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过去
刘大爷回忆到这儿，手中那支烟已经基本消耗完毕。
但刘大爷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顾自地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似乎接下来将要进入的，才真正是令刘大爷深感悲痛、又无力改变的回忆：
给马军出主意的事过去没多久，马军便真的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位家中贫困、年龄又刚好与马言合适的女孩子。
将女孩子带回家后不久，便绑着马言与女孩完成了婚礼。
而就在婚礼即将进行的前几天，刘大爷的女儿一家碰巧因孩子初升高的学籍问题，搬回了岳阳与刘大爷住在一起。
那段时间心中尚有些愁闷与愧疚的刘大爷，在迎来了与女儿一家的团聚之后，便将马军家的事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每天看着几乎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外孙，刘大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逢人便夸自己的外孙有多么优秀、中考成绩多么亮眼。
每天在家里乐乐呵呵地给女儿一家杀鸡宰鹅，甚至还张罗着要给外孙装修一间适合学习的书房。
然而书房的装修计划只进行到一半，便迎来了邻居马军家的婚礼。
面对马军的再三邀请，刘大爷虽然心中感觉自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马言。
但考虑到大家邻居一场，况且马言那小子也不一定知道这事是自己出的主意，刘大爷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去了。
刘大爷的女儿因顾及到自己从小和马军玩泥巴长大的友情，也陪着刘大爷一起去参加了马言的婚礼。
而女婿赵斌则因为临时要赶回局里完成紧急任务，只能和因社恐拒绝参加宴席的儿子一起留在家里。
等待局里派来的警车将自己接回警局。
送别了刘大爷父女俩后，赵斌回到房间准备收拾几件行李带回警局。
一切准备完毕后，打算在出发之前和儿子好好告个别、交代几句的赵斌刚走出房间，便听见院子里的大门被人敲响。
“来这么快？”
赵斌一边在心里疑惑着，一边在嘴上喊着在尚未装修好的书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的儿子。
想让他出来房门送别一下自己。
“小伟，爸爸的同事来了哦，你要不要出来送一下爸爸？”
喊了几声没人应后，赵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肯定又戴着耳机打游戏呢！”
没办法，门外的敲门声虽并不急促，但从响起的那一刻到现在也一直没停过。
似乎在催促些什么。
因此，赵斌只能自己先走到院子里准备将门打开：
“来了来了！你们怎么来这么…”
门刚打开，赵斌便感觉心口一凉。
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穿雨衣、宽大的帽沿完全遮住脸部、打扮十分怪异的人。
赵斌刚把门打开，那人便迅速在赵斌胸口上捅了好几刀，刀刀致命！
“你…”
身为刑侦队队长的赵斌，在身中数刀后，仍试图去看清凶手长什么样子。
一把抓过凶手握着刀准备扎进自己身体的手后，赵斌又奋力抬起另一只手想将凶手戴在头上的雨衣帽扯下。
不料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此时的赵斌早已不似平日里追捕犯人的模样。
那只抓住凶手的手瞬间被挣脱后，凶手又手起刀落，很快削下了赵斌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
很痛…
但赵斌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害怕房间里的儿子听到动静出来后，会跟着自己一起遭殃。
这时的赵斌才不免有些庆幸：
好在自己儿子打游戏时戴了耳机，并且由于害怕被发现没有开灯。
身体开始歪斜，在即将重重倒下的前一刻。
面前的凶手突然往赵斌已经浸满鲜血的伤口中塞了一张纸条，随后又轻轻一推。
失去重心的赵斌只能朝着凶手掌心用力的方向、向后重重摔去。
在意识模糊间，赵斌见凶手又朝屋里走了去，
“不…不行…”
赵斌一边在心里呼喊着，一边翻过身拖着沉重的身体，跟在凶手身后朝屋里爬去。
奇怪的是，凶手走得并不是很快，反而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放下步伐等赵斌跟上来。
就在赵斌强撑着思考凶手的意图时，凶手却偏偏在自己儿子的门外停了下来。
随后转过身蹲下对赵斌说：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比起让他死在我的手中，我更喜欢看他背负对亲生父亲的愧疚过完一生。
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我一定会烧纸告诉你的，哈哈！”
凶手的短短几句话，却让赵斌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反应过来后，赵斌又挣扎着想要爬开。
不料这时却被凶手一脚狠狠踩住，随后一刀割破了赵斌的喉咙。
等来接赵斌的警察赶到时，只远远看见大大敞开的院门和一地的血迹。
意识到不对劲后，两名警察忙冲进了屋内。
最后在一个打开的房间门口发现了赵斌惨不忍睹的尸体，以及紧坐在尸体旁边发呆的小男孩。
刘大爷和女儿很快被警察派人从宴席上秘密叫回，好在刘大爷家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
其他村民们并不知晓刘大爷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在场的警察也不用花太多心思去做疏散工作。
在见到家中惨景之后，刘大爷的女儿当场便接受不了，晕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事后，刘大爷又被警察带回了警局问话。
在发现刘大爷一问三不知后，负责问话的警察只好拿出了一张尚染有血迹的纸条，问：
“你知不知道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看到眼前这场景，不认识字的刘大爷一脸为难。
再加上丧失女婿的悲痛，刘大爷只能坐在审讯室呜呜大哭起来。
再后来，警察才告知刘大爷，根据纸条上的内容：
警方合理怀疑是因为刘大爷做了什么事，导致女婿赵斌遭到仇杀。
因此警方央求刘大爷好好回忆回忆，：
自己究竟是不是无意间得罪过什么人，才会让别人对他的亲人下此狠手。
这下刘大爷才彻底懵了：
原来自己的女婿是死于自己多嘴…
于是将自己给马军出主意，导致马军将不喜欢女人的儿子绑回家结婚的事毫无隐瞒告诉警方后。
警方很快也将马言带回了警局，并做了笔迹分析。
但结果显示，这件事似乎和马言并没有什么关系。
找不到直接证据的警察，只好将嫌疑最大的马言放了回去。
好在经法医鉴定，根据凶手在刘大爷家里留下的脚印、以及在赵斌身上发现的指纹来看。
凶手最终指向被警方通缉了三年多的连环杀人犯范磊。
由于失去一名刑侦队队长，局里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很快，在警方以及多方力量的权利配合下，最终在几天后将范磊抓获。
而范磊落网后，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并表示自己只是无意间知道马言的经历，再加上对警方的仇恨，才冲动去杀了赵斌。
这件事结束之后，刘大爷也很快被放回了家。
但不幸的是，失去了丈夫的女儿，由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最后竟然慢慢变得疯癫。
至于刘大爷的外孙赵伟，当天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见到父亲尸体就在自己房门前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不说，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失去了父亲的他，面对疯癫到已经认不出自己的母亲。
每天只能穿着警服出门，然后再在学校门口换上校服，又在回家前一刻换回警服。
为他，他一直活在其他同龄人异样的眼光中，最后还为了母亲成为了自己并不喜欢的警察。
刘大爷回忆到这儿，眼眶已经红了大圈。
看着自己面前一地的烟头，刘大爷哽咽着说道：
“我…我对不起他们，他们也不会原谅我，我…这一辈子都没脸再见到他们，死后更没脸去见我老婆啊！”
见刘大爷这个样子，李政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只能默默陪着刘大爷点燃一根又一根烟。
他的过去，竟然是这样的…
想到这儿，李政的心竟然有些抽痛起来。
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只是同类间的同病相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