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要上京
校场外南威旧部在奋力抵抗，校场内的人被围墙拦住，为了生存他们疯狂的用手里的武器猛砍厚实的围墙，后面的追兵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望不见头。
突然人群闪开一条缝隙，一面杏黄色的帅旗徐徐而来，帅旗上大大的一个“程”字迎风招展，简单处理了伤口的程通孝亲率部众赶来，他要让宫明威死在自己面前才能放心。
宫明威也看了程通孝，新派南威军因为主帅的到来士气大振，反观自己这边将士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怎么看都没有一点斗志，也难怪，军官们都不是十分清楚新老南威之争，又何况只是为了当兵混饭吃的小兵了。
程通孝嘿嘿冷笑，抽出一支利箭认在弦上，眯着眼睛瞄准了还在抵抗的宫明威，他本就没打算给老对手留下活口。
宫明威眼角处有寒光闪过，他抬眼望去，一枝雕翎如流星一般射向自己，箭尖在眼中不断放大，他一闪身躲开了要害，这一箭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肩头，没羽而入，只剩下沾满了血的尾羽在微微颤抖，他大叫一声，双手扯住马缰才没让自己掉落马下。
程通孝收了弓，遥遥一指宫明威：“呔，逆贼，你派关涛刺杀平川王，这会儿还敢蛊惑士兵哗变，宫明威你好大的胆子。”
宫明威一听对方给自己按得罪名就知道中计，他恶狠狠地回嘴道：“呸，你恶人先告状，王爷带我恩重如山，我等誓死追随，众兄弟莫要受了奸人的蒙骗，分明是他们暗杀王爷想要嫁祸于我们，大家随我杀出去，替王爷报仇！”
经他二人一番煽动，群情激奋，两方的军士立刻有战在一处，各种喊声不绝于耳，到了这会儿简直是人挨人人挤人，骑兵战车早就失去了作用，就连骑在马上的将官们也被人群裹挟着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惨烈的肉搏战在阵前上演，校场内的人们还在为推倒围墙努力，程通孝有些担心，生怕宫明威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跑掉，一狠心，调来弓箭手，冲着宫明威所在方向，也不管还在交战的自己人直接命令放箭，一阵箭雨倾盆而下，在密集的无差别打击中，立刻就有一片人倒在了地上。多亏宫明威的一个亲兵眼疾手快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塞进马肚子下面才让他免于葬身箭雨。
宫明威的身影一消失，程通孝顿觉不妙，连忙命令擂鼓，全军突击，于是一轮箭雨过后，新南威军发起了冲锋，越来越多的南威军旧部开始器械投降，一些人还想要斥责投降软骨头，却被人无情的杀死，在不甘和愤怒中倒在血泊里。
一声轰响，围墙终于被推倒，一阵欢呼声后，人们如潮水涌向决堤的缺口一样冲了过去，他们都知道，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保住性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最后时刻，活着就是他们的信念。
程通孝心急如焚，他也看到了对方正在倒塌的围墙那里溃逃，可是面前的人挤得他冲不过去，要知道如果宫明威逃了，再要抓住他可就是难上加难了，一旦这里发生的事情败露，他的南威大将军也就做到头了。
几名亲兵护住宫明威，连拉带拽的赶到了围墙边：“将军快走，我们断后，等您集合了兄弟们再给大家报仇！”
不由分说几个人就把他推到了墙外，宫明威扶住墙边，心中感慨万千，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一支流箭射飞了他的头盔，吓得一缩头，再看时，亲兵们已经提着武器又冲了回去。
有人认出了宫明威连忙把他推到了一匹战马背上，拍着马屁股让他快跑，紧接着一片箭雨再次袭来，宫明威伏低身子任凭马儿带着他一路狂奔，肩头的剧痛让他有些恍惚，在逃跑的路上他的后背又中了两箭，一个一直护着他的亲兵早就变成了刺猬倒在身后，宫明威迷迷糊糊的和一群南威旧部终于撤到了山林里。
程通孝看着向营外溃败的士兵也是毫无办法，他眼睁睁看着受伤的宫明威和几个昊钟的得力干将消失在丛林之中气得把马鞭扔在了地上，新南威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把追随南威旧部的降兵们按倒在地，绑了起来，程通孝一脸寒霜的打马回营。
尚池早就在营中等候，由他做见证之人刺杀昊钟和何昱文的就是关涛，王府里的人自然不会有意见，这一局关涛和宫明威的罪名已经做实，他在心中偷笑不止，皇上交给他的任务顺利完成，还发现了程通孝倒卖军需的罪证，狠狠敲了程通孝的一笔竹杠，可谓是双喜临门，对于南威军内部之争他根本就不关心，要担心的是身边的两个黑虎卫，毕竟他们是李毅的人，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会通过他们传回皇上的耳朵，怎么才能让他们闭嘴可是一个大难题。
程通孝一进门狠狠地把剑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尚池全身一哆嗦。
“将军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
“让宫明威跑了。”
“跑了？你不是说都已经准备完全了嘛！”
“哼！”程通孝气得端起茶壶玩命的喝着凉茶，有些气愤地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尚池。
尚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拧了拧身子没敢再说话。
程通孝灌了大半壶凉茶，才问道：“关涛呢？抓到了吗？”
尚池连忙回道：“没有，王府的人已经去追了，还有知府衙门的人也都散出去了。”
程通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尚池打了一个冷颤：“将军，这俩人万一要是凑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程通孝冷哼一声：“我自然晓得，宫明威已经受重伤，恐怕坚持不过今晚，我会加大力度去搜捕的，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是你应该尽快回京，万一这些不怕死的家伙上京告御状，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尚池心中一动，暗忖，吃不了兜着走的不是我，而是你，我是替天子办事，杀昊钟本就是天子的意思，但是倒卖军需这事捅出去，绝对够你程通孝喝一壶的。
“将军，这恐怕不好办吧，王爷被刺，我是见证，不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吧！”
程通孝本想发怒，但很快就明白了尚池的意思，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于是他无奈道：“尚公公费心了，这里的事情还请尽快禀明圣上，我这边先帮你把盘缠准备好，你还是尽快回京复命吧。”
尚池当即点头应运第二天就走，他本就是为财，犯不上得罪程通孝，万一惹恼了这个莽夫，再要了自己的命就犯不上了，不过临行前他还想让程通孝帮他一个忙，就是想办法解决掉黑虎卫的两个人，不然自己和他都无法安然无事，程通孝自是晓得厉害，也满口答应下来，可是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两名黑虎卫早就不知去向。
黑虎卫的消失让尚池和程通孝的心悬在了嗓子眼，可是没办法，人家是有备而来，现在不辞而别其中的原因不用想也能猜到，尚池唯恐夜长梦多，连忙动身启程，自己越早回到京城就还有机会从中盘桓，他可是有曹海在背后撑腰，至于从程通孝那里弄来的千万两银票，说不得为了保脑袋他也只能做回过路财神了。程通孝也有自己的打算，就在尚池一行出发不到半个时辰，一支由程通孝手下百名精锐组成的便衣队伍也出发了。
那日宫明威在一众亲信的护卫下逃入山林，一路上收拢了南威旧部的残军四五百人，他们人人带伤，士气低迷，垂头丧气的围坐在篝火旁，一名亲兵帮宫明威处理着伤口，地上扔满了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宫明威强忍剧痛取出了插在身体里的箭，看着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还不亮，就隐约传来了追兵们搜山的声音，大家立刻动身，山林茂密崎岖难行，羊肠小道一脚高一脚低，队伍里牢骚声不断。
“这算什么，干脆咱们反了吧！”
“反了？反谁？是反朝廷还是反他程通孝，就凭咱们现在着千把人，怕是连靖州都出不去吧！”
“那怎么办？这么下去咱们早晚让追兵追上，再说了咱们手里有没有粮草，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听着满腹的牢骚，军官们也无能为力，大家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没有一条是能够解决的，宫明威咽了咽吐沫，嗓子像是被到划过一样疼，他用嘶哑的嗓音对大家说：“都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咱们找到一个落脚点，等安全之后咱们再做打算，我知道沿着山梁一直向西，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堡垒，等躲过这一节，大家愿意回家的回家，我绝不阻拦，现在为了大家的安全，只好先忍耐一下了。”
众人也知道宫明威说的在理，也都闭上了嘴，一队人马就这么默默不语的在林中穿行。
南威军整整出洞了四万人进山搜捕，一路沿着杂乱的痕迹追踪在后面，沿途他们也不时的遇见伤重难以支持的昔日战友，也碰上过落了单想和他们拼命的南威旧部。
宫明威的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已经化脓溃烂，他发着高烧依然指挥着大家一路西行，三十多个死忠之士始终陪在他的身边，他现在可是这些人唯一的精神领袖，不少人心里都盼着他重振旗鼓，收复军心，杀回顺平成替兄弟们报仇呢！
终于苦苦坚持了四天，一千多人的队伍还剩下三百多人时，林间隐约可见一座石头堡垒，想来就是宫明威所言之处，大家看到了希望都加快了步伐，就当他们赶到堡垒近前时，纷纷停下了脚步。
乌云踏雪正低着头吃草，听闻有人声它抬起头竖起耳朵看向来人方向，动物通灵，它和关涛在军务营一年多时间，早就熟悉了那里的气味和环境，眼前正是昔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们，所以它并没有表现出敌意。
“是关涛！”有人认出了乌云踏雪，这样的骏马很难再找出第二匹了。
有的人默默地抽出了刀，因为他们知道关涛是刺杀王爷的凶手，也是把自己害到这般田地的元凶。宫明威抬抬手，止住了大家要冲上去的念头，他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在心里他还是十分信任关涛。
躲在这里的正是关涛，受伤后的关涛看到了营中的激战，他猛地想起宫明威曾经提过这里的战备堡垒，便一路赶来，听到外面的人声，他躲在里面偷瞄，见是宫明威一行，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提着钢鞭走了出来。
一名军官激动地拔刀在手，一指关涛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刺杀王爷！”
关涛面不改色，他盯着宫明威说：“不是我，你们相信嘛！”
宫明威摆了摆手：“小子，我相信你，过来，我要和你说说话。”
关涛心中一阵感动，迈开大步就往过走。
关涛的体格压迫感十足，一见他过来，立刻有几个人就把宫明威护在了身后，宫明威伸手推开面前的人，沉声道：“无妨，我信得过他。”
来到近前，关涛看到了宫明威战甲上的血和战友们的上身累累，他再也顾不上许多，扔下钢鞭来到宫明威身前。
“宫头！”一声呼唤，再也说不下去，心中委屈夺眶而出。
宫明威紧紧拉住关涛的手，久久不能做声，看的两旁的人也纷纷落泪，他们都是军人，他们不在乎受伤，不惧怕死亡，但是蒙冤受屈是击败他们的利器，比杀死他们还要难受。
宫明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关涛说：“你的伤不打紧吧！”
“头，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件事，你是关键，要想洗脱我们的罪名只能靠你了，程通孝出卖南威军，中饱私囊和钦差私通勾连，那桩都是大罪，你敢不敢上京面圣，当面指认程通孝的罪行！”
关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宫明威露出笑脸，他摘下手上的戒指交给关涛：“好，我没看错你，你去吧，这是王爷当年送给我的信物，你拿去交给皇上，他就会相信你。”
关涛不矫情，取来自己的弓箭大戟，冲着众人抱拳拱手：“你们要等着我回来。”
说完快上乌云踏雪飞奔而去。
小心翼翼的多了已经不算严密的搜索，关涛来到了一座小村庄，他先在池塘边把乌云踏雪抹上了满身的泥巴，又从村里买了民夫的衣服和一架大车，做好了全部的伪装才敢继续上路。
经过了伪装的关涛驾着车走在官道上，突然身后响起了疾驰的马蹄声，他连忙把车停在了路边，眼看着几名骑士飞快的从自己身边掠过，其中有一人还颇为眼熟，那是程通孝手下的一名亲兵，也不知道这伙儿这么着急的要干什么去。
就在关涛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时，尚池的车队引入眼帘，前面是十名南威骑士打着军旗开道，后面是二十名皇家禁卫军的仪仗，尚池的轿车跟随在后，再往后是百余名护卫和随行人员的车马队，关涛心念一动，要是自己能带上尚池去面圣，这件事情就更有说服力了。
关涛是这么想的，程通孝也是这么想的，再往前五里就出了靖州的地界，程通孝的亲兵们化妆成土匪，在那里就要做下杀人越货的勾当，尚池等人一踏出靖州之地，埋伏好的伏兵便一拥而上，禁卫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眼见着一帮人凶神恶煞般的冲向了尚池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