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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1980-40
陆柚他们看过来的目光让高佑涛不由得想要后退。
不过没等他有所行动, 就被陆柚一把抱起：“哇哦，咱们的桃子很聪明嘛！”
被夸奖了，高佑涛毕竟还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小朋友, 忍不住就昂首挺胸：“我本来就聪明！”说完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像是个小孩子（陆柚：你本来就是）一样被抱起来，顿时手脚并用地挣扎：“柚子叔叔放我下来！”
陆柚也不欲抱高佑涛太久——实在是他这小身板抱小梨子还成，比小梨子翻倍体重的桃子就有点hold不住了。
“那我们是不是只要一直做最先的那个就好了啊？”
大概是有前世大表舅的滤镜在，陆柚并不会完全将高佑涛当做小孩儿——在对方态度正经的时候他也会正经以待, 而这份尊重误打误撞地合了小朋友的心思，别以为小朋友就没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咧。
“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规律没错, 因为先到先得嘛先人一步，往往可以占据获胜的先机。谁能占有较多的优势, 就会比别人更胜一筹。”
“为什么说是‘大部分’啊？”
“因为任何事物都有其优点和弱点，先发制人, 抢先占领市场自然是好, 但匆忙上阵占领市场，必然暴露自己的不足之处和缺陷, 给对手造成可乘之机，从而容易被竞争对手制控, 失去竞争的主动权，丧失制胜的时机和优势。一个不慎就极有可能跌得头破血流。所以市场竞争中[后来者居上]的例子屡见不鲜。”
就像是在这次卖狼牙土豆, 陆柚也是因为前世成功的经验所以才敢在今生复刻。
如果他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 知道狼牙土豆有多么赚钱, 在接下来的年岁里经济发展的风气有多么的开放，就是个生活在七八十年代土生土长小青年, 根据他过去十八岁的人生经历, 断然不敢在这当下就做镇上摆小吃摊的第一人。
而且就算他运气好赚到了第一桶金，可能也会因为这初次大获成功而飘飘然, 沾沾自喜。
当然，陆柚并不是觉得狼牙土豆不能做一辈子。
就像他前世曾经看到的不少做某一种小吃摊——比如烤肠、比如煎饼果子、比如炸臭豆腐、比如狼牙土豆、比如烤红苕——养活一大家子人并且供着儿女考大学出人头地还买房买车的真实案例，但是这基本上都属于小富即安。
如果他没有从那次的梦境中梦到高雪萍他们成为安胜和孟娇真爱绊脚石的话……
想到梦境里安胜后来成为国内知名的实业家，孟娇也成为脍炙人口的小说家，陆柚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非常大——至少是靠狼牙土豆每日赚的那点利润无法减轻的。
高佑涛并不知道陆柚心中的紧迫感和野心，他只是觉得买了一趟狼牙土豆回来，以前他还蛮轻视的柚子叔叔一下子变得好厉害好神秘——本来他用那不起眼的土豆买到那么多钱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么大一堆让他觉得不明觉厉的话来。
他都偷偷发现了，就连二叔都一脸认真地听柚子叔叔讲话——这可是在家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情形！因为二叔作为大家长，一向都是默认最有见识最有本事的人！
哪怕陆柚是高中毕业生，可是他考了两次都没考上大学，而且进高家后高佑涛也基本上没看到他看过书碰过笔（这几天给姑姑画画不算），所以高佑涛从来不觉得陆柚哪里厉害。
没想到原来他是深藏不露啊！
不知不觉中，高佑涛对侃侃而谈的陆柚生出了一点萌芽的崇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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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又到了澜江县中学每周放假的日子。
随着放学的钟声响起，校园里再次人声鼎沸起来。
因为有了上个周末吃饭同寝的情谊，这一周高雪婷和薛佳佳的关系有了肉眼可见的迅速发展。
虽然大部分都是薛佳佳更主动。
比如这个时候，趁着高雪婷还没有走，薛佳佳先拉着她发出邀约：“婷婷，今天是县里赶大场，热闹得很呢，难得遇到我们也放假了，放学陪我去逛一下呗？”
不等高雪婷拒绝，薛佳佳就凑到高雪婷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给你说噢，我哥说的，今天新华书店下午要拉来很多积压已久的图书搞促销，还要打折，只收四五成的价款！”
高雪婷本来想要直接拒绝的话在听到薛佳佳的耳语后顿时咽了回去，她一向平静的面容也兴起了几分波澜：“你是说真的？”
薛佳佳瞧高雪婷的样子就知道她感兴趣：“当然，我哥他的消息一向可靠……其实他就是打算带我下午去淘点书的，因为他说这些书都是积压的，所以放得有些杂乱，和从旧书摊上淘书差不多，但是书籍本身其实是新的，只不过版本有些旧了……”
“只要是有用的知识就不存在新旧之说。”高雪婷忍不住出声纠正。
薛佳佳偷偷笑了笑：“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哥说除了各种连环画外，还有不少世界文学大师的名著，还有咱们国内的文学家作家的作品以及往期的一些杂志刊物……所以，你也一起去哇？”
高雪婷已经狠狠心动了，她本来打算走回去家里的，但是为了去看书和买书，等到时候去赶回白溪镇的末班车也行……
只不过末班车是下午五点的，等下了车再走回村子里就怕是要天黑了，到时候姐姐他们会担心……
似乎是看穿了高雪婷的顾虑，薛佳佳再次伸出援手：“婷婷，你不用担心回去时间不够，到时候我让我哥开摩托车送你回去哇？”
“这样太麻烦你哥哥了……”高雪婷不是很想麻烦别人，更何况她见都没见过薛佳佳的哥哥，只是从薛佳佳平日的话语中了解到了一点对方似乎是军人，似乎还不是那种最底层的兵，只不过因为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暂时没在部队里。
虽然她是很尊敬军人，可是真让她和军人打交道她还是不太愿意——大概就属于敬而远之？
并不知道高雪婷心思的薛佳佳脑袋摇得飞快：“不麻烦不麻烦，我哥哥也想去你家……啊，是这样的，上次不是从你家买了盐边油底肉嘛，我带回去之后，我爸妈他们都说这个东西很好，从安斌哥那里[分]到的可以马上尝味道的盐边油底肉更是让我哥觉得好吃得很，他还想再买多点，所以想去你家问问你二哥他们能不能多做点卖给他……”
对于薛佳佳说的她哥哥想要多买点盐边油底肉，高雪婷当然是觉得高兴的，可是这事儿她可做不了主：“盐边油底肉是我二哥在做，能不能卖也得他做主，要是他不愿意，你们这就白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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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雪婷返校的时候高晋年还没接到孙师傅的消息让他去跟车，所以她并不知道高晋年并不在家里。
因为当时考虑到高雪婷本来一周就要回家一次，而且从村里到县上也不近，专门为了告诉高雪婷这件事跑一趟实在是没必要。
毕竟高晋年离开家里是一件大事，但是并不怎么影响基本上都在学校读书的高雪婷。
所以高雪婷只是担心万一薛家跑一趟又空手而归，到时候面子上下不来恼羞成怒什么的……
总之，反正不是那种他们平头小老百姓能随意对待的，更何况薛佳佳的爸爸还是从政的，具体职位高雪婷不知道也没主动打听，却也估摸着应该是有点儿地位的，要不然安斌哥也不会带着尊敬的语气称呼叔叔。
高雪婷是不太会人际交往，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傻蛋，所以还真挺担心得罪了这种权势人士会对家人带去什么影响，所以她就想先打个预防针，甚至还想不知道能不能劝说着打消薛佳佳的这个念头，等她回去了问了二哥再说。
毕竟之前不都还说过这种私人买卖可是有投机倒把的风险的，她可不能让二哥陷入这样的风险。
可惜高雪婷的脑袋里转过多种念头也抵不过薛佳佳的直球：“没事呀，反正我哥在休假，他平时也骑着摩托车到处跑的，他不会有意见的，就当我再去拜访一下你的家人——我爸妈都说我上次去得太突兀了，还又吃又拿又住的，所以就算没有盐边油底肉可以买，也没关系的。”
说实在的，她还真的很喜欢高家，高家的男男女女都好好看啊，就连小孩子都可爱得很，最重要的是，高家的好吃的好多啊。
薛佳佳来到澜江县后饮食方面一直有点不习惯，跟着父母吃的机关食堂味道就那样——毕竟毕竟这年头的大锅饭也就那样，若吃得太好也有可能被举报作风奢侈什么的。
虽然家里经济条件可以选择国营饭店，但她一个中学生，偶尔吃一顿两顿还行，若是去的次数多了，难免同样会被盯上——这些都是她来澜江县的时候父母都再三叮嘱过她的。
也就幸好还有舅舅他们给她寄零食包裹这些，可以聊以慰藉，可零食又不能当饭吃！
可以说，在高家吃的那几顿，她是真的吃得很爽，无论是细腻滑嫩的刀鱼，还是停不下来的螺蛳，甚至连早餐配稀饭的泡菜都觉得特别的开胃爽口！
高雪婷她二哥的手艺，毫不夸张地说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那样好的。
就是人不太好接近的样子，所以她也只能借着高雪婷的便利偶尔去蹭点儿吃的——比如高雪萍这周带来的那辣椒酱，她觉得真的真的是香惨了，不是特别辣可是特别香，就连她这样不太能吃辣的都觉得滋味好极了。
甩出自己之前一直觉得有滋有味的方便面调料包一条街去！
这周她吃方便面的时候都是直接用高雪婷的辣椒酱拌的——当然她可不是吃霸王餐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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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雪婷和薛佳佳两个达成一致，准备先去赶场凑热闹然后等到薛佳佳哥哥说的新华书店的促销书开始售卖的时间去捡漏一波，最后满载而归。
计划是很好，可惜两个小少女出师未捷……先被堵，刚走到校门口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忽然从后方涌来一大群人，直接将两个人给冲散了！
“啊！婷婷你在哪儿？”薛佳佳惊叫一声，有些慌乱。
高雪婷本来还蛮镇定的，但是听到薛佳佳这一声叫她也不由得心跳加快，担心薛佳佳出了什么事：“我在这里，你站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
话音还没落，一阵急促的叮铃铃声和大喊声传来：“让开让开快让开！要撞上了！”
第41章 1980-41
澜江县中学在的位置很优越, 一出门就是一条正大街，街这头是学校，街斜对面大概五百多米处就是县缫丝厂。
缫丝厂和棉纺织印染厂又不一样, 是将桑蚕茧缫制成髙品位优质桑蚕丝的工厂，里面有二百四十多个职工，大部分都是女工，是县里除了棉纺织印染厂外女性第二向往进入的工厂。
再往前面一点就是澜江县赶场的步行街集市点, 步行街那条街斜对面的就是县里的书店。
总的来说，都距离很近。
因为是周末, 所以高雪婷他们中午放学就出了校门，这个时候正好也是缫丝厂上午下班的时间。
所以街上有不少穿着穿着黑色、蓝色厂服的缫丝女工昂首挺胸, 说说笑笑挎着手走出来。
若放在平时，倒不会学生和缫丝厂女工们碰上, 但今天不正逢县里赶场嘛, 作为县城，一般赶场都是大集, 所以有不少缫丝厂工人想趁着今天轮到县城赶场在午休时间也去凑个热闹。
缫丝女工们工资都不错，再加上都年轻——毕竟缫丝对手指手掌的光洁柔软有要求, 大部分缫丝厂女工都未婚，没有家庭压力, 都还蛮舍得给自己花钱的。
但也是因为这样, 导致百来号人挤在一起, 一下子造成交通拥堵了。
这年头的大街没有车水马龙，交通工具更是少得可怜, 别说是小汽车了, 就连自行车都不多，大家更多的时候都是靠自己的两条腿。
是以这道路也算不得宽敞,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高雪婷和薛佳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散的。
偏偏因为今天赶场人来人往，她们身后还有辆自行车飞快地骑过来。
骑车的小青年本来是故意耍帅放开车把，嘻嘻哈哈地炫着车技，想要吸引同样青春靓丽的缫丝厂女工们的注意。
自行车本来就是稀罕物，若是看到谁骑自行车少不得也要多看两眼。
更何况这个骑车的小青年还是不掌车把的骑法，更是吸引了年轻姑娘们的注意力，觉得真的是酷帅潇洒。
小青年享受着女郎们的注视，越发得意忘形，本来只是距离车把一丈远的手更是直接抄起放在胸前，听到旁边传来的惊呼声简直鼻子都要朝天了。
谁知这个时候正好骑到学校门口遇到学生放学，归心似箭的学生们一个个跟窜天猴一样冲出来，直接就挡在了小青年前进的方向上。
突发状况让小青年一下子慌了，重心的平衡一打破，连人带车地开始左歪右扭起来。
“啊啊啊啊——”
“快捏刹车！”
旁人的提醒让一脸惊恐的小青年回过神来，他一边下意识叫着“让开让开”，一边将抄起的手搭在车把上，双手用力猛地捏紧了自行车的前刹后刹！
自行车发出“吱——”的一声刺耳牙酸的声音。
自行车的刹车不能使劲猛捏，因为惯性很容易连人带车造成前滚翻，更别说前刹后刹一起猛捏，这种情况下必定人摔车翻！
眼下正是这种情况，
缫丝厂女工们反应很快，你拉我扯地就往使劲往后面退。
偏偏高雪婷注意力在被挤开的薛佳佳那里，还是背对着的，等她因为旁人的呼喊反应过来想要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下一秒就撞到自己的自行车，高雪婷本能地睁大了眼睛，脚却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动也动不了。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姐姐惊呼“婷婷”。
其他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有些人遮住眼不忍看即将发生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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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一阵马达轰鸣声兀地响起，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伸出，猛地勾住了高雪婷的腰，在翻车的小青年撞过来的前一秒把她拽离了原地！
与此同时，那个小青年连着自行车一头摔倒在地上，“嘭”地一声连人带车砸出一片尘土。
“嘶——”有围观群众忍不住发出了感同身受的痛呼声。
不过比起这个小青年，大家更关心的是另一位当事人。
“婷婷！婷婷你没事吧！”高雪萍魂都要吓飞了。
她今天和陆柚来县里赶场卖狼牙土豆，想着等卖完了到时候可以和放假的妹妹一起回去，所以在看到陆柚卖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就先一步来中学等妹妹放学。
谁知道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这么惊险的事故！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婷婷就要被撞到了！
高雪婷当时已经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被扯过去时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还直挺挺的，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停止运转的大脑才慢慢缓过来。
瞧见自家姐姐又急又痛的模样，她还差点以为是幻觉：“……姐？”
“嗳！是我！我是你姐……”高雪萍也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太好了，没被吓傻……”
终于理智回归的高雪婷听见这话：“……”
但没等她心绪翻涌，立马身上又多了一个温热的躯体：“呜呜呜婷婷你没事太好了！幸好我哥反应快呜呜呜……”
薛佳佳虽然和高雪婷同龄，但是比她[实心]多了，被压了一下高雪婷立马“唔”了一声，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不过沉浸在情绪中的薛佳佳并没有察觉到。
“佳佳，不要那么冒冒失失，你先退开，你这样冲过来让人家不舒服。”带点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雪婷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现在还忽略了救命恩人。
她想要看看救命恩人的模样，可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有点黢黑的光洁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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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县上赶场的日子，自然也少不了陆柚来卖狼牙土豆。
虽然之前在家里做了不少关于狼牙土豆卖不了太长时间独家的心理准备，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整个县里暂时还只有陆柚赚这份钱。
大概也得益于陆柚是每天都去逢赶场的地方售卖，而目前澜江县的那些镇他还没有转完。
也亏得他有辆自行车，来去如风又轻松，其他人就算有点想法，光靠着走路或者驴车牛车也比不得陆柚的便捷。
不过陆柚也知道这样的优势不能持久，所以他抓紧这段时间多赚一点，每天带的狼牙土豆都比头一天还多十几二十份。
到今天，因为考虑到县上赶场比镇上更加热闹人多，所以他准备了近百份的狼牙土豆——这已经是截止到目前他最大限度能带上的了，再多他自行车的桶就装不下了——想着的是就算卖不完剩下十几二十份也没关系，高雪婷还没吃过，而且自己家里这几个人都还没有酣畅淋漓地吃狼牙土豆吃到饱，不怕会剩下。
谁知道他还是低估了大众的购买力，尤其是赶场的时候。
想想也是，澜江县的总人口估摸着也有三四十万，就算来赶场的人不少每家每户都有，可想要消耗他这近百份狼牙土豆也是轻轻松松。
所以等安斌找到陆柚的时候，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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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年在出发跟车前也是拜托了安斌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得空多关照一下陆柚他们——毕竟除了陆柚一个刚满十八外，其他几个都是未成年小孩儿，若是在村子里还好，偏偏陆柚又坚持要做狼牙土豆的生意，高晋年担心陆柚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坏人坏事，到时候至少能有人帮忙一下。
安斌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虽然安斌自己在棉纺织印染厂挂了个职，但不是生产岗和销售岗，宣传部门的时间还是比较自由，不过任务安排了该忙的时候也离不开人。
更何况他还有个极力想在老爸面前挣表现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对方不仅想要表现出自己的优秀还见缝插针地想要找机会踩自己一脚，实在是烦不胜烦。
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安胜那小子在忙活些什么，倒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天天都在面前刷存在感，恨不得抓点自己的纰漏。
正好安斌想起高晋年说陆柚现阶段是骑车去赶场的地方摆小吃摊，今天正好是逢县上赶场，于是他便溜溜达达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谁知道陆柚生意太好，根本就不需要他照顾，甚至他闻到那狼牙土豆酸酸甜甜麻麻辣辣的味道，自己都馋了想吃一份都没得。
看不出来陆柚还有这门手艺，难不成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柚很快就卖把狼牙土豆卖空了。
这时候他才有空和安斌闲聊。
而安斌在得知陆柚是和高雪萍一起来的，而高雪萍去接中午放学的高雪婷，可是俩人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时，下意识皱了皱眉。
“从这儿到学校走路也不过二十多分钟，来回也最多不到一个小时，会不会有什么情况……”
安斌这话一出口，陆柚也等不下去了，把东西随便往空桶里丢了就要往高雪婷的学校方向赶。
因为这会儿场还没散，人还多，俩人虽然都有自行车却也不方便骑，只能推车走。
靠近学校的时候，陆柚隐隐约约就听见有人说什么“撞人”“自行车”“学生”“出血了”“好吓人”之类的话，他心里一紧，加快了步伐赶到学校门口。
焦急地环顾四周，很快看到了一群人围成个圈，从人群空隙中隐约见到了自家两个小姑娘的身影。
陆柚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出了点毛毛汗。
幸好他马上听到安斌的声音：“没事呢，她们俩都没事。”
陆柚这才注意到除了高雪萍和高雪婷外，还有薛佳佳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薛铭泽，你怎么在这里？”安斌看上去认识那个陌生男人。
“多亏了佳佳的哥哥救了婷婷。”高雪萍还心有余悸，脸上的血色还没有恢复过来。
陆柚心里一紧：“什么？到底什么情况？”
几人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陆柚听得冷汗都差点下来了，同时也对薛佳佳的哥哥更是感激。
若不是关键时刻薛佳佳的哥哥骑着摩托车从天而降，摩托车的速度又比自行车快很多，抓住了速度差和时间差，那高雪婷……
想到这里，陆柚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别看自行车比不得汽车或者摩托车，但是撞到人身上的伤害依然不可小觑，尤其是连人带车全速直接撞过来……
他记得前世就看过一个新闻，一辆全速前进的自行车和一个女生对撞，女生当场死亡……那还是个成年女性，而高雪婷不过才十二三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42章 1980-42
“那个人呢？”陆柚很生气。
“因为他自己撞到地上去了, 然后受伤有点严重，所以看在他诚心诚意道歉了又赔了钱的情况下，就让他先走了。”
高雪萍补充道：“那个人脸上都摔破流血了, 衣服裤子磨破了，自行车都坏了，着实有点惨。”
看他主动道歉和赔偿，态度也足够诚恳, 要不然他们才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都这么说了，而且人也走了, 陆柚就算想找对方再算账也没办法了。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觉得这种“息事宁人”的方式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既然别人态度端正，高雪婷除了受惊吓外也没有皮肉伤, 那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
“多谢薛哥了，今天多亏有你。”陆柚对着薛佳佳的哥哥结结实实鞠了个躬。
他这一举动让其他人都惊了一下, 薛铭泽也就是薛佳佳的哥哥更是一改刚才淡定稳重的样子急忙摆手：“用不着这么郑重, 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对呀对呀，薛铭泽是光荣的人民子弟兵, 这是他应该做的，唔。”安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铭泽给肘击了一下。
得亏力量收敛着的, 要不然他怕是得表演一个当众扑街。
陆柚假装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又提起另一件事：“另外, 关于盐边油底肉这个事情, 年哥他这段时间不在家, 所以只能等年哥回来了之后再商量。”
他说的是商量而不是代高晋年一口答应，毕竟之前安倍作为高晋年的朋友都没能买到多少, 如今薛铭泽虽然有恩于高雪婷, 但一码归一码，陆柚是不会拿高晋年去给这件事做人情的。
而陆柚不卑不亢的态度也并没有让薛铭泽觉得不对：“好, 除了这个，我想我应该还有不少盒高晋年聊得来的，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说。”
就算没有这些理由，薛铭泽对高晋年也是很好奇的。
安斌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能让他都表示认同和赞赏的人，也值得见识见识。
陆柚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些情况，见薛铭泽态度友好：“好的，等年哥回来我一定会转达的。话说这会儿时间不早了，都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不介意的话，大家赏脸随我一起去吃个午饭？”
薛铭泽下意识道：“吃饭就不必了，我和佳佳回家吃……”
哪曾想还没有说完就被薛佳佳拆台：“哥，家里哪里有饭啊？咱家不一直都是去食堂打饭吃的吗？”
天可怜见的，他们一家四口人竟然凑不出一个人会做饭！
薛铭泽：“……”
求别戳穿。
薛铭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维持不住了——这是亲的，是妹妹，不能揍。
薛佳佳可不知道亲哥的尴尬，她还在兴致勃勃追问：“柚子哥，中午吃啥呀？你下厨吗？”
柚子哥的厨艺也不错的，上周中午回去就吃的是柚子哥炒的菜，嘻嘻，那个回锅肉好好吃呀，要不是第一次去婷婷家要矜持点，她能再多吃一碗饭。
陆柚对薛佳佳这个爱吃又直白的小姑娘印象挺好的，闻言笑道：“我倒是想下厨招待大家，可是这会儿回家再做饭来不及了，不如今天就先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等下次来家里了我再招呼大家……不过先说好我的厨艺远不及年哥，到时候可别嫌弃。”
陆柚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先把预防针打起。
“不会不会的，到时候给我们吃狼牙土豆就行，”安斌笑嘻嘻道，“你今天这狼牙土豆太畅销了，我还说自己买点吃吃呢都没了，这会儿想到那个香味还馋呢。”
陆柚笑：“这个简单，明天我先留点。”
“什么狼牙土豆？”薛佳佳的小耳朵动了动，她似乎听到了好吃的！
高雪婷也好奇地看过来。
陆柚：“不如我们边吃边说？顶着太阳站在路边也不方便不是？”
几人点头，就连刚才婉拒的薛铭泽也跟着一起——没办法，自家妹妹愣是要去，他总不能还拒绝吧。
不过没等他们出发去国营饭店，三个年轻姑娘忽然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
看她们身上统一的蓝色工装，都是缫丝厂的女工。
其实陆柚他们注意到了不少人落在他们这边的视线，但猜想或许是刚刚高雪婷差点出事故所以才……
却不想这三个姑娘却另有目的： “这位女同志，请留步，打扰一下，你身上的这套衣服在哪儿买的呀？多少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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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拦住的高雪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柚，但反应过来的陆柚只是含笑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高雪萍恍然大悟，与此同时，内心涌起一股又激动又忐忑的情绪来——她没想到柚子哥的方法真的有效！
之前陆柚画给高雪萍让她做给自己穿，让她穿上后吸引别人的目光。
正好也赶上了今天县里赶场，把桃子梨子寄在村里和他们交好的桂芬婶家里，陆柚便带着高雪萍来“打广告”了。
不过没想到这狼牙土豆生意太好，高雪萍都忙活着给陆柚收钱去了，都忘记去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虽然也有点扭捏不好意思），后来接妹妹更是遇到惊吓，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忘记了打广告这个目的，所以高雪萍反而没有刚穿上那样僵硬，一举一动都自自然然，反而将这套衣服端庄、优雅、知性、舒展的魅力彰显出来，恰到好处地吸引了缫丝厂这些又有钱又追求好看的年轻女工们的注意力。
其实有不少女性都被高雪萍的这套时尚又精致的穿搭给吸引住了，并且她们雪亮的眼神觉得同样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好像也是很好看。
只是之前看高雪萍在担心妹妹，她们也不好没有眼色地凑上来问东问西的，但是这会儿瞧见高雪萍人都要走了，心急又不想错过让自己心动的服装的姑娘就鼓起勇气来询问了。
被询问的高雪萍抿了抿嘴，把之前事先演练过的话娓娓道来：“这个衣服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高雪萍前一句话让三个姑娘的眼神黯淡了些，但是紧接着后一句话让她们的神情重新焕发出光彩：“你自己做的呀？”
高雪萍：“嗯，我是个裁缝。”
“哎呀你的手艺真厉害！”
“就是就是，这衣服真好看真衬你！”
“穿上去就跟演电影电视的人一样！”这在当下可是很高的夸赞了，毕竟如今可不比后世，能上电视的哪个不是容貌出众的大美人啊！
高雪萍虽然好看但并没有到大明星的程度，可是她身上优雅又温柔的新潮穿搭让她从一众灰扑扑衣衫的人中脱颖而出，法式飘带衬衫，再配上同样垂坠感十足的百褶裙，无形中就提高了整个人飘逸和灵动的气息，展现出浪漫且柔和的一面，使得女性的气质都提升了许多，自动吸引大家的目光。
“白色的上衣和浅绿色斜条纹的长裙，感觉就跟柳芽一样清新，我看着都觉得清爽凉快！”
“就是就是，我以为这种斜条纹的布料只能用来做桌布之类的，没想到还能做裙子。”
“不仅是颜色，还有款式，这个衬衫真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系带子的，没想到还能这样做！”
关于衬衫，多数人的印象都还停留在规规矩矩的工服衬衫上，虽然简单整洁，但也单调得让人索然无味，很难与时尚沾边。
可是高雪萍身上穿的这个衬衫不一样，比较宽松，材质也比较柔软，不是那种很突出手臂、胸和腰身曲线的版型，可是却让人觉得很温柔大气。
特别是那个领带，不是尖领、立领或者圆领，而是没有领子，从领口做出来两条很长的柔软飘带，被松松地打成一个垂坠的蝴蝶结，飘带尾端是各有一只刺绣的小小蝴蝶，随着微风吹拂或者走动，那蝴蝶结的飘带晃呀晃的，蝴蝶刺绣也飞呀飞的，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太灵巧啦！
见到高雪萍被拦了下来，不远处其他三三两两的姑娘们也忍不住凑近、凑近，然后叽叽喳喳地也很丝滑地插了进来。
“这个裙子的款式也好特别，一褶一褶的，以为会很厚，但是她走动的时候柔柔的很飘逸，感觉会很凉快的样子呢，显得腰特别的细，身材特别好。”
“那是因为她后面没有褶。”
“哦哦真的耶，压褶
只停留在前面，背后是无褶皱的，可是为什么只做一半呢？是布料不够吗？”
七八个姑娘把高雪萍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的，夸来夸去居然讨论起来了。
感受着大家的热情，现在高雪萍已经寸步不能移动了，脸皮微微发烫的同时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这会儿她耽误柚子哥他们的时间了。
于是她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陆柚。
陆柚对她打手势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然后对薛铭泽他们道：“萍萍那儿可能得耽误些功夫，要不然安斌就麻烦你先带着大家去饭店点菜吃着？我待会儿就带着萍萍过来。”
安斌则对陆柚道：“那不如你带着他们们先去饭店里点菜吃着，我这里等着萍萍，待会儿骑车过来，快得很，记得帮我点一份蹄花儿。”
薛铭泽说：“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既然大家一起去吃那就一起走，多等会儿不碍事的，如果佳佳她们饿了我买点儿零食先填填肚子。”
“不用不用我不饿。”薛佳佳摆手，供销社的那些零食她其实不咋喜欢吃，“就等等萍萍姐嘛，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哎，萍萍姐真厉害，她做的裙子好好看，那么多人都围着她。”
高雪婷也道：“这会儿中午，那些女同志也要赶着回去上工和吃午饭，不会在姐那里呆太久的，我们先找个阴凉点的地方等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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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高雪萍见陆柚他们稍微远离了点但并没有走人，心里也微微有点着急，不过牢记着陆柚说的[微笑服务]的话，面上依然温柔有礼回答之前她们的问题：“不是布料不够，而是这样做普适性更强。”
“普适性？啥子意思？”
高雪萍也是从陆柚那里学来的这个词，活学活用：“就是这条裙子这样做你也能穿我也能穿大家都能穿。因为百褶裙的褶子和利落的线条有隐藏小腹的作用，可是后面也有褶皱的话，[后面]比较大的女同志就会把褶顶起来，显得很蓬很鼓，反而显得膨胀。只做前面的褶皱，既能保留了百褶裙的灵动性，又不用担心那个位置蓬起来一块显胖！连带着侧看身材都会很匀称，不会显得突兀。”
当时高雪萍也有这样的疑惑，不过经过陆柚解释并且做好一半后自己把有褶皱的部分转到身后穿了试试看对比，高雪萍不得不感叹陆柚的眼光。
虽然高雪萍没有指明，但是在场的都是女生，怎么能不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尤其是三个女工中体型比较丰满的那个，更是偷偷地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臀部。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肉都是凭着自己的本身一口口吃出来的，可是看到其他人穿得摇曳生姿而自己撑起来全是鼓出来的肉，她也会羡慕啊。
毕竟就算每个时代的审美不一样，可是无论是健美丰满还是高挑苗条，身材的匀称协调之美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行得通的。
第43章 1980-43
“什么？居然有六个人都买了吗？”饭桌上, 安斌很是惊讶。
“我也没想到，她们真的都愿意买……”高雪萍腼腆地笑笑，但微微抖动的手出卖了他她真实的心情。
笑话, 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六套衣裙呀，她出师以来还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最重要的是，她按照陆柚说的，并不需要将每个人的尺寸完全贴合, 而是做了一个放量，这样她虽然接了六套衣服的单子, 但裁剪的布料只需要四套大致的身材数据——不需要软尺，她刚刚用手指手肘丈量了一下, 就心里有数了。
“那，姐, 你做的六套, 都是由我们自己提供布料的吗？不是她们自己出布料的吗？”
在高雪婷的印象中，之前高雪萍做的衣服裙子都是由顾客自己提供布料的。
“嗯, 她们说想要一模一样的颜色和花纹……”说到这里高雪萍面露懊恼，“柚子哥, 我刚刚冲动就答应了，但是这个布料是你买回来的, 还买得到不呢？”
她印象中供销社一般都是黑白灰蓝这几种布料居多, 所以衬衫倒还不愁, 关键是裙子——像是如此鲜嫩特别的布料，怕是不好买到哦……她手里虽然还有点剩的布料, 可是也就够再多做两套的, 还得紧巴着点儿。
然而眼下一口气来了六套……
且就算她先做了两套也不好交货，都是同时下订的, 让两个客人先得了另外四个巴巴地等着，那也不好，人家也会恼火凭什么她有我没有，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想到这个问题，高雪萍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陆柚——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经过几次，她已经隐隐有把陆柚当做依靠的长辈的趋势了。
要知道，就在大半个月前在地里劳作的时候，高雪萍还想的是就算陆柚和自家二哥结为了契兄弟，可陆柚依然是家里需要照顾的那个，在做事这方面可能连自家十二三岁的妹妹可能都比不过。
谁知道短短的时间这个想法再没有在高雪萍的脑子里出现过，甚至之前高晋年跟车离开家，把家里的事情交给陆柚和高雪萍时，高雪萍想的也是有柚子哥在他们在家里一定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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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也并没有辜负高雪萍的这份期待：“放心吧，我之前就和供销社的同志确认过的了，飘带白衬衫就用的确良的材料，的确良是当下最畅销的布料，只要想买基本上都有货，唯一缺点就是可能不太透气但是比较宽松不贴身也影响不大，还有个麻烦的就是每件衣服的飘带要绣两只蝴蝶……”
“而裙子的布料，可能你们都猜不到，这个其实供销社的处理布——说是这么说，并不是指有瑕疵，而是因为不好买堆积得比较久，他们也想腾仓库……”
高雪婷忍不住打断陆柚的话：“腾仓库？那意思就是不少咯？”
陆柚给高雪婷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婷婷，真聪明，这个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和其他几种布都不太好卖，但因为不是瑕疵的原因，所以就算处理价格也不会太便宜——一般人家刚需也不会贪那一两分的便宜。”
毕竟眼下大家都需要依靠有限的布票买布，这种克勤节俭的习惯让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色彩太靓丽的布料——这样就不能全家人都用得上。
尤其是百褶裙用的这种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就算做桌布或者给家具挡灰也有点不耐脏——受之前十多年的印象，除了黑白灰蓝这些颜色外，大家对大红大绿的花布情有独钟，这种浅绿色底白色条纹的，还真不太符合朴实大众的实用性审美。
当然，前提是今天没看到高雪萍穿的裙子。
就像是在后世也有屡见不鲜的例子——大众观念里皮肤黑的就要少穿特别鲜明红、黄、绿、蓝、紫等颜色，因为这些黑皮肤和衣服产生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更加黑上加黑。
可事实证明只要款式设计对了，并没有什么颜色的限制，甚至很灾难性的荧光粉荧光黄这些颜色，只要有适当的露肤度，黑皮肤的人穿着不仅不丑，反而会非常的火辣性感，甚至正是因为这些鲜明的色彩对比，反而比白皮肤穿着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今天高雪萍的这身裙子穿出去，绝对会掀起一波小小的时髦风潮——因为马上随着改革开放，大家的思想会被外来潮流冲击，同时国内的生产力也会呈几何倍的增长，大家也会很快觉醒自我意识的审美。
那六笔订单就是最好的佐证，并且陆柚相信这六笔订单绝对不是结束或者高峰，而只是个开始。
以上这些打算，都是陆柚当时在供销社看到浅绿色条纹布料的时候就盘算好了的——感谢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有了那些足够的经验，他才敢大胆下手。
“总之，因为不能便宜太多又不够耐脏，所以就算那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只有十多匹也卖不太动，但足够我们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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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陆柚这么说，高雪萍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自己这边才答应了转头又发现做不了，到时候给顾客们赔礼道歉事小，让她们觉得自己做不了砸招牌才是事大：“没事，到时候我也可以去问问虹姐……”
虽然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忙，但总归是条路子。
一旁已经吃得七八分饱的安斌听见高雪萍喃喃自语，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还担心布料呀，找什么虹姐，我这么个大活人还不够显眼么？”
此话一出，桌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齐刷刷地盯着他。
安斌一向是个胆子大的，被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不由得偷偷摸了摸小臂上起立的汗毛：“啷、啷个我说错了唛？”
“不，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帮上这个忙。”陆柚虽然从[梦境]里知道了安斌的出身，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本应该不知道的，所以他并没有点破。
安斌也没有拿他是棉纺织印染厂厂长儿子的身份说事，只是说：“嘿，小看我了不是？我虽然是在宣传部门干活，但也不是真游手好闲啥也不做的唷。我毕竟也是在纺织厂工作啊，要找便宜布料或者市面上比较少的布料，我当然也可以。”
话音刚落，陆柚就飞快地接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稳妥了，那等后面再有需求的时候，你可别推辞唷，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陆柚这不客气的话反而让安斌很受用：“嘿，说那些！我和高晋年可是好哥们，萍萍也喊了我那么多声[哥]，谈钱可就伤感情了哈。”
陆柚一本正经：“但是谈感情伤钱啊。”
在座的人一时都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这年头大家都更加讲究人情，追求比较朴素，理想也更加崇高，像是金钱之类的反而不会一味追求，或者说，就算心里头真的在意，也不会明晃晃地说出来，是羞于提及的，更不会有后世例如“我的人生理想只有搞钱”“你伤我感情可以但是别伤我钱”“我的梦中情人是财神”“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之类的言论。
像是陆柚这样一句“谈感情伤钱”，已经是带点儿“惊世骇俗”的意味了。
不过嘛，虽然有点过于直白，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种真性情的体现呢？
在场的人也不是那种迂腐不知变通的人，尤其是安斌，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好像不好好工作，其实他一直心里卯着个劲儿想要做一番事业，而要做事业，肯定少不了钱，所以他对于赚钱也是有执念的——要不然也不会和高晋年做得来朋友——所以最开始错愕之后都觉得陆柚的这句话真的是绝了，纷纷笑出声来，他是笑得最大声的。
安斌更是直接：“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哈哈这句话真有意思，你和高晋年果然很配哈哈。”
陆柚假装没听到对方调侃他和高晋年，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适度谈感情可以，但是不能全靠感情。大家争取后面互利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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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陆柚他们笑，不是很明白的薛佳佳小大人地叹了口气：“哎，萍萍姐那套裙子的确很好看，要不是我不适合的话，我也想要订一套呢！”
一旁的薛铭泽挑眉：“你这个小丫头要穿那个还早十年呢。”
薛佳佳不服气道：“我马上就十三岁了！那些缫丝厂的姐姐们也就最多二十岁嘛，哪里还用得着十年！”
说到这里，薛佳佳灵机一动：“对了，萍萍姐，你能不能把这套裙子做成小孩子也能穿的大小呀？”
欸呀她居然想到了这个点子，她可真是个小机灵！
反正他们学校都是各人穿各人的衣服，没有统一服装的。
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学校都是没有统一的校服的。
高雪萍迟疑了一下：“可是，这种款式的，小朋友穿着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会偏成熟了吧？”
她记得柚子哥说的这套裙子是彰显女性的柔美和端庄娴雅的，小姑娘家家的要女人味儿还太早了。
陆柚浅浅地笑道：“不是还有一套裙子吗？”
高雪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高雪婷：“柚子哥，你是说婷婷那套？”
正在吃石磨豆花，觉得这辣椒蘸料没有自家二哥做的地道的高雪婷“唔”了一下：“我的？”
她什么时候有裙子了？
这是真的，从小到大高雪婷就没有穿过裙子。
因为他们家里都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小孩子都是穿的大孩子改小的衣服，而哪怕是高雪萍，在学缝纫之前的也是没穿过裙子的。
原因很简单，在农村穿裙子可一点儿也不方便干农活！
就连高雪萍的第一条裙子，也是她学缝纫的师父送的。
可就算有了裙子，高雪萍也很少穿，因为在村子里没人穿，她也不好意思“独树一帜”、“标新立异”。
也是后来她跟着师傅学习，接触到了更多的顾客们，发现好多女性顾客其实都更喜欢裙子，渐渐地也被影响。
饶是如此，布料的紧缺和节俭的观念还是深刻映入高雪萍的思想，她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和妹妹做裙子穿的——哪怕陆柚大手笔地给她们买了女孩专属的布料。
还得是陆柚“独断专行”地绘制了裙子的图样，并且用做广告做宣传的话术说服了高雪萍，这才有了两套新裙子的诞生。
其中属于高雪萍的这套她已经穿上，另一套更加适合中学生的活泼校园风裙子还在家里，等着高雪婷回去试穿呢。
第44章 1980-44
高雪婷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有没有新衣服, 因为在农村，小孩子都是捡大孩子的衣服穿的，像是她身上的衣服, 都是高雪萍的衣服改小了穿的。
高雪萍本来就是个文静爱干净的性子，所以哪怕是旧衣服，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补丁摞补丁的，她又会缝纫, 改小的衣服巧妙地用碎布条拼接一下或者在开口子的地方简单地绣点小图案，穿到高雪婷身上一样的不寒碜。
而且高雪婷已经知道了高雪萍身上这套衣服是用来吸引其他姑娘来找她做衣服的“招牌”, 虽然羡慕姐姐有新衣服穿，她却并没有想过自己也要穿新的。
但, 谁又能拒绝新衣服的魅力呢？
而且还是一条由柚子哥设计的新裙子？
虽然还没有见到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姐姐身上这条新裙子珠玉在前, 高雪婷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就连一旁的薛佳佳都忍不住心生向往, 目露期待道：“那，婷婷, 等你明天放假回学校一定要穿新裙子来读书呀！我也想看看你穿的新裙子……”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看向薛铭泽，“哥, 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去婷婷家里看看？”
薛铭泽一口饭差点也在喉咙里没吞下去——自己这个妹妹，怎么说风就是雨, 想起一出是一出？他寻思着他们家也没谁是这个性子啊。
“不行, 你忘记了下午还要去书店了？妈交代了你今天至少要挑三本名著回去还要写一篇读书笔记, 另外还有学习布置的作业，你做作业又墨迹, 到时候爸妈检查起来我可不管。”
薛铭泽可没有自家妹妹这么单细胞, 人家高家那边接了六套裙子的订单，肯定马上就要忙活起来了, 那陆柚每天也要为狼牙土豆的买卖忙活——虽然没吃过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根据薛铭泽的理解肯定不是那种现做的要做准备工作，而且人家家里还少了个人，生产队还有活路要做……对了，听说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
人家自己家里人手都不够了，你还大大咧咧为了一时兴起跑到别人家里，到时候还要抽时间和精力去待客，那哪里叫交朋友，根本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去了。
薛佳佳并没有薛铭泽考虑的那么多，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如果真能答应的事情他肯定会很干脆地就答应，这会儿这么说了，估计就是没得商量了。
所以她也只是噘了噘嘴：“好嘛，那我就再等两天嘛……”说着她又悄悄和高雪婷耳语，期期艾艾道，“婷婷你一定要穿新裙子来学校哦，我真的好想看看柚子哥画的，萍萍姐做的适合我们穿的裙子有多好看。”
高雪婷此时也沉浸在自己也有条专属新裙子的喜悦中——毕竟平时再怎么冷静淡定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女——此时听到薛佳佳的悄悄话，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立马就联想到了之前薛佳佳的感叹，眼睛微微闪过一道亮光，轻轻“嗯”了一声。
姐姐能一举两得地又穿新裙子又接到订单，那么她也可以有样学样呀。
据她所知，她的那些同学里家境不错的可是有好几个——薛佳佳就是其一，不过她是自己的朋友，就另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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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雪婷的新裙子是背带裙款式的。
借鉴了海军军装的风格，天蓝色的背带裙配白色圆领微泡泡袖的小衬衫。
这并非陆柚的首创，事实上只需要几年后，国内许多学校就会被这种白衬衫和天蓝色裤子和背带裙的模仿海军军装的校服占据大壁江山。
因为十二三岁的小少女不需要端庄，所以裙长也只到了膝盖下三厘米——既保留了少女活泼可爱的一面又不至于太短引起这年头那些碎嘴之人的说道。
毕竟他们还生活在农村，改革开放的时尚风潮还没有吹到这儿来，露出小腿已经是蛮打眼的了。
尤其在这年头教育普及度比较低，没文化没道德的人会比较多，就担心那些二流子会因为露出来的大腿而生出什么歪心思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柚正忧愁地想着，忽然就看到小梨子蹲在高雪婷的腿边，从他那个角度和裙子的长度其实是看不见什么的，可小家伙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陆柚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有点紧张。
虽然觉得自家小孩儿本性不坏，也陆柚也担心是不是不在家的时候小朋友学到了什么坏行为。
毕竟村子里是存在几个家里不好好教育，就去揪小女孩儿辫子或者学些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黄腔流氓话的小屁孩。
就在这时，小梨子奶声奶气道：“小姑，你脚脚上好多默默蚊儿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生出肉乎乎的小巴掌往高雪婷的小腿[啪]地打过去，声音贼响亮，然后小家伙收回手，看着手心里掌心躺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小黑点，两个小黑点下方还晕开了两团更大点儿的血迹，顿时笑得“咯咯”的：“打中啦！”他朝着高雪婷显摆，“是两个哦！”
说完不等高雪婷回答又[噔噔噔]跑到陆柚面前举起小肉手：“打了两个嗯！”
陆柚看了看小梨子的掌心，和高雪婷面面相觑：“啊这……”
高雪婷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小腿踝关节那里有点痒，无意识地伸手抓了抓，顿时“嘶”了一声：“唉哟，硬是，柚子哥，这裙子估计在村子里穿不住，到时候要被默默蚊咬肿咯。”
默默蚊是他们这地区每年最先亮相的吸血虫之一。因为它悄无声息的飞过来，然后默默的咬一口，像是蚊子一样。
虽然名字带个[蚊]字，但其实属于蠓科，和属于蚊科的蚊子并不是一家的。
不过嘛，这对于陆柚他们来说默默蚊和蚊子是不是“一家”并不重要，甚至于他们对于默默蚊的痛恨比那种长脚蚊子花脚蚊子更深。
无他，一般那种长脚蚊子活跃在夜晚或者傍晚时分，但是这种默默蚊是哪怕阳光酷热的时候也能舞到人前。
而且蚊子一般都在人脑袋附近飞舞，一般都是单兵作战，带着嗡嗡嗡的响声，个头还肉眼可见的大，想要消灭只要听清了或者看见了基本上一巴掌一个，可是默默蚊不一样，这些家伙抱团儿来袭，起码都是十来个。
偏偏因为个头小飞得低——不像蚊子那样喜欢围着人的头部飞，而是喜欢在距离地面一米以内的范围飞，这恰好是大部分人不易观察到的地方，也是夏天皮肤露在外面最多的地方——还没声音，导致通常人无知无觉就被“围攻”了。
最可恶的是，这些默默蚊咬人的时候不痛也不痒，等发现的时候，早瞧不见这些偷袭者身影了，只留下一大片又痒又痛的红肿疙瘩。
就像现在，若不是小梨子个头小，高雪婷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那露出来的小腿已经被好几只默默蚊“沾”上去当做自助餐了。
高雪萍一边给妹妹被咬的脚踝涂清凉油一边忧心忡忡：“这可不行，家里还算空旷干净的，周围的水塘野草也都清理过，这都默默蚊到处飞，那等回到学校，婷婷她们那个宿舍一个房间睡近十个人，到时候蚊子默默蚊这些岂不是更多？而且她们上课的时候还将就坐着不动规规矩矩的，那裙子短了不就是任由蚊子随便吸？要不，柚子哥，我还是给婷婷的裙子再接一节，也做成长裙好了。”
虽然她也觉得就朝膝盖一点的裙子更好看，可是谁让他们的环境满足不了呢？
所以农村的大众都是长袖长裤穿着，就因为就算蚊子可以戳破布料可是那针尖大的默默蚊却是没办法的。
她们刚才都沉浸在穿新裙子的喜悦中，再加上家里比较干净少蚊虫，都忘了当下随着气温越来越高，那些蚊子默默蚊也会越来越多——他们家是不多，可是村子里其他人多啊，那些蚊虫又是会飞的，少不得要被“殃及池鱼”。
因为环境的改善和居住条件的提升，在陆柚前世，蚊虫的困扰都已经缓解了不少，陆柚都已经习惯了大城市里少蚊虫甚至无蚊虫的环境，根本就没考虑到现在农村还会有蚊虫叮咬的困扰。
不过有一说一，这默默蚊他小时候似乎也遭过，只不过那个时候清凉油、风油精、花露水、蚊香、蚊香液什么的工具特别多，不像是现在，家里就只有一盒两个指头宽的小圆盒清凉油。
“不过幸好二哥懂中医，所以每年他都会做一些土法蚊香棒，所以我们还算被咬得少的，但是村子里其他人家就不是了，尤其是那些不太爱干净的，家里的脏水就随便往屋外一泼形成污水沟还院子后面长杂草的，那些蚊子默默蚊简直是一团一团的，曾经就发生过像是小细娃儿被蚊子咬昏过去的事情呢，还是找了二哥才救醒。”
高雪萍说的这些可不是危言耸听或者故意夸大，事实上，无论四害里其他成员如何替换变化，蚊子的地位都是稳如泰山的。
甚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国内每年都会发起灭蚊宣传活动，陆柚前世的妈妈就对“人蚊大战”都有着深刻的记忆。
“可是像是佳佳会更喜欢原本长度的裙子吧？”高雪婷脱口而出，毕竟像是她那样家境的，蚊虫这些肯定都是小问题，她如果穿着长款裙子去学校，万一别人不那么喜欢不下订单可怎么办？
陆柚看了高雪婷一眼，他倒不至于能看穿高雪婷复杂的小心思，不过对于裙子高雪萍说裙子接一节的改良方案也不是很赞同：“接一节就会有缝合的痕迹了，不太好看了，要不然，再做一条背带裤吧。”
“背带裤？”
“再做一条？”
姐妹俩诧异出声。
而陆柚在说出这话之后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婷婷在学校里每周都要呆六天，光只是一条裙子怎么够换？而且背带裤女孩儿穿着也很飒爽活泼，顺便给俩小朋友做裤子先打个版。”
陆柚想着家里俩大俩小一起走出去都穿着一个色一个款，看着就是一家人的整齐感，觉得舒坦极了：“至于布料不用担心，我这些日子可赚了点，给婷婷再多做一套裤子还是没问题的。”
高雪婷抿了抿嘴，想说要不自己出钱，可是想到她存的钱都下午去书店看到促销书籍头脑发热买了好几本，大头都花掉了，便张不开嘴。
陆柚却并没在意小姑娘的神情：“就这么说定了，赚了钱就是要花到自己身上的嘛，那要不然辛辛苦苦干活为了什么呢？咱们争取就算年哥没在家里，生活水平也不要降低啊！”
是，这哪里是降低，这分明是比他在家里还好啊。
阔别家里一个月，担心家里的高晋年风尘仆仆回到家，看着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新衣服，排排坐一人吃着一根绿豆冰棍的陆柚他们，脑海里自动就浮现出了这句话来。
第45章 1980-45
高晋年回来的时候, 高雪婷正吃着绿豆冰棍看绘本。
这本书就是她那次和薛佳佳趁着书店搞促销活动的时候买的。
本来她没想买这个的，当时她一门心思就盯在各种中外名著上，但是等她按照挑选了几本后得知书店还有个满减活动——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于是她又挑挑拣拣凑满减, 然后这本《星际旅行》便进入了她的眼帘——准确地说是这本书两角钱的价格进入了她的眼帘。
说实话，两角钱对一般人家也不算小钱了，可这是书啊，高雪婷想着既然是这是写旅行的, 也算是一种游记了，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不出门就长见识了。
因为当时书店里趁着促销活动来买书的很多, 而且促销的书籍都是贴了封条不允许拆掉打开翻看的，所以高雪婷也来不及细看, 等付了钱到家了一本本检查复盘才发现原来《星际旅行》是一本电影绘本。
电影绘本的概念她还没接触过，可是绘本她知道啊！就是每一页图画特多字没几个那种！
也就是说她花的这两角钱买了几十张黑白图画回来！
说实话, 发现的那一刻高雪婷是很心痛的。
她原本以为是字呢！没想到居然是图画！
出身农村的高雪婷处在对课外书的极度渴望之中, 每得到一本书，都是废寝忘食的很快读完, 但又常常得不到满足，就象经常饿得吃不饱一样。
在高雪婷的认知里, 书籍就是要字数越多越好，字就是知识, 字多就代表着知识多, 而且字数多了看得久, 一本书就可以读很长时间；而字数少了图画多了，那一本书三两下就翻看完了, 她能学到的知识也会少很多。
不过既然买都买了, 高雪婷自然不会因为图画多文字少而放到一边。
正好吃着冰棍看图画书，冰棍吃完了估计也就吃完了叭。
虽然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真等到她翻开这本绘本，却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其实这本《星际旅行》的电影绘本就如高雪婷所想的那样，每一页都是一张占据了页面百分之八十空间的黑白绘图，然后下面配上三到五行小字用作情节的叙述展开。
可就是这还颇为模糊的黑白绘图，和词约指明的文字，却将高雪萍拉入了一个新奇又光怪陆离的神秘世界，比绘本中描述的未知世界和乌托邦式的未来构想所吸引，不知不觉被吸引住并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翱翔星空。
而高雪婷手里因为她长时间沉迷幻想而举着的冰棍也坚持不住，“滴答”落下一滴糖水，砸在绘本上也惊醒了高雪婷。
这回这个《星际旅行》的电影绘本在高雪婷心中地位可是上升了一大截，所以她急急忙忙把冰棍塞进嘴里把外面那层溶化的汁水吸溜了，一边左看右看慌慌张张找抹布擦书上的糖渍。
然后就看到了院坝外面逐渐走近的人影：“唔唔！”二哥！
而躲在屋檐下乘凉的黑仔也嗅闻到了主人的气息，在高雪婷出声的前一秒一跃而起：“汪汪汪！”
接二连三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看到风尘仆仆的高晋年，所有人都惊喜交加：“年哥！”
“二哥！”
“二叔！”
“吸——二叔！”
“老高！”
“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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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年人在外，但心里一直是记挂着家里的。
尤其是这次跟车的时间比他之前预计给家里说的最多半个月要再多了一倍的时间，更是让他对家里的一切牵挂不已。
哪怕他跟安斌和章思满他们说过若得空去看看他家里，若有需要帮助的就照顾一下，这担忧的心思也没有缓解多少。
谁知道一切是他过分焦虑了，瞧瞧，都还有心思吃冰棍呢，尤其是他家里那几个，都穿着统一的蓝白配色的衣服，整整齐齐一家人看着就赏心悦目，简直不要太悠哉。
这让高晋年因为连续赶路带来的燥热和疲惫都不自觉消散了多半。
“安斌，小满，多谢你们照顾我家。”
高晋年对于安斌和章思满出现在他家也不意外，毕竟他之前就托付了他们有空来家里看看，如今他赶回来看到他们在家里，这说明人家还是很上心，自然值得真诚道谢。
安斌却连连摆手：“哎老高我可当不得你这声谢，你家陆柚完全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我还真没帮什么忙。看看这吃的穿的，我也就是个来蹭的。”
章思满更是道：“年哥，我也没帮什么忙，反而是跟着陆柚得到了不少好处，是陆柚帮了我，嘿嘿。”
这会儿高晋年已经打了水简单洗了把脸，陆柚往他手里也塞了个绿豆冰棍：“年哥，你先吃这个解解暑气，和安斌他们说会儿话，我去给你端饭。”
俨然把他安排得妥妥的。
高晋年手里的绿豆冰棍是被陆柚顺手撕去了外层包裹的纸皮的，露出里面微微黄绿色的冰棍儿，这会儿接触到外面的气温很快在外层形成了一层雪白的盐粒儿似的[霜]。
冰凉凉的气息从手指头蔓延开来，还没吃到嘴里，身体的那残留的一点暑气也被消散殆尽：“重新做饭挺热的，家里有什么现成的就随便对付点儿吧？别去烧火了。”
高晋年这会儿赶回来也差不多是下午两点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
陆柚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也不耐烦这个天气又烧火呢，不过年哥你放心，家里有现成的凉面凉皮和面筋，我给你拌一碗吃先填填肚子，今晚我们早点开饭就行。对了，年哥你冰棍自己吃哈，别给桃子梨子再吃了！”
高晋年闻言下意识看向家里两个小的，果然看到小哥俩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棍，再定睛一看，小哥俩虽然也吃了冰棍儿，可那形状大小很明显是被切成两半的，这会儿俩小的都吃得差不多了。
桃子作为大几岁的哥哥，在高晋年看过来时就感觉移开目光，一副[我才不是馋了]的欲盖弥彰模样，把木棍上残余的那点儿冰棍糖水吸得“滋滋”响。
只有三岁的小梨子就直白得多了，他的那一半冰棍没有可以手拿的木棍同时也担心小家伙吃得慢冰棍化水浪费，便干脆给他用吃饭的小木碗装上，小家伙吸溜着绿豆冰棍糖水也津津有味。不过再有味儿也吃完了，这会儿正用小鹿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高晋年，希望二叔能像柚子叔叔一样看在他可爱的份上给他吃一点。
可惜高晋年是不是个会为萌物所动的男人，更何况还有高雪萍在一旁看管着：“二哥你可别给这俩小吃了，他们俩中午吃了一大碗凉面，还各吃了一牙安斌哥带来的西瓜，给他们一人吃一半冰棍就顶天了，柚子哥说了再吃小朋友的肠胃受不住要拉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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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陆柚给小哥俩买的是一人一根的，但没想到安斌还提了半个西瓜来。
听安斌说着西瓜是他爸买回来给家里吃的，结果安斌那异母弟弟安胜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说想要借花献佛把西瓜拿走。
如果是拿走和他那个妈吃，安斌倒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西瓜又不是他买的，是他爸买的。
然而安斌冷眼看着，却是那安胜打算着将那西瓜带出去不知道和谁吃……他么的这安斌就不干了，他都一口没吃呢被安胜这小兔崽子拿去送人情？
偏偏他爸觉得兄弟俩都是成年人了，西瓜虽然平常人家舍不得吃但是他们家又不是吃不起，为了个西瓜闹起来不值当，平白让家属院其他人家看笑话，很有几分和稀泥的态度。
天干物燥，火气一上来的安斌直接拿着菜刀将大西瓜给“杀”了，丢一半在家里，另一半他抱着就走——同样都是儿子，别厚此薄彼呀！既然安胜那温桑要把西瓜送给别人吃，那他也要切一半和自己人吃！
至于他爸，呵，不是说西瓜不是吃不起嘛？那就自己再去买呗！
于是安斌就抱着半边西瓜奔高家来了。
那个时候陆柚才刚收摊，自然又是赚了一笔，再加上高雪萍那边也很顺顺当当，于是很高兴的他买了不少冰棍儿准备小小庆祝一下——还买的不是一两分钱的糖水冰棍，而是三分钱的绿豆冰棍，能吃到绿豆沙的那种。
绿豆冰棍也是陆柚的最爱，前世那些各种奶油巧克力雪糕冰淇淋都比不上朴朴素素的一根绿豆沙冰糕，消暑解渴又香甜。
碰上安斌带来半边西瓜，考虑到切开的西瓜不能久放，于是他们就先把西瓜给干掉了，桃子梨子虽然馋冰棍，可是西瓜同样也是小哥俩以前很少吃到的东西，俩小朋友就被西瓜的甜香勾得口水滴答，甜滋滋的味道比冰棍还浓郁，自然是先吃西瓜啦！
然后吃完了西瓜，属于他们一人一根的冰棍就变成了兄弟俩合吃一根。
高佑涛人小鬼大，想着先吃到嘴里然后再和陆柚讨价还价，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二叔回来了！
期盼的二叔回来了他当然高兴啦，可是没想到自己一直觊觎的最后一根绿豆冰棍也这样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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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雪萍这边说完，高雪婷也在一旁善意调侃吓唬两个小侄儿：“到时候你们俩[打标枪]就只能喝稀饭了，二哥回来了，我们晚上可是准备吃很多好吃的哦。”
高佑涛：“我才不会[打标枪]，而且我也没想要二叔给我吃。”他可是成熟的小大人！
小梨子则是把碗里舔干净，然后端着空碗迈着小短腿儿朝走出来的陆柚献宝：“柚子叔叔，我，我吃完了哦！我，我没有再吃了哦！”
陆柚很配合：“哇！真厉害，小梨子真乖！那和哥哥一起去洗洗手擦擦脸，别把衣服裤子弄脏了哦。”他说着端着满满一大碗凉面放到高晋年面前：“年哥，吃完了冰棍来尝尝看，品鉴一下。”
第46章 1980-46
之前陆柚就说过, 他不打算一直做狼牙土豆，因为这狼牙土豆实在是很好模仿——就算形状切不了相似的，调味也比不过高晋年特制的辣椒油够劲儿, 可只要便宜个一两分，味道就算差点，也少不了会有人买单，陆柚他们的生意自然那也会被分流走。
不过那个时候陆柚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所以在狼牙土豆买了接近半个月后，陆柚在又一次去县上赶场时发现也有人拉着驴车买所谓的“凉拌土豆七分钱一碗”的时候, 便顺势推出了他早早准备好的新产品。
凉面凉皮和面筋。
凉面是他们这儿每年夏天都会吃的，不过当然家里都做的很简单——面条煮的八成熟之后捞起来过凉水, 然后摊在筲箕里面沥水，同时倒入菜籽油, 一只手拿蒲扇使劲扇风另一只手用筷子反复不断地挑起面条, 一来是为了更快降温二来也是防止粘连让菜籽油能够均匀地裹在每根面条上。
等面条差不多油呼呼也凉飕飕了之后，倒入调料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不过因为这凉面又要面条又要油的, 平常人家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所以专门卖这个也是有市场的。
可陆柚却并不满足于此。
他要做的可不是随便就能替代的, 特别才是优势，也才是能够理直气壮比别人标价高还赚得到钱的本事。
所以陆柚不仅花大力气揉了更加不容易煮得软烂, 并且拥有足够的韧性和筋道碱面, 还发动家里人帮忙洗面做凉皮和面筋。
就因为他们这儿家里的凉面基本上就是用细挂面, 用来做汤面很香浓，可并不适合做爽口的凉面, 因为容易软烂和粘糊, 很容易糊成一团。
至于凉皮和面筋，则并不是他们这片地区吃的, 而是要靠北方爱吃面食的那些区域。
不过陆柚前世在凉面里加凉皮和面筋已经是大江南北多数人的习惯选择，这说明凉面、凉皮和面筋三个搭档还是很有市场的。
而且因为这儿的凉皮和面筋不常见又好吃，就能成为当下陆柚的秘密武器。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凉皮比凉面更加的q弹爽滑，而面筋虽然看着坑坑洼洼卖相不佳，可正是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的孔洞吸收了饱满的调味料汤汁，一口咬下去滋味十足，将汤汁的味道盈满口腔，越嚼越香，让人吃了一口，便忍不住马上就要再来下一口。
因此到后来面筋反而后来者居上，异军突起，会吃的食客宁愿加点钱也要多加一份面筋吃这种情况，陆柚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这样一来，陆柚的工作量就增加了——毕竟揉面是个相当考验力气的活儿，偏偏高家上下除了高晋年外就没个力气大的，陆柚自己前两天还逞能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力气活不在话下，但是随着凉皮和面筋的需求增加，他也只能老实承认自己是男子汉大豆腐。
幸好之前高晋年的朋友来了，就是之前那个叫章思满的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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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思满之前谋了个临时工的缺，为了挣表现，到底不能像是安斌这样三五不时地就可以出来晃悠。
谁知道他按捺住性子按照家里人的嘱托努力在工作岗位上挣表现，甚至连休假的时间都放弃了，眼看着有很大的希望转正了，最后却因为上司工作除了纰漏，上司担心受处罚直接把黑锅丢给他这个临时工，就这样把他给开了。
因为是临时工，工作没了也就没了，不会有什么补偿。
家里人为了他这份临时工还费了不少心思，如今就这样没了，章思满都不知道该如何给家里人说这个事，只能还故作正常，每天虽然按时出门回家，但实际上却是在周围晃荡看有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当然这很难。
如果高晋年还在，或许章思满可能还会厚着脸皮找他出出主意或者说帮高晋年做点儿小活儿赚点零花有点进项，可是高晋年跟车走了还没回来，章思满也不好意思去高家。
不过这闲下来了他又想起高晋年之前嘱托他得空了可以去高家看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搭把手这事，于是便骑着自行车去了落霞村。
然后就被陆柚给拉了壮丁。
章思满也稀里糊涂地被陆柚安排了揉面、洗面，等甩着酸痛的膀子吸溜吸溜干掉了一大碗凉面凉皮后，章思满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陆柚现在生意有多好。
普通人可能觉得做小买卖不体面，但实际真的赚。
章思满当即就是心里一动，想要有样学样，不过转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就连煮面条都分量把控不好，要么放多了要么煮一大锅，放点盐酱油醋这些份量也是或多或少。
大概是苦闷久了，又或者是陆柚现在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章思满聊着聊着就把自己被领导丢黑锅然后丢了工作还不敢给家里人说，想在外面先找份新工作的情况给陆柚说了。
陆柚打量了一下章思满那还蛮结实的身板，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小满，给我帮忙吧，我给你开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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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思满觉得以自己和高晋年的关系，给陆柚帮忙就帮忙了，用不着算工资那么生分，但陆柚却觉得亲兄弟明算账，他开了工资才能理直气壮地让章思满给他打下手，还能保证对方能稳定帮忙。
于是在高晋年回来前章思满给陆柚打了十天左右的小工，两只胳膊的肱二头肌练出来了不说，日清日结的零花钱都赚了差不多十块钱。
要知道，章思满之前干临时工一个月都拿不到三十块钱呢！
更不用说他干临时工要每天上满八个小时，而他在陆柚这里帮忙揉面洗面，也就四五个小时，还包吃早饭午饭。
所以章思满现在对陆柚是真的生出了敬重之情，而不是因为高晋年的原因。
说话间，高晋年也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而那股饥饿和燥热的劲儿缓过来后，他也有心思细细品尝这份加了凉皮和面筋的凉面了。
根据高晋年的经验，自然尝出了这凉皮和面筋加入后对这凉皮有多大的加成，不过既然陆柚是拿来让他品鉴的，所以除了夸赞外，更多的肯定还是想要听意见。
而高晋年的确没有辜负陆柚的期望：“辣椒油是用的之前拌狼牙土豆的那个吧？”
陆柚点头：“是，我也自己试过做辣椒油，但是都比不得年哥你留下来的辣椒油香，但是吧，我吃着总觉得还差一点点……可又说不上来。”
陆柚前世也是吃过相当好吃的凉面凉皮的，尤其是西北那边，又擅长做面食又能吃辣，他旅游的那几次去吃都没够。
只可惜他只是去旅游的，后来虽然网上也搜索了一些美食教学视频，也买过当地特产的油辣子，可自己做来吃，总觉得比人家店里卖得红火的口味差那么一丢丢。
如今高晋年的辣椒油的确也是相当好吃，可不知道是不是术业有专攻，这辣椒油拌凉菜拌狼牙土豆滋味巴适得很，可是用来拌凉皮凉面就感觉略显单薄了点儿。
好吃是好吃——从这些天日益增长的顾客可以证明——但在陆柚心里还差几分火候。
“我做的辣椒油是用纯菜籽油炸的，拌菜够清爽，但是拌面食就不够厚重略单薄，你看着凉皮，滑溜溜的都挂不上色和味儿。”
短短一句话听得陆柚连连点头。
的确，他做的凉皮虽然口感清爽滑溜，可也正因为这样的特性，不咋吸味儿。
若是一碗纯凉皮拌出来，调料多半都要积攒在碗底，而嘴巴里吃着的凉皮味道就偏寡淡。
也是因为凉皮是和凉面、面筋拌在一起的，一筷子下去两三样夹在一起吃到嘴里，凉皮就能借点裹在面条或者面筋孔洞里调味料的滋味儿。
“这个问题不大，我加点猪油重新调配一下辣椒油就可以了。”高晋年说得轻巧，猪油滋味厚重，具有晾凉后容易凝固的特性，加入少量猪油不会让辣椒油凝结却可以增加辣椒油的粘稠度，保证调料能最大限度地均匀裹在每一根凉面凉皮上。
“还有这个调味料……只是醋和酱油还是有点单薄了。”高晋年眉头微皱，思索着改进方法。
陆柚小声道：“其实我也想配料水的……”他前世也是厚着脸皮向人家老板讨教过，老板态度很热情不过事关人家生意红火的秘方，所以只告诉了一半，说凉皮的重点除了辣椒油外，其实料水也很重要，料水配比到位了，才能衬托出辣椒油的香，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只不过辣椒油如何变得颜色红亮滋味厚重，料水又是由哪些香料调料以及各自的占比是多少，那就是人家老板的不传之秘了。
陆柚大概吃出来的，也就是常见的八角、香叶、桂皮、葱姜、花椒、小茴香这几样——因为这几样如果加多了也会发苦，再加上不太好买到，所以陆柚就取了个澜江县人不怎么吃过凉皮和面筋的巧，只用了保险的葱姜水和酱油醋辣椒油，靠着凉皮和面筋的新奇吸引了食客。
“这个料水我有点头绪，”高晋年其实之前跟着学厨的师父不止一位，里面恰好就有做西北面食的，只不过当时大环境艰难，高晋年也没能把人家全部的手艺学到，所以他的厨艺算是大杂烩，比当下大多数人好，可是要真深钻研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等我手头的事情这几天忙完。”
如今既然有这个需求，高晋年也是很愿意试试看琢磨琢磨的。
听高晋年这么一说，陆柚脸上不由得带出了笑，他知道高晋年从不会吹牛，既然说出了口，那十有八/九是稳了——就算不能复刻他前世吃到的那家店的滋味儿，也绝对是不相伯仲的另一种好味道。
而陆柚这边放心了，那边安斌和章思满却被勾起了兴趣：“忙什么呀？你不是去跟车吗？话说你跟车时间这么长，在忙活什么呢？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不还有兄弟们可以搭把手嘛？”
左右这屋里也没有外人，因此高晋年也不遮遮掩掩，他解开带回来的布口袋，先从袋子里拿出三本杂志递给陆柚和高雪萍：“给，这是我买到的杂志，报亭老板说的是买的最火，好多年轻的男男女女都喜欢的时尚杂志，”接着再拿出放在下面的衣服：“大生意，的确是需要你们帮忙……”
第47章 1980-47
高晋年的这次跟车, 虽然历时颇久，但收获更丰。
最开始的时候孙师傅他们是直接带着县棉纺印染厂加急生产的布料去往鹏城，一路上孙师傅见高晋年学得快头脑灵活又会来事, 很是大方地大部分时间都让高晋年上手去开。
这放在后世可能会被指指点点的操作方式在这个年代却是代表着相当难得的学习实践和表现机会。
高晋年自然也没有浪费孙师傅的心意，甚至在遇上路霸的时候，还是靠着高晋年巧妙周旋，要不然孙师傅这样经验丰富的也可能得折进去。
自古以来就有“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 留下买路财”的情况，而八十年代, 社会秩序可以说是混乱不堪，经济实现跨越的同时, 违法犯罪也钻了空子, 最猖狂也最常见的“路霸”比比皆是。
所谓的“路霸”，其实说是路匪更恰当。
长途货运司机常年行驶在大江南北, 几乎都遇到过“路霸”的迫害。
有些路霸就是几个人一伙人，有些则是一个村子都是。
长途货运司机远在异乡, 受了欺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所以在那种情况下, 是货车司机是最风光的也是最苦的职业了。
孙师傅干了多年的货运, 对这些路霸也算是有不少应付的经验。
大部分路霸只是强买强卖, 在道路两旁开黑店，每当有货车经过, 店里的人就拦下来强制司机到店里消费。
饭菜高价卖给司机不说, 吃完饭还要强制卖给水、零食等东西。
一般这种情况，孙师傅他们都是只能自认倒霉, 选择退一步息事宁人，因为这些路霸可不止是态度蛮横人多，而且还带着刀枪棍棒，实在是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
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谁知道这次运气倒霉，遇到了一波更加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居然要抢他们车上的布料，还带着枪！
事实上，国内一直在千禧年之前才实行全面禁枪，在八十年代民间存有大量的枪械，土枪、火铜等传统□□械更是不尽其数。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路霸才如此猖獗。
孙师傅他们遇到的就是一伙带着土枪的家伙——虽然只有两杆枪，但这威胁性直线上升。
可能也是仗枪欺人，所以这伙路霸十分膨胀，根本不遵守其他路霸的“可持续发展”观念，而是逮着一只羊就要连皮带毛薅干净。
但孙师傅可不能答应把布料给出去——他这趟任务可就是要把这批布料一点不差准时准点地送到鹏城，要不然他饭碗可不就砸了？
那伙持枪路霸可不管别人的饭碗碎不碎，见孙师傅不听话，有个暴躁的抄起土枪就要给人膝盖来一枪——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晓得痛了就知道命比啥都重要了。
关键时刻是高晋年眼疾手快拉着孙师傅躲过了那一梭子，还仗着自己动作快（从以前杀猪逮猪时练出来的速度和手劲）夺过了那一杆枪，又利用自己之前学中医对人体脉络穴位的熟悉眼疾手快地把另一个拿枪的人手腕也敲麻了，夺过另一杆枪。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切的恐惧只因为火力不足。
如今两杆枪在高晋年手里，哪怕他们只有两个人，也形势瞬间逆转。
而孙师傅也不是个软脚虾，见那伙路霸因为被夺枪而惶惶然茫茫然，他潜力爆发，三两下就窜上了驾驶位。
那伙路霸有反应快的要动手，高晋年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小时候他还在高地主家里的时候，地主家也是有土枪的，他那个血脉上的父亲还装/逼购置了把洋□□。
当时高晋年虽然因为护着童养媳的母亲而不被高地主他们所疼爱，但毕竟是独苗苗，他也接触了不少寻常人碰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那土枪和洋□□——当然，年纪尚小的他是没单子开枪的，就连去碰也是趁着别人没注意私底下偷偷去摸。
但无论怎样，至少高晋年对这玩意儿如何开枪是了解的。
就算时隔多年，也还留有印象。
高晋年“砰”地一枪打到那个迈出一只脚的路霸鞋子前一厘米，激起的尘土沙石让路霸们狠狠一惊——居然真的敢开枪！
虽然没打中，但谁知道下一枪会不会就在他们身上开个洞呢？
耀武扬威的路霸们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曾经被他们拿着枪威胁的人的紧张和恐惧。
不过高晋年没心思和他们多做纠缠，他打完一枪就动作迅速地上车关门，同时孙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笨重的卡车也没有这个时候掉链子，黑色的油烟一吐，就将这群路霸甩在了后面。
也是因为有了这劫后余生的一出，所以孙师傅在对高晋年原本的教导上更多添了几分用心。
一趟鹏城开下来，不说是完全出师，但在开汽车和修汽车这方面，他已经算得上是入门了。
本来按照原本的计划，孙师傅和高晋年他们是送完这趟布料就开回去。
不过嘛，这年头车也贵油也贵，若是就这样开个空车回去，着实是太浪费了点。
所以孙师傅还捏着厂里给的采购单——不仅包括有鹏城现在流行车新型布料和花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当然，这里面也会夹带一些私货。
不过只要不过分，其实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高晋年虽然跟着孙师傅，但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孙师傅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底子都透给高晋年，因此他在办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会将高晋年给支开。
高晋年也不是没眼色的，况且来到鹏城之后，与澜江县截然不同的新新世界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饶是高晋年从小经历复杂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在见到鹏城那大大小小的招牌，川流不息的车辆以及扛着大包小包高声吆喝讨价还价的人群，也不由得面露震撼。
皮鞋、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电视机、冰箱……
这些在澜江县很少见很稀罕很昂贵的物件，在鹏城不说是到处都是，却也相当普遍。
最重要的是，价格还比他在澜江县甚至在市里见到的便宜许多！
几乎是本能地，高晋年就想到了从这儿买一些然后回去之后加价卖出这一操作。
心动归心动，高晋年却也没有昏了头，掂量了一下自己能拿得出来的钱以及他能带走的重量和体积，最后他只选择了两样——手表和衣服。
手表体积小好藏在身上，这是高晋年的首选，衣服则是他本来没想带，只想着考虑着妹妹高雪萍的情况，给家里人一人带了一套。
还得是孙师傅，大概是顾及到来时高晋年的“救命之恩”，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主动对高晋年说可以在货车上留个小空间给他装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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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小空间，实际上也有2x2米的空间，比货车要低一些，正好方便面上再盖点东西遮住。
不过路霸这事高晋年并没有给陆柚他们说，担心他们听了反而担心，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所以他就只用了春秋笔法一笔带过，只说自己在路上跟车表现好让孙师傅青眼有加得到了帮助。
为了防止他们追问，高晋年直接就把话题火速换个新的：“这些都是鹏城那边青年女性最为青睐的热门服装款式，叫幸子衫，幸子是小岛国那边很火的一个电视剧女主角穿的衣服，因为电视故事好看，女主角也好看，所以她穿的衣服也很受女同志的喜欢，去鹏城那边有不少人都买了回去，我猜也是准备带回去卖的。”
“其实还有那个电视剧男主角的光夫衫，只不过那个光夫衫是毛衣，一来毛衣很厚占地方，二来天气才开始热，毛衣估计卖不动，就没入手。”
而此时高雪萍已经将高晋年说的“幸子衫”拿在手里打量了，越看越熟悉，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和我们做的衣服很像吗！”
高晋年愣了一下：“你们做的衣服？”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高雪萍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喏，二哥，这是柚子哥画的飘带衬衫，除了袖子不像幸子衫那样蓬蓬的，这v型衣领这可以打蝴蝶结的飘带，不是很像？”
幸子衫就是v领系带蝴蝶结蝙蝠衫，和陆柚画的法式飘带衬衫的确有八成相似。
不过这也正常，经典的元素总是经久不衰的。
高晋年的目光在高雪萍的飘带衣领上扫了几眼，又看到从陆柚到小梨子身上都穿着的同色系衣服：“你们身上现在穿的，也是自己做的？”
高佑涛早就想显摆自己的新衣服了，只不过一直轮不到他一个小不点讲话，这会儿抓住了机会赶紧插嘴进去：“对！是柚子叔叔画的，大姑姑做的，我们家里人都有！二叔你也有一件呢！”
他可是全村唯一，不，唯二有白色小衬衫穿的娃！
毕竟农村小孩儿的衣服追求的就是个耐脏，除了灰扑扑就是黑乎乎，绝对不可能给小娃儿穿白色的。
高佑涛自个儿也很爱惜，要不是今天跟着陆柚他们一起去县里买凉面凉皮，想要要精神一点，他也不会穿上这新衣服——比如他弟，就因为年纪太小容易弄脏衣服，虽然也穿着白色小衬衫和蓝色小背带裤，可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外面必须套着一件用碎花布拼成的围兜兜，一点儿也不时尚。
高晋年有些意外：“我也有？”
陆柚想也不想道：“当然啦，这是咱们家里亲子装，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
高雪萍：“二哥尺寸是之前的，应该差不太多，和柚子哥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她想着有那浅绿色裙子那套就可以了，但柚子哥说既然是家庭服装肯定她也要一样的，因此她便又给自己做了一条蓝色的。
桃子梨子是背带裤，陆柚和高晋年两个成年人就只是普通的蓝色裤子——当然，他俩的裤子颜色要更深一点，毕竟都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
高晋年看了看陆柚身上的这套据说是和他除了尺寸大小不同外款式一模一样的新衣服——白衬衣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没有扣到喉结处，露出修长又纤细的脖子下一点点锁骨和白皙的皮肤，显得人青春洋溢，阳光气息十足。
可是，高晋年的手指头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他怎么觉得自己更想把那领口更拉大一点……
第48章 1980-48
如果高晋年和陆柚一样有未来几十年后的记忆, 估计就知道这让他种矛盾冲突又蠢蠢欲动的感觉就是纯欲的诱惑。
看起来天真无邪、纯真，但又会让人产生遐想。
至少看着如此青春阳光、单纯干净的陆柚，哪怕高晋年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身体已经很疲累了, 但那颗心还是忍不住加快跳了几下，生出一种隔岸观火欲上眉梢的感觉。
高晋年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食也/性也，在明白自己是对同性有感觉, 主动凑上来的陆柚又是符合自己审美的，高晋年当然不会做什么推到一边的假正经。
只不过之前的陆柚实在是太瘦弱了, 让高晋年觉得自己再对他做点什么那真有点禽兽不如——一方面是那点可怜兮兮的道德感，更重要的也是高晋年学中医, 多少了解点男性在这方面要更加注意一些，他还真担心自己逞一时之快结果把人给弄到床上起不来变成个病号……
与其这样, 还不如先养养把小身板给整结实点儿, 到时候才好……
只是他没想到陆柚会成长得这么快——不仅仅是身体方面，也有头脑和性情方面, 就好像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头被吹走了表面的砂壳，露出温润美好的内里来。
让原本打算把人养好了就各取所需——他给陆柚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 陆柚就履行契兄弟的义务——的高晋年随着一次次交流互动的增多，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深, 感情也渐渐地投入进去。
至少他以前只会在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想着对陆柚这样那样——当然那个时候考虑到陆柚瘦弱的小身板, 也就是想想, 但也是夜深人静偶尔一次，哪像现在, 外面都还太阳没落山呢, 他就觉得胸中有只禽兽在左右奔突了。
咳，难不成, 是自己这近一个月在外面奔波憋久了？
一向自律的高晋年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
不过，也的确一个月没见了，柚子现在可和几个月前那瘦瘦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小可怜模样截然不同了，看来自己的眼光真的很好，而且也挺会养人的，或许……
心中思虑种种，高晋年的身体也很直白地反映——当然，不是什么下半身那种污污的东西，而是他的眼睛已经很长时间定在陆柚的身上，而且眼神越来越幽深。
至少长到身为当事人的陆柚已经开始有些坐立不安面皮发烫，而旁观的安斌他们已经露出了揶揄和[懂得都懂]的笑容了。
还得是破坏气氛的小灯泡，啊，不是小梨子。
小家伙现在被陆柚宠得越来越大胆了，那已经养出了小奶膘的身体挤过来：“二叔你也穿新衣服！一起一起！”
“咳，”回过神的高晋年眼神从陆柚身上撕开，清了清嗓子，“二叔才回来，身上还有汗和灰，这会儿穿新衣服会把新衣服给弄脏的，等洗了之后明天再穿，”三言两语敷衍打发了小梨子，高晋年无视掉安斌脸上的怪笑，强行一本正经：“萍萍，家里这么多人每人都一套下来，家里是不是也没布票了？”
他正想说过两天他去换点布票回来，却听见陆柚的声音响起：“不是呢，家里布票还有，比你走之前还多。”
高晋年忍不住又把目光投过去：“还多？”
不过这回陆柚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当给老板汇报工作一样，努力忽视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将家里的情况告诉高晋年：“这都亏了咱们家萍萍，接近四十套衣服卖出去，咱们家现在的布票都够承包明年春夏秋冬各好几套的了。”
高晋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四十套？”
他这份惊讶一点也没掺水，这岂不是相当于差不多两天都能卖出去三套左右？
“你身体……受得住不？”按照高晋年以前看高雪萍做衣服的印象，岂不是除了睡觉都得在缝纫机前坐着不能动了？
高雪萍为二哥的关心心里暖暖的，她抿嘴一笑：“没有呢，我其实也没比之前忙太多，这都多亏了柚子哥的[均码]。”
“均码？”
“对，就是那种大部分人都能穿的尺码！”
所谓的均码，放在后世可能是个非常常见的概念，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相对颇为新潮。
最初均码的出现是为了方便商家，因为均码的版型投入比较低，就一个码不用管怎么调整放码，裁剪和生产都比较省事，也容易备货和返单。
如果是多个码，备货多，库存也多，做均码还可以降低库存风险。
但在这个时代，物资紧缺，需求日益增长，只有卖不出去的，很少有库存积压，再加上经济是由国家控制，不允许私人买卖，所以均码的概念还没有浮现。
但毫无疑问，均码的存在对于陆柚和高雪萍这种小资金投入服装的初入门者十分友好。
一般为了更多的人穿着合适，均码的款式都倾向设计成肩部略窄，下摆比较宽松的款式——不仅能显得人高挑，而且腰部和肩部的特殊处理能让大多数人穿上——正好，陆柚他给高雪萍画的法式飘带衬衫和百褶中长裙就符合这样的条件。
甚至为了更百搭，陆柚当时直接就让高雪萍做的百褶裙长度都定的是75厘米。
75厘米可是个很神奇的长度，这是陆柚前世在绘制人物插画角色穿裙子和看各种博主穿搭时总结出来的经验——当下这个大环境百褶短裙是没多少市场的，而做长裙又要显瘦，裙长一定要选择在小腿肚左右！
小腿肚左右的长度真的能规避掉很多麻烦。
最简单的说，盖过小腿度左右的裙长是更容易穿出气质，这个长度不管对什么身高的人来说都是最不拖沓、也最显高的。
退一万步来说，盖过小腿的长度还能把小腿的肉肉挡得严严实实，无论是遮肉还是防晒还是挡蚊子（bushi）都很合适。
一切正如陆柚所料，均码的出现很大程度提高了高雪萍做衣服的效率。
不需要每一件单独打板，咔咔咔布料裁剪成差不多的大小，歘欻欻踩着缝纫机就做好了。
在这个连饭都不一定能吃得饱吃得好的年代，均码的市场远比后世还要大。
因为当下国内的粮食供应紧张，像是特别胖的体型很少存在，都是比较偏瘦比较匀称的体型。
真正的胖子寥寥无几。
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就有不少特殊场合需要特殊的服装，比如相亲、上领奖台、结婚等等。
可是衣服和布料就那么一点，很多人家没办法专门去做一套——像是向芳那样为了结婚专门去做一条裙子的还是少见——于是大家就想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借衣服穿，尤其是绿色的军装款式衣服和飘飘洒洒好看但不适合劳动的漂亮裙子相当受欢迎。
而人们借衣服的底气也在于大家的身形都差不太多，基本上都能穿上。
如果说后世有六成的人都穿得上均码的话，那么放在这个时代，就可以扩展到八成。
而八成，已经基本上覆盖高雪萍现在接触到的顾客范围了。
就算遇到了体型特别的，那也是个例，高雪萍单独再量体裁衣就行，比每一件都量身定做要轻松高效很多。
说白了，均码很方便商家快生产，降库存，赚快钱。
因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雪萍已经卖出去了差不多四十套裙子，并且她自己还没有累得身体透支。
四十套衣服的布料可不少，哪怕是高雪萍的师父都没有在一个月里有这么大的订单量。
就算高雪萍卖出衣服的时候也会收一些布票，却也是供不应求。
而安斌之前说了他那边可以拿到更加便宜和齐全的布料，高雪萍就直接让安斌帮忙，多多少少也省下来一点布票和成本。
这对于安斌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他在其中还得了利。
“还有我们学校，也有好多同学喜欢呢。”高雪婷也忍不住加了一句。
其他人愣了一下，连忙追问是什么情况。
高雪婷比不得安斌讲得生动有趣，但她条理清晰，简单的描述也足够讲明白。
当初家里给高雪婷做的新衣服只是觉得不能厚此薄彼，而且女孩儿大了也该穿点新衣服。
却没想到高雪婷还穿着新衣服去学校打广告了。
甚至为了广告效果，以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雪婷还积极表现参加课间女生们的游戏活动，就是为了能够让更多的女同学注意到她的新裙子从而勾起她们的兴趣。
高雪婷的“阳谋”也进行得很顺利。
这年头谁能拒绝海军风格的白衬衫配蓝色背带裙呢？
尤其是住在县上或者镇上的走读的女同学，不像农村那样居住环境周围水草丰茂潜伏着许多默默蚊，她们都对背带裙爱不释手，在回家之后不少人都对家里父母提起，想要一样的裙子。
家境一般或者父母对女儿不怎么重视的基本上就呵斥不会上心，而家里经济宽裕点儿或者宠孩子的，就会去卖布料给孩子做。
不过他们一来没见过高雪婷的背带裙只凭借着女儿的描述和固有的思维去理解，做出来的裙子基本上更像是带着两根背带的直筒裙，显得比较板正不够灵动。
有头脑灵活一点的家长则是会找机会去看看高雪婷身上的背带裙长什么样好回去照葫芦画瓢。
然而背带百褶裙可是一种看似简单实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版型，每个褶子的宽度、长度、裙褶的折合方向、压褶从什么部位开始，甚至一条裙子的褶子数量都是很有讲究的。
一条做工出色的百褶裙轻盈灵动，随便怎么蹦跳运动久坐都不会炸褶，而只是形似的百褶裙只能称作“褶裙”，过水洗一两次或者蹲久了坐久了那些褶子线条就变得歪七扭八特别凌乱。
所以整个学校也就高雪婷和看了高雪婷的背带裙后就立马找高雪萍做了同款的薛佳佳有最好看的百褶裙，其他女生家里就算做了也差点感觉。
大概也是折腾了一番达不到满意的效果，反而还感觉有点浪费布票和布料，所以女生们最后还是找高雪婷问哪里能卖到一模一样的背带裙，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对美渴求的年纪，谁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呀？
被同学们围着的高雪婷当时表面上淡定得很，实际上内心乐开了花——她可算是也给姐姐推销出去了！
第49章 1980-49
不过让她没想到是, 不仅女同学感兴趣，就连男同学也私底下来打探——当然，他们心动的不是裙子, 而是高雪婷穿的蓝色系带运动长裤。
这是当初陆柚看高雪婷在家里被默默蚊叮咬而现画，高雪萍现做出来的。
用的是和背带裙一模一样的料子，只不过做的是长裤。
两只裤脚向内收，还穿进了一条绳子——绳子散着就是直筒长裤, 绳子系紧就是束口长裤，是相当典型的一裤两穿。
高雪萍给自己做的也是这样的蓝色长裤, 别说，这种裤子活动起来很方便, 而且在农村穿着也没有裙子那样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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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啊婷婷，不声不响给整了个大活儿。”安斌也是第一次听到高雪婷说这个事, 有些意外高家这个平时看起来除了读书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娃居然还挺有主意和行动力的。
怪不得他之前听高晋年提起家里几个孩子的时候, 说高雪婷和他最像，他当时还以为是因为高雪婷和他同母异父所以才这样说, 原来是指这个。
高雪婷却没有飘飘然：“不过我那些同学想要也不一定能做主，还得家里人同意才行。”毕竟都是些没有经济实力的, 还得看父母的眼色。
“所以我这边的名单都是父母也同意了的，要不然其实我班上百分之七十的同学都想要的, 只不过获得父母同意的只有七个。”
说到这里高雪婷还不是很满意, 毕竟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姐姐他们裙子已经卖出去快四十套了, 而且还有正在做的。
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时间，她这边的效果还是太弱了。
不过也没办法, 都是些手里没钱的孩子。
“因为他们的家长不太放心我一个孩子, 所以我给他们说让他们找几个代表有空的话来落霞村找咱们家亲眼看看成品……柚子哥，我这样做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柚没想到高雪婷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的, “没想到婷婷你这边也能有单子。”
高雪萍也道：“婷婷的裤子和裙子要更好做一些，你的同学们体型有没有比较特别需要定制的？”
毕竟都还是些青少年们，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像是大人的身高都已经定型了，体型参差还是比较大的。
“大部分都比我要低一点，男生差不多要低一个头了，至于胖瘦嘛……差不多。”高家人的个头都比较高，再加上女生本身来就男生发育早，所以高雪婷在他们班上的身高差不多能排到前三去。
“行，那没问题。”高雪萍满口答应下来。
高雪婷却担心道：“姐，你时间够不够用哦，如果忙不过来的话，我去给他们说说往后推推？”
她的初衷是担心生意不好所以想要打广告，可是眼下她姐自己那边裙子都做不过来了，那再增加订单就是增加压力和麻烦了。
“挤一挤还是没问题的。”高雪萍现在正是赚钱有劲儿的状态，让她歇一歇她可能还不干呢。
“还是身体最重要，”陆柚可是太知道透支身体的痛了，“钱是赚不完的。”
高雪萍振振有词：“可柚子哥，你不是都说了，趁热打铁嘛，这会儿把销量和口碑打出去，以后才能躺着赚钱呀。”
高晋年道：“可以先把我手头带回来的这些衣服给卖了，除了这幸子衫，还有健美裤和喇叭牛仔裤……”
“牛仔裤！”安斌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有男士牛仔裤吗？”
他们那个棉纺印染厂可不生产牛仔布料，害得他从电视机看到那些戴□□镜穿喇叭裤的羡慕得不行，市里都没卖的，遇到路上有人穿的去问，都说是在鹏城、羊城那边的亲戚带的，他安斌又和人家非亲非故的，也确实不好意思张嘴为了条喇叭裤让人家亲戚帮忙……
嘿，这下可终于能感受感受了。
高晋年：“有，健美裤是女士的，喇叭裤是男士女士都有的，虽然我这次是试水每样没带多少，但加起来也不少了，只不过那一大包我不方便带，我先放在其他地方存着的，你要和小满待会儿去和我取一下。”
安斌苍蝇搓手：“那安逸得很，先把男士牛仔裤卖我一条。”
高晋年大手一挥：“不用，感谢你和小满在我没在家的事照顾我家里人，你和小满一人一条喇叭裤，我送给你们。”毕竟他的货都是拿的进价，实在是出乎他意料的便宜。
高晋年没有选择在澜江县售卖那些服装，而是直接去的市里——相比起信息更加闭塞的县城，市里的人接受程度会更高。
事实上也证明高晋年的判断没有错。
在八零年代，商机是什么？
那就是时间差和信息差。
自从域外来风吹进国门，年轻人从电视里见识过国外的灯红酒绿之后，国内千篇一律的“蓝绿灰”就没办法满足时髦青年的胃口了。
哪怕是澜江县这样的小县城，因为有电视机和电影院的存在，接触到了《血疑》、《追捕》、《大西洋底来的人》这些外来电视电影的影响，人们在为剧情所触动的同时，男女主角们的穿搭也勾起了大众的向往。
可向往归向往，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却不知道该如何买到这些洋气的衣衫。
有点门路的可能会找亲戚朋友去外贸公司看看，然而外贸公司通过正规渠道花外汇进口的服装价格太高，普通人根本买不起，这也导致能穿得起寥寥无几——当然，这寥寥无几的人自然会受到万众瞩目和绝大部分人的艳羡。
高晋年带回来的幸子衫和喇叭裤这些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进入公众视野的。
当时孙师傅在货车上给高晋年留的空间是约四立方米，瞧着好像不大，但实际上已经很能装了，至少高晋年装下了两百多件幸子衫，一百条健美裤，男女式喇叭裤各两百条。
而近六百件服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也有高晋年他们几个人分开在几个地方卖的原因，但本质上还是大众对于这些新鲜时髦还不要票的服装需求旺盛。
相比之下，价格贵一点好像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毕竟无论是哪个年代，单身的年轻人可是最舍得花钱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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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赚这么多的钱！” 就连安斌这个厂长的儿子也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了——这年头厂长也是给国家干活的，除非是那种思想作风有问题的，其实厂长的工资也算不上很多。
安斌觉得至少他老爸可没有一口气往家里拿回来这么多钱给他见过。
咳咳，所以他会失态也是很正常的嘛。
如果说在别人面前安斌还会装腔作势、装模作样，那么在关系已经很好的高家人面前，安斌是真的很放飞自我了。
陆柚也是眼睛发亮，他是知道这个年代卖服装是很赚钱的，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赚钱！ 一件幸子衫卖18，一条健美裤15，一条牛仔裤25，而总成本，甚至不到售价的一半！ 简单来说，光是这一趟，高晋年就赚了六千多！ 六千多，是什么概念？
高晋年之前把存折交给陆柚保管，那里面的总金额也不两千多块，但是光是学车给孙师傅就花了一千多钱，又加上穷家富路在高晋年出行的时候陆柚把存折上剩余的大头都取了出来。
最后临出发时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把存折干脆给了高晋年，家里只留下了不到一百块。
虽然一百块在村子里其他人家看来已经是巨款，虽然陆柚在一个月来卖狼牙土豆卖凉面凉皮早就将这钱翻了几番…… 但，相比高晋年这两天卖掉的服装赚的钱，也着实只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也幸亏陆柚临走的时候把存折给了高晋年，要不然高晋年手里捏着几百块还真不够买多少服装，到时候只能叹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饶是如此，高晋年手里最初的那点钱也是不够买这近六百件服装的，是他花了些时日在鹏城、羊城进行了初步的买进卖出，左右倒腾，这才把手头的钱攒到三千多，然后一股脑砸了进去。
这件事，孙师傅也是知道的，高晋年本来还想邀请孙师傅一起来的，毕竟孙师傅开了这么多年货车肯定是有钱的，到时候多投点进去按比例分。谁知道孙师傅却是个求稳的性子，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开货车已经是很稳当的铁饭、不，应该是金饭碗了，而且他孩子也大了，实在是不想折腾。
他也不是完全不倒卖，可也大多是些米面粮油土特产食品之类的，风险小，可以说是给亲戚朋友带的或者说是帮厂子里采购——事实上他也的确有点儿这方面的门路。可是倒卖服装不一样，没抓到那算是运气，但是抓到了咋个也要进局子蹲几天。
只不过考虑到救命之恩，孙师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要让他也加入进来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在看到高晋年通过信息差，价从一个地方收购商品，然后再高价在另外一个地方出售，一周左右时间就赚了不少钱后震惊之余也惊吓不已，连连催促高晋年赶快回程。
于是高晋年只能赶紧收手，买了一批他觉得有价值的服装。
不过就算他手头重新赚到了三千多，也远远不够那边供货批发商眼中大客户的标准，所以拿的批发价算是中等略微偏上的。
也幸亏有孙师傅开着货车让高晋年节省了路费这些，要不然这一趟卖完他的净利润不会这么高。
“原来，原来赚钱这么容易的吗？”章思满脸色发红眼睛发亮，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小满哥他怎么了？”高雪萍看着情绪外露有点陌生的章思满，心里有点怕怕的，忍不住下意识地小声向最近的陆柚求助。
陆柚微微眯起眼睛：“钱来得太多太快了。”
有些迷了眼了。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是蛮正常的，他自己也是经历过的。
想当初他还有他身边认识的人，在赚取了第一桶金之后，都会有这种头脑发热飘飘然情况，觉得这世上无难事，只要自己想做，就没什么做不成的膨胀心态。
更何况，章思满以前最多也就赚个二三十块——在以前看来其实也不赖了，可和现在比就不算什么了。
他只是两天帮忙给高晋年卖货，就直接拿到了差不多二十张大团结。
章思满本来前些日子还因为临时工被无耻的上司丢黑锅给弄没了，人生正是迷茫的时候，突然天降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他怎么能不为此心醉神迷？
第50章 1980-50
别说是章思满了, 陆柚注意到高晋年的呼吸也比平时要更加急促些——也是，不算剔除成本后的毛利润，只看这次到手的销售额, 那可是九千多！
九千多，接近破万的数字。
哪怕去除了成本呢，也有五六千——而且高晋年还私底下给自己说，他还留有几块手表没让安斌他们知道, 一个是手表在他之前倒卖之后没剩几块，二个也是想留着给家里人两三块。
而手表在这个年代, 一块也在200左右的价位。
嘶——
这么算来，万元户真的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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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万元户意味着什么？
去年国内报道了第一个万元户, 引起了全国的轰动——虽然陆柚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国内实际第一个万元户只是被报道出来而已，毕竟国人都讲究低调发财, 财不露白。
而这个万元户就是因为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 获得了不错的收入，又以发展养猪产业为个人的副业, 这两样加起来才收入破万。
可是，无论是参加生产队劳动还是养猪, 基本上都是耗费了一年的时间。
而高晋年用了多久？
就算加上他从落霞村到鹏城来回路上的时间，也不过个把月。
换言之, 再多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万元户那不就妥妥的？
而一年可不止一个, 而是有六个“两个月”呐！
高雪萍咬着嘴唇，又憧憬又激动又失落：“二哥简直是太厉害了, 相比起来, 我就算把缝纫机给踩坏了，一年都赚不到二哥这一个月赚到的呢……”
枉她之前还为自己一个月卖出接近四十套裙子而内心小自豪, 在二哥回来的时候还想炫耀一下本事……
现在想来，在二哥看来她怕是像小娃儿过家家一样哦。
“与其这样，不如我也跟着直接去卖衣服好了？”高雪萍犹犹豫豫道。
陆柚内心本来还在为高晋年的本事鼓掌，不过听到高雪萍的话抿了抿嘴：“那萍萍你是不想再做衣服了吗？因为卖衣服其实很辛苦哦，你以后可能再也没时间碰缝纫机了哦，你看看这两天连我都没时间去卖吃食了，你也是天麻麻亮就起来，站在太阳下忙完了回去都筋疲力尽了哦。”
陆柚并不意外高雪萍会有这个想法，一个是谁能面对来钱快的渠道不心动呢？二个原因，则是陆柚还记得前世的妈妈对自己说过外婆曾经就差点拥有一家服装店卖衣服。
如果高雪萍真的觉得卖衣服比做衣服更好，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到目前为止，陆柚发现高雪萍在做新款衣服上面的兴趣比新款衣服能卖钱上面更大，就算是为卖近四十套裙子高兴，更主要的原因也是那些人对她手艺的认可。
那天高晋年带回来三本杂志，分别是《大众电影》、《电影画报》还有《时装》。
都是当下时尚前沿的先锋杂志。
《大众电影》封面是当时最受群众欢迎的电影明星；《电影画报》则是一本比较独特的电影刊物，里面有当年最红的演员的美照，生活照，还有当年火爆的影视作品的剧照；至于《时装》虽然没有前两者鼎鼎有名，甚至“年龄”十分幼小，今年二月份才创刊，却是内地最早的一份有关于时尚潮流信息的期刊读，可以称之为国内本土的第一本时尚类杂志，自然里面干货满满。拿到手之后，高雪萍如获至宝，完全不在意除了《时装》外另外两本都不是最新刊，一整个儿都沉浸了进去。
就连高雪婷都惊讶自家姐姐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书过——是的，高雪萍虽然不是学渣，但学习也中不溜秋不怎么爱看书。
不过也侧面说明了高雪萍的兴趣有多大。
看到兴致来了，高雪萍还会拉着陆柚讨论这件衣服为什么要做个抽绳设计那件裙子的居然能够用布和纱做成惟妙惟肖的花朵……
甚至昨天高雪萍还羞涩地递给陆柚一张线稿，那上面是两套衣服，是她看了那些时装和明星穿搭图片的衣服后自己画的理想中的款式，尝试问陆柚能不能。
虽然里面还是能明显看得出属于其他款式的借鉴和拼接，但里面隐隐能看得出来属于高雪萍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那裙子和衣服都是带点儿解构设计的。
看得出来高雪萍是真的在上面用心了的，也看得出来她在这方面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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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陆柚这话一问出口，高雪萍就迟疑了。
她现在正是对服装设计和缝纫兴趣正浓的时候，她还想着以后自己画好看的衣服做出来给家人穿给大家穿，如果以后这个梦想不能实现，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陆柚一看高雪萍闪烁的眼神就知道她并不愿意，于是便道：“你现在还小，赚钱比不过你二哥是正常的，“你二哥还比你早出生那么多年呢，说不定等到你到他那个年纪，赚的也不比他低呢。”
正好路过的高晋年清了清嗓子：“嗯咳。”
陆柚当没听到，不过嘴巴放甜了点儿：“当然，像是你二哥这样的人也不多，他那脑壳是空得很滴，莫和他比。”
在他们这儿的方言，脑壳空可不是字面意思的脑袋空空，恰恰相反，是夸奖人相当聪明智慧，很会思考，想点子，应变能力强。
所以本地人夸奖别人头脑灵活的时候会说“脑壳啷个那么空”，听的人也知道是在夸人，陆柚前世从小也是听[脑壳空]长大的。
然而这一世，陆柚在别人看来可是个外省人，一时之间，高晋年都不知道陆柚说的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陆柚这会儿没注意到高晋年的小心情，他还在给高雪萍灌鸡汤——虽然后世大家多数人都对鸡汤嗤之以鼻，但是在这年头，鸡汤真的很能带来奋斗的力量。
“萍萍你现在觉得一件衣服赚的少，那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衣服还是处于照猫画虎的山寨阶段，赚得是手工钱，但实际上，服装最赚的是设计费！”
“你忘记年哥带回来的《大众电影》、《电影画报》还有《时装》这些杂志里的内容啦？一块丝绸布料，成本最多就五六十块，可是经过设计师的巧手做成漂亮的旗袍，五六百块都有人愿意买，还有那些电视电影明星，为了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外形，可是不吝在新颖独特的服装上花大钱的——她们穿的那些服装不是量产的，每件的价格却相当高……”
“远的不说，就拿虹姐那事，最开始红姐穿的款式是向芳身上一模一样的，但你也说她其实不是很满意，如果我们没有做解构设计，她肯定也会收下那条裙子并付报酬，但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绝对不会发生后面因为发现解构设计后的新款裙子更适合自己的身形气质，不仅很开心地多付了报酬，而且还快快乐乐地穿着新裙子去参加聚会，后续给你带了新单子的情况吧？”
是的，虹姐前段时间又带着新客人来了的，据说就是看她在聚会上穿的裙子吸引住的朋友。
结果那位新客人一来就看上了高雪萍身上穿的衬衫和浅绿色条纹半身裙。
也幸好那位客人身材比较标准，高雪萍只是给对方把腰掐了掐，其他就不用多做了。
不过这位新客人可不止带一件，她是直接买了六件——原来她是在市里工作，所在的单位马上要进行活动汇演，她们单位出的就是大合唱。
都是爱美的女性，都在想这种要上台表演的能穿整齐划一的新衣服最好，只不过考虑到布料的紧缺以及时间的紧张，一直没有合适的，最后大家商量的要不就退一步去穿差不多颜色的衣服算了。
但，既然现在有现成的选择，一套衣服又不算贵（对她们来说），又能上台表演还能平时穿，当然不能错过。
听到陆柚的举例，高雪萍也不由得想起来那位事来，抿嘴暗想——说起来，那位姐姐说的她们活动汇演的时间就是这两天，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对了，你听缫丝厂的那些女工们也说了的，她们生产出来的丝绸有部分就是拿去做旗袍——一件旗袍所需的丝绸料子成本多少？可能加上人工也才六十来块，但花样特别的，卖八九百都有人愿意买……”
“这还只是款式设计特别的盈利，如果能一直推陈出新做出自己的品牌，到时候只要经由你手里的哪怕只是块手帕，也能卖出几百块的价格……”
陆柚想起曾经那些奢侈品牌，有些只是帆布或者就是牛皮，技术再特别成本再高也就几百块，但是几千块上万块卖出去，良心一点都不痛的，因为永远有人为品牌买单。
别说几百块的手帕了，那都是基操，还有上千块的钢丝球、几千块的破洞丝袜……
“吓！啷个可能呢柚子哥，你越说越离谱了，”高雪萍本来还听着陆柚的话在畅想呢，尤其丝绸变旗袍那段都忍不住眼神迷离了，结果陆柚一句手帕卖几百块愣是把她从幻想拉回现实，连连摆手。
在当下这主要集中在简单的吃饱和穿暖的物质基础上，以实惠性价比为主流的年代，陆柚的这种概念还是太超前了，毕竟大家的荷包也都不厚。
不过陆柚的鸡汤也的确让高雪萍重新燃起了动力：“不过我明白柚子哥你的意思了，只要我能做出独特的、新颖的款式，那么就能比照着别人学只做数量赚钱要更多一些对不对？”
就像虹姐的解构设计的裙子，就像柚子哥给她画的新裙子的款式，因为之前没有人做过，所以大家都愿意花更多的钱来买这份特别。
也像是柚子哥卖狼牙土豆一样，因为特别，所以一碗一角钱也卖得出去，后来还增加了凉面凉皮，因为凉皮和面筋的特别，所以卖得贵也有很多人排队来买。
道理都是一样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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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倒卖服装的诱惑，高雪萍凭借着自己对时装的热爱抵御住了，但章思满却抵挡不住——谁懂啊，赚大钱的机会就在眼前！不冲不是人啊。
“年哥！我不像萍萍那样自己有本事，你接下来继续带我一起吧！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倒卖衣服！”章思满语气激动，恨不得下一刻就身在鹏城，然后拿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回来倒卖个高价，然后发财。
然而高晋年却拒绝章思满的提议：“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