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巡检官来了
就在关涛回营的第三天,盛京的钦差巡检官也入驻了南威大营,这次的巡检官是昊灵身边的侍官大太监曹海亲自举荐的太监尚池,太监这类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因为自身的残缺,难免会让心理产生变化,一个个性情乖戾又爱财如命,也正是他们这样的心理变态,让他们比别人更能揣摩圣意、阿谀献媚,也不知道这个尚池用了什么法子从曹海那里讨得了这么一个肥差,就连曹海也不知道,尚池还带着昊灵的密诏来找程通孝。
程通孝专门为尚池安排的舒适营帐,两人一见面相互寒暄几句,程通孝就看出尚池善打秋风的本色,他装作不知,故意的只字不提,弄得尚池很是无趣,暗忖果然是武夫脑子就是不好使。
尚池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程将军,问候的话就别说了,还请屏退左右,有圣上密旨。”
程通孝连忙让手下全部出去,一撩战袍跪倒在地:“末将程通孝迎旨。”
尚池从怀中掏出金皮信封,露出上面的朱漆火印,高举过头顶,递到程通孝面前:“程将军请接旨,陛下交代让将军当面阅览。”
程通孝心中一动,一般这样的圣旨都有极为隐秘的任务要传达,真想不明白,昊灵怎么会信任一个宦官,这可和原来在北塞时完全不一样呀,他恭恭敬敬的打开信封,一字一字的看着上面的字,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上面会有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尚池耐心的等着程通孝看完密旨,取出火折子焚毁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程通孝抬头看向尚池:“圣上可有口谕。”
“回将军,圣上说一切便宜行事。”
“尚公公可有密令。”
“回将军,圣上说杂家全凭将军调遣。”
程通孝一听就明白了,信上的内容尚池知情,而且他就是昊灵派来协助自己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挡箭牌和监军,他坐回了自己座位:“平川王年事已高,虽不掌权,但是在靖州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呀!”
尚池微微一笑:“无论怎样,程将军才是靖州之主呀!”
程通孝的脑子飞转,昊灵还真是看得起自己,这种事都交给自己办,可是事情真的就能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吗?
尚池察言观色,带着笑意的对程通孝说:“将军,我听说靖州知府何昱文是平川王的得意门生,还有南威军中也有不少平川王的旧部呀!”
程通孝瞥了一眼尚池,这分明就是在示威,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事关重大,还要从长计议,公公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先休息一下,晚上本将在中军帐设宴接风。”
“好,那杂家就先谢谢将军了!”尚池满脸都是虚伪的假笑。
随尚池来到南威军大营的还有昊灵的劳军,成车的军需被发放下去,各营欢天喜地的拉回了自己的物资,之前的不愉快都被大家抛在了脑后,这两天关涛一直在回忆这事,每次的军需发放或多或少都有些小问题,现在看来这帮人可能很早就已经开始贩卖物资了,如今补给发放到位,自己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着急。
“喂,想什么呢?”
关涛突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对宫明威道:“将军,没事,我什么也没想。”
宫明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从军需营往外走的一辆一辆补给车,不解道:“莫名其妙,今晚去中军帐,大将军为巡检官设宴洗尘,中级以上将官都要作陪。”
“是,属下遵命。”
宫明威见关涛的眼睛始终不离军需营大门,又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便悻悻地走了。
关涛这会儿陷入了矛盾之中,他琢磨着这事是直接告诉程通孝,还是去找巡检官,如果去找巡检官会不会给程将军惹麻烦,要是去找程将军,程将军又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洗尘宴自然是一片歌功颂德,军中汉子豪爽,几碗酒下肚就把京城来的一众人灌的说话都大舌头了,在这样的场景下关涛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碗里的酒喝着也没什么滋味,好不容易看到程通孝身边没了人,他连忙凑了上去。
“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通孝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关涛,轻咦了一声,带着关涛转到了后账。
“小子,什么话说吧!”
“将军,属下发现了一件事,其中关系重大,还请将军恕属下无罪,属下才敢如实禀报。”
程通孝也变得严肃起来:“恕你无罪,如实说来。”
关涛便把自己的所见和分析一五一十的讲给程通孝听,大半个时辰才说完,关涛止住了话头,静静的等待着程通孝的回应。
程通孝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化,可他却久久也没有说话,想来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十分震撼。
关涛含糊道:“将军,您不相信吗?”
程通孝看着关涛清澈的眼神,坚定地道:“我相信,不过你的做法太过危险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今天你就无法告诉我发生的这一切了。”
“当时事发紧急,我就没考虑那么多,再说了我手里没有证据,说出来怕是也没人相信。”
“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你都知道了这些,还怕抓不住他们的证据嘛!只不过此事确实关节众多,以你现在的身份干这件事风险太大,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怎么才能揪出这些胆大妄为之徒,另外这事关系的南威军威,切不可让外人知晓,尤其是巡检官。”
“属下明白。巡检官那里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这个你放心,现在是关键时期,他们无非是为了图财,相信巡检官在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你也放松两天,好好休息一下。”程通孝用力的捏了捏关涛结实臂膀,语重心长道:“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不能让你出事。”
关涛感动万分:“将军,为了南威军,属下万死不辞!”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程通孝是主将自然不能离开太久以免有人生疑。
宴会已经散席,众人纷纷回去自己的驻地,关涛和程通孝对视一眼也离开了,大帐中十几个杂兵正在收拾残羹剩饭,主位上程通孝喝着参茶,军师周忠庆从外面把曾弘毅拉了回来,三人转入后账,两名程通孝的亲兵亲自守在帐门外。
“那小子找我摊牌了。”程通孝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醉意。
周忠庆问道:“他都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知道了,又什么都不知道。”
曾弘毅一脸茫然:“此话怎讲?”
周忠庆接口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看到了不少,可惜手里没有真凭实据,不过他既然敢找将军摊牌,那么说她对将军还是十分信任的。”
程通孝点头:“军师说的没错,其实挺可惜的,要是再晚半年我就真的升他的职了,到时让他和咱们同乘一条船咱们也好增加一些实力,可是现在看来不行了,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太过迂腐,咱们苦哈哈当一辈子兵在外人看来风风光光,其实有苦自知,还别赶上打仗,谁敢保证自己不会马革裹尸,要不是趁着现在及时行乐还要怎样!当年我追随灵王殿下也还不是为了今天吗,可是眼看着南边的仗打的没完没了,这花花世界实在令人心有不甘呀!”
“将军说的及时,要不我找几个人把那小子咔嚓了?”一边说曾弘毅比划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程通孝摆了摆手:“沉住气,这小子留着我还有用,你们知道尚池带来的密旨说的什么嘛?”
周忠庆眼珠一转:“无外乎两件事,一是南犯战事,二是靖州之事,南方有武神镇守,目前看和咱们还没有什么关系,那就只剩下那个老不死的了。”
程通孝笑而不语,曾弘毅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贪婪的光。
平川王府内。
昊钟与靖州知府何昱文正坐在暖阁里下棋,一旁熏香袅袅,淡淡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
何昱文放下一粒黑籽:“老师,这钦差直奔了南威军营,也不来请安,是不是太没有礼数了?这可是在靖州,我明日便上折子好好参他一本。”
昊钟年过古稀却保养得鹤发童颜红光满面,丝毫不见老态,更不像坊间传闻的老糊涂,他捻着雪白的胡须,脸上挂着笑容:“你呀,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看明白?该放手的要放手,不该计较的就不要计较,钦差带皇命而来自然要先去传旨,我一个老糊涂和年轻人争什么!”
“老师,您说的我全明白,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无视你的样子。”
“哈哈哈,无视才活得长久,我那侄子是个好皇帝,自小就是当皇帝的料。”
“可是老师,不是我妄议朝政,当今的政令实在是让我看不懂。”
“你呀,该学的还有很多呢!看,这局我又赢了!”昊钟落下白字,拍着手大笑。
“学生输了,老师果然技高一筹。”
“行了,不用拍我的马屁,下了半天棋,我也累了要休息了。”
“是,学生去探望一下各位师母也就先告辞了。”
“昱文,靖州要变天了,咱们要未雨绸缪呀!”
“老师,要不要学生召集同门前来聆听老师教诲?”
“去吧,你们明日戌时再来。”
日上三竿,已经到了辰时,尚池才揉着嘣嘣直跳的太阳穴从宿醉中醒来,一旁的下人连忙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他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大口才觉得好受,回想昨晚的宴会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他竭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泄露什么机密要务,可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头却更疼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辰时末牌,说话就要巳时了。”
尚池一骨碌怕了起来,连忙穿起了衣裤,今天本是他要去探望昊钟的日子,谁知道却因喝多了酒耽误了时辰,要是老王爷怪罪下来到皇帝那里告他一状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况且这次来靖州本就是冲着昊钟来的,要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耽误了皇帝的大事,他的项上人头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慌里慌张的尚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平川王府,累的几名轿夫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等到下人把他领进门,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昊钟才在搀扶下和他见了面,老王爷一脸倦态,两眼浑浊,靠在太师椅里昏昏欲睡,尚池行礼请安的功夫居然听见了轻轻的鼾声,他磕完头趴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好在昊钟身边的常侍轻声唤醒了昊钟,才让他免于更加尴尬。
“天使快快请起,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小奴尚池,不敢劳烦王爷惦记。”
“哦,天使此来何意呀?”
“陛下国务繁忙,特派小奴来给王爷请安,探望您老人家。”
“哦,那替我谢谢皇上,告诉他我这里都好不用他惦记。”
“陛下还让我给您带了些宫里的补品,请您好好将养身体。”
“哦,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尚池看着老糊涂的昊钟哭笑不得:“回王爷,小奴尚池,陛下说靖州离不开您,请您费心经营。”
“哦,那你告诉皇上,我这什么都好,不用惦记。”
“是,小奴一定把话带到,皇帝还说。。。。。。”尚池说不下去了,因为昊钟又睡着了,鼾声一阵一阵的传来,让尚池心里直嘀咕,就这么个老家伙为什么皇上却如此上心。
常侍尴尬的笑了笑,再次叫醒了昊钟,昊钟使劲睁着眼:“什么时辰了?该吃饭了吧,下面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回王爷,小奴尚池,是皇帝陛下的钦差,专门来探望您老人家的。”
“哦,别走了,一起吃个饭吧!”
“谢王爷美意,小奴却之不恭。”
一桌子饭菜端上来,尚池吃得索然无味,昨晚的宿醉尚未全醒,又来一顿煮烂炖软的老年饭实在是让他难以下咽,席间昊钟是一边吃一边睡,更是无趣,好容易熬到席散,尚池飞也似的逃回了南威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