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权力之争
戌时刚到,一个个黑影就借着夜色从王府的侧门进入,后院宁远斋灯火通明,昊钟精神矍铄的高坐正中,与百日里的垂垂老人判若两人,堂下已经坐满了他的门生弟子,左手第一个便是何昱文,而右手第一是宫明威。
“老夫今日请各位前来,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昊钟的话音一落,下面便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昊钟也不阻止,端起茶杯慢慢的品尝着刚沏好的香茗。
何昱文问道:“老师可是在怀疑钦差此行的目的?”
昊钟淡淡一笑,转向宫明威:“明威,军中可有什么消息。”
“回老师,目前尚未有动作。”
“哦,你上次说的那个年轻人怎么样?是时候让老夫见见了。”
“是,关涛那小子还真不错,前阵子还在军需营闹腾了一下,气得曾弘毅直接找到我,让我去劝他,后来他请了十天的假,这不是刚回营嘛。”
“那这十天他去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先在营区转了转,后来去了镇上然后出城,我的人出城不方便,后来就不知道他的行踪了。”
“你先和他聊聊,如果可以就安排他和我见面吧。”
“是,学生明白。”
“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消息?”昊钟的目光从一众弟子的脸上划过。
众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之中除了知府何昱文,就属宫明威在军中职务较高,这俩人的消息都寥寥无几,更何况其他人了。
昊钟早料到会是如此,他放下了茶盏,淡然道:“今天钦差已经亲自上门打探虚实,皇上那边八成是要拿我开刀了,这段时间各王府闹得太凶,肃州的事让本来就想整治皇族的皇上下了决心,选定我无非是觉得我已经没大用了,那我杀鸡儆猴,可我也要让他知道,他要是好好做他的皇帝,我就安安分分的当我的平川王,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他不让我舒服,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伯父,他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帝的他自己还不清楚嘛!回去后,你们便把这些年收拢的程通孝的罪证给我呈报一份,我也送给钦差一份大礼,明威呀,那小子你还要下下功夫,毕竟你的身份太敏感,找个外人帮我们做事更方便。”
昊钟越说空气的温度越来越低,他多年的隐忍无非是想做自己的土皇帝,没想到昊灵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既然侄儿无情就不怪伯父无义,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昊钟在靖州经营多年,又怎么能是程通孝可以比拟的,就算手握重兵,昊钟也丝毫不惧,人老奸马老滑,昊钟过的桥比程通孝走的路都多,正如昊钟所说靖州要变天了,当然了,如果能不死谁都不愿意去死,又何况他们!
“好!”一片喝彩声响起,关涛在校军场上再次施展自己的连珠箭绝技,程通孝带头鼓起掌,在他身边的尚池也是连连拍手,这是为尚池特意安排的军中演武,请钦差检验南威军的训练成果,关涛作为年轻将官的代表自然要露一手以展声威。
关涛在马上抱了抱拳,一带缰绳骑着乌云踏雪连续跨越了几个极难的障碍物后,回到了本方阵营,宫明威鼓励的对他点了点头,他一圈马头和宫明威并辔而立。
“宫头,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宫明威笑着摆了摆手:“老了,不是你们的对手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回忆一下自己年轻时也挺好的。”
“说的老气横秋的,你才四十出头,怎么弄得跟七老八十似的。”
“哈哈哈,臭小子,你不知道什么叫拳怕少壮嘛!”
“有点道理。”关涛扭头看着宫明威,黑红的脸庞上布满了风沙留下来的痕迹,本来还不算老的年纪被刻画的沟沟坎坎,轻叹一声:“唉,你看咱们和人家军需营的可比不了,人家都是细皮嫩肉,哪里像咱们这帮大头兵整天风吹日晒的一脸地垄沟。”
宫明威扭脸看着正发牢骚的关涛,心有所动:“人家不是当兵的,人家是账房先生,还是那种只会做假账的账房先生。”
关涛也听出了宫明威话语中的不满,微微一怔,问道:“宫头,你说他们作假账?”
宫明威意味深长道:“你不是也觉得他们有问题吗?可能全营除了他们自己,别人都觉得他们有问题。”
“那你上次还帮他们劝我!”
“你呀,有些事还是不要打听的好,人家找到我,我总要给几分面子,这事没有证据不能作数的。”宫明威停顿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子,你该不会。。。。。。”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关涛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面对宫明威诚恳的眼神,关涛选择相信这个和自己相处了一年之久,待他如同亲兄弟一样的大哥。
“事关重大,你可不能胡说。”
“我没胡说,但是我确实没有证据。”
宫明威向四周看了看:“此地不宜多说,回营后来找我。”
关涛点点头:“好。”
宫明威突然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这个,我和大将军说过了。”
“嘶”宫明威倒抽一口凉气,面色一下就严峻了:“回营再说吧!”
宫明威的面色凝重让关涛心事重重好不容易熬到回营,关涛立刻就来找宫明威,在路上还碰到了宫明威派来找他的亲兵,看来这件事确实很严重,到了宫明威的营外,关涛发现这里明里暗里已经被宫明威的心腹团团围住,他撩帘进账,宫明威正在等着他。
宫明威给关涛倒了一碗凉茶:“小子,我先不问你知道了什么,我先问问你,你来南威已经十年了,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宫明威看也没看关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一片漂浮着的茶叶上。
关涛被问愣了,你问他武功阵法什么都行,可是偏偏问的是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暗潮,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军中的传言比比皆是,就算他不信,也总能飘进他的耳朵,可是这种问题又怎么能在上层军官的面前议论。
“自我从军一来向来都不关心那些以讹传讹的风言风语,要说没听过是假的,但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我可不敢胡说。”关涛一本正经道。
宫明威一乐:“你小子是真老实还是装糊涂!我这么问你吧,你觉得军需长曾弘毅这个人怎么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今天的话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关涛心中一动,滴水不漏道:“我没和曾将军打过交道,不太了解,就平时看,他是个精明干练、心思缜密的人,不过怎么看怎么不想当兵的,倒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商人。”
“那你觉得咱们军务营与其他各营的关系如何?”
“不远不近、不温不火,有时感觉高高在上,有时感觉格格不入。”
“说得好,那你知道其中的原由嘛?不用乱猜,传闻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我,南威军镇守靖州,实则是落日城、武城的后援部队,平川王统领靖州一方,也是为了西南和南部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准备,随着年事已高,王爷唯恐自己则不配能,主动交出了手中的军政大权,皇帝陛下感念王爷深明大义,特命王爷监管靖州军政,还派来了心腹干将程大将军入主南威,另委任王爷的门生何昱文大人为靖州知府主理政务,一文一武相互配合也相互制约,程将军一入南威便开始提拔重用他的人,而王爷手下的众将备受排挤,走的走、退的退,剩下的也只能半死不活的混个不高不低的职位混饭吃。”
关涛低声道:“你就是其中一员,相较之下军务长的职位已经是很高了。”
“没错,这也是问什么程将军会把你调入军务营的原因,他很看好你,他知道我早就有了想退伍的意思,就想培养你接替我的位置,本来这是好事,我答应了他便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现在为了南威,为了王爷我想我都要再等一等了,我决不允许有人玷污南威军的名誉与光荣!”
关涛已经听出了宫明威的意思,他很是吃惊的说:“你是说曾弘毅和程将军合谋?”
“我没说,我只是猜测,曾弘毅毕竟是程通孝的人,他要说一点都不知情谁会相信,好了,话已经说开了,剩下的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关涛十分清楚自己已经卷入了权力争斗的暴风中心,如果宫明威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程通孝的人随时会让他闭嘴,可是他和程通孝说完这件事后,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动静,要是宫明威说谎,整件事情又似乎是说不过去,他现在很矛盾,第一次有了左右摇摆的感觉,那边似乎都有道理,那边似乎又都包藏祸心。
好在宫明威并没有催促一团乱麻的关涛,他静静地喝着没有什么滋味的凉茶,看也不看已经在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的关涛。
关涛十分纠结,他无意间瞥见了桌边的一个印记,那是一枚标有“南威”字样的印花,证明这张桌子是南威军所属,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一切为了南威军,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誉、军人的使命。
“宫头,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宫明威放下茶碗,拍了拍关涛的肩膀:“不用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和王爷见面,把你知道的告诉王爷,让王爷定夺。”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关涛抱了抱拳:“有劳将军了。”
宫明威按下关涛的拳头:“你这两天最好待在营里,在这里我能护你的周全,另外见王爷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要隐秘行事,懂吗?”
“是,将军,属下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不知不觉关涛对宫明威的称呼有了变化,他在心里不自觉的想要和这些人来开距离,宫明威不以为意,派人送关涛回了营房,这事急不得,但是今天的谈话已经让他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他已经动摇了关涛对程通孝的信任。
入夜之后,宫明威和几个年轻军官拉着关涛出营喝酒,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进了一家酒楼,七荤八素的菜肴上桌,十来坛美酒启封,这帮人解开扣子,撸起袖子一边划拳一边痛饮,好不热闹,就在他们进店后没多久,两个压低了帽檐的人也跟了进来,这两个人一进门就守在门口的桌上坐下,看似也在吃酒,但是眼神时不时的瞟向这边。
一错眼的功夫,后厨钻出两个和宫明威、关涛身形相仿的人,而宫明威和关涛一猫腰钻进了后厨,门边盯梢的根本就没看出来对方已经偷梁换柱,宫明威和关涛从后厨溜出了酒楼,上了一辆罩着黑布的马车直奔平川王府。
关涛是个大个子,在不大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他扭了扭身子调整一下位置。
宫明威笑了笑:“大个子,忍一忍,马上就到了,你没看到门口那两个小子嘛,你已经引起别人的主意了。”
关涛挠了挠后脑勺:“宫头,用的着这样吗?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你现在是关键人物,小心点没错,钦差在营里,如论怎样他们也要看住你,说不得也会狗急跳墙。”
关涛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宫明威说的没错,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二人从下人们走的小门进入王府。
在暖阁中,昊钟没让他们等很久,便在常侍的陪同下出来了,一见面,昊钟仰头看着身材高大的关涛,赞道:“好大的个子,早就听说过,今天一见还是吓我一跳。”
关涛连忙弯下身子:“卑职参见王驾千岁。”
“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听明威说你想见我?”
关涛暗中咬牙:“是,卑职最近查到了一些事,还想请王爷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