。

    绣花上衣搭修身喇叭裤,白衬衫配百褶半裙,粉色羊毛套装,皮衣外套……

    让电影外的女观众们为她的爱情如痴如醉的同时,也对她的衣服魂牵梦萦,掀起了模仿热潮。

    影视剧是传播“文化”的重要渠道之一,一部剧就能改变国人的“时尚行为”,还真不夸张。

    八十年代本就是文艺青年最为思潮涌动的时期。

    走在流行前沿的年轻人们喜欢穿牛仔服、喇叭裤,烫着大波浪挂着墨镜,仿佛这样才能散发他们对新生活的无限热爱与能量。

    陆柚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

    甚至因为他知晓后世,他比那些在电影爆火后嗅到商机第一时间赶工制作《庐山恋》同款服装的鹏城、羊城的服装商们更早着手这块。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只有高雪萍一个手工制作,这数量上和速度上自然比不过机器。

    不过陆柚和高雪萍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倒卖这一选项——毕竟危险性不说,他们也抽不出靠谱的人手。

    不过他们没想到,安斌拍着胸脯说把售卖交给他之后,他会安排人将这几件[庐山恋女主角同款]卖到市里去!

    并且,他还很会抓住时间,就在电影院门口!

    在《庐山恋》上映后,去电影院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去看这个的,而当他们看完,尤其是女同志们看完后,都会对美丽时尚的女主角心生向往之情。而这时候,忽然发现电影院门口就有一模一样的漂亮衣服,那没有退热的大脑可不就顿时上头买买买了嘛!

    甚至哪怕稍微贵了点,也无法阻挡爱美的女同志们的热情。

    当然,这事都是安斌回来给陆柚他们讲的,言语之中还带着遗憾可惜衣服裙子的数量太少了点。

    陆柚自然也是明白趁热打铁,可惜要农忙,哪怕高雪萍已经联系了她的裁缝师傅一起做,依然是供不应求,所以整个市里穿得上周筠同款服装的也就不多,散在下属的县城乡镇,那估计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所以说,安胜说整个澜江县就孟娇穿了同款裙子,那可能并没有夸大其词。

    可是,陆柚能认可这话吗?

    当然不,他怎么可能给安胜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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