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盒饭小说 > 其他小说 > 乱臣嫁贼子 > 第47章 反攻

第47章 反攻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浴房里本来通着窗子,可颜鸩怕冷,将要入冬,便改了供暖道,把窗全钉死了。

    竹帘一掀,颜鸩拂开湿热的水汽,提着盛放香泽和木梳的小篮,赤脚走到浴桶边。

    唐瑾安泡在水里,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去牵颜鸩。

    她故意的。

    又把颜鸩弄湿了。

    “阿鸩,福圆出卖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唐瑾安靠在桶沿上,她回想起晚间用膳时,颜鸩说过的话。

    交握在一起的掌心滚烫,浴房里的闷热逼得颜鸩背上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三年前,却金台刚有些起色,福圆就向我示好,他爱财,所以我常给他送些金银珠宝、房契地契,但他不是我的眼线,或许有人给了他更大的好处。”

    潮热的水雾模糊了颜鸩的视线,烛光微弱,朦朦胧胧地映照着唐瑾安面上的红晕。

    走到她背后,颜鸩搁下小篮,从中抽出一把檀木梳子。

    “既是密诏,一旦出事,他福圆难逃干系,就算要出卖你,他也不至于非得挑这么个机会,更何况当时,我先你一步到宫里,他听说你遇刺,吓得差点抓不住拂尘,他极有可能不知情。”

    唐瑾安向后一靠,压住了探进热水里捞头发的手。

    她喜欢点到为止,更喜欢不眠不休。

    颜鸩又被缠住了。

    无声的逗弄只一下便惊得她双耳通红,接了唐瑾安的话,她突然结巴,“兴、兴许他是故意装的。”

    唐瑾安微微点头,“也是,此人到底是可疑的。”

    如瀑般的乌黑长发滑过掌心,颜鸩梳得很认真,也很温柔。

    梳过发尾,水珠滴落在她的脚背上,挑动了心弦。

    又烫又痒。

    将香泽倒在掌中,颜鸩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进玉的脸,唐瑾安也在此时开了口,两人异口同声。

    “进玉。”

    都是一怔,唐瑾安靠回桶沿上,由着颜鸩涂抹香泽,长指揉摁头皮,力度恰到好处。

    阿鸩的手真有劲。

    颜鸩笑问:“瑾安也觉得他可疑?”

    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哼,唐瑾安仰颈同颜鸩对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很危险。”

    四目相对,颜鸩捧起唐瑾安的头发,“好香。”

    灼热的视线黏在一处,浴桶中的水在沸腾。

    唐瑾安有些坐不住了。

    “进玉是福圆的干儿子,秦彦筠来找我,说皇上身体大不如前了,我便派人去查,发现皇上近来在吃仙丹,而这仙丹就是进玉着手办的,这丹药里掺了过量的辰砂和白附子,久用必中毒。”

    颜鸩舀出一桶热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敷在发丝上的香泽。

    “只要皇上初春前还活着,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成。”唐瑾安不想泡了。

    也不想再聊这些令人烦躁的事。

    她阖上眸子,胸口起伏缓慢。

    “阿鸩,我有些累。”

    心累。

    唐瑾安早就对帝都心生厌烦了,午夜惊醒,若非怀中搂着颜鸩,她恐怕辗转难眠。

    临深履薄的日子里,她反反复复做过的梦只有一个。

    血洗帝都。

    长指为梳,颜鸩轻柔地理着唐瑾安垂下的长发,“那我们回房歇息。”

    黑眸渐次染上笑意,唐瑾安只说:“大人不是要跟我算账吗?”

    颜鸩脖颈都烧红了,却笑得明灿。

    “算,今夜我就同瑾安好好算。”

    劲风吹得九头旗猎猎作响,铁骑踏碎夜色,满载而归。

    臂缚里的血水顺着敏真的长指滴落,她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副将,反手擦掉唇边的黄沙。

    将钢刀插进脚下的荒地,敏真冷眼瞧着西边的微光。

    那是泰滨城界。

    但不久就会变成帕拉八部的跑马场。

    敏真环视着抢来的金银珠宝和辎重,声音泠然,“从今日起,一颗人头换一两黄金,凡临阵脱逃者,全队斩杀。”

    八部已经饿得太久了。

    血色战旗插在骷髅堆上,敏真比延昭更有野心。

    喋血的疯狂,她从不掩饰。

    “杀敌!”人群齐声高呼,“杀敌!杀敌!”

    血腥味让凶蛮的民族更加饥饿。

    弯腰钻进主帐时,敏真已经将破碎的铠甲脱掉了,被砍得几乎能瞧见白骨的手腕提不动刀,

    她上了药,用粗糙的布条随意一裹。

    在战场上时,她杀得尽兴,还没觉得疼,现下放松下来,手抖个不停。

    延昭听见她的脚步,偏头睨着她,“谁让你擅自出兵攻打泰滨的!”

    敏真笑着说:“阿昭,过冬的粮草,我给你抢回来了,我只是想挑衅一下他们,拿下泰滨,我们也没法杀进帝都城。”

    她蹲在床榻边,凝视着延昭被折磨得没有血色的脸,“道理我都懂,阿昭为何不肯对我笑一笑,总是疾言厉色,前儿夜里,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着,她当真就委屈起来。

    延昭刚想翻身,腰间酸痛让她轻蹙眉,伸手掐住敏真的下颚,她将人拽到脸前,“不许再借我的名义,擅自出兵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啊!”

    手腕被反折,敏真栖身而上,延昭看准时机屈膝撞击她的腹部,倒在身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迅速用薄毯将人裹起来,延昭抽出事先准备好的马鞭准备捆她,却被敏真撞倒在地。

    从毯中挣脱出来,敏真盯着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延昭,眉眼间笑意愈浓。

    两人拉开了距离,延昭双脚前后开立,是准备进攻的姿态,敏真扭动脖颈,抬起双手,意在迎战。

    “看来我对阿昭还是太温柔了。”

    话音刚落,延昭的腿已经逼近了面门,敏真抬手格挡,太过霸道的力让她后退数步,延昭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拳头接连落下。

    敏真在暴雨般的攻势里没落下风,被延昭逼得退无可退,她单手撑着木桌,腾空两脚踹在了延昭的胸口上。

    “阿昭,你好凶。”捂着被直拳砸中的眼角,敏真喘着粗气。

    反手擦掉从唇角溢出的血,“是你自找的。”,延昭再次扑上来。

    敏真抓住擦过面颊的手臂,延昭电光火石间绞住了她的双腿。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磕在圆石上的手腕疼得敏真浑身一颤,延昭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踹她,可脚刚抬起来,躺在地上的人却转过了脸。

    她眼里水光潋滟,被血浸透的布松松垮垮地盖在腕上。

    残缺但美得惊心动魄,延昭招架不住。

    她不肯承认自己的爱,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对她这副模样着迷。

    将人拽起来,延昭把她扔在榻上。

    “你输了,今夜该我。”

    没人剪烛芯,蜡油从烛台中溢出来,滴得遍地都是。

    屋里一片混乱。

    颜鸩抬起头,微光照亮了面颊上的晶莹。

    抓着百花褥子的双手抖个不停,唐瑾安想帮她揩,却是有心无力。

    两人对望无声,颜鸩舔了舔唇角,瞧着唐瑾安眼里扑闪着的柔情,猝然鼻子一酸。

    她仰起头,憋得眼角发红,才忍住了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光在这时彻底熄灭。

    “阿鸩,你怎么了?”唐瑾安稍有些清醒。

    颜鸩慌忙摇头,“我没事。”

    昏暗放大了唐瑾安的听觉,她辨出颜鸩在哽咽。

    “我只是忽然觉得,现下的日子太美好,好得就像是一场梦。”该流的眼泪忍不住,全都砸在了已经被浸湿的褥子上。

    唐瑾安牵住她的手,没说话。

    “我不知道这场梦会不会忽然就醒了,如果下次睁眼,你不在我身边,我、我……”颜鸩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三两下抹掉了面上的泪水。

    拇指蹭过敷面颊。

    有些粘。

    “对不起,我打扰你的兴致了。”颜鸩像做错事的稚儿,跪在榻上不再动。

    唐瑾安的声音很轻,“阿鸩,你会离开我吗?”

    颜鸩连连摇头,“不会,我不会。”

    将人拽到身前,颜鸩屈臂撑着上半身,唐瑾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会。”

    她躺在榻上,嗓音暗哑,“所以,我的颜鸩,不要怕。”

    有欲望就有软肋,太珍视就会患得患失。

    刹那间失了声,颜鸩呼出的气跟着心一起颤。

    欲壑难填。

    颜鸩性子里最柔软的部分没有留给自己,而是留给了所有她在乎的人。

    唐瑾安占了一大半。

    青涩的人有悟性,甚至是青出于蓝。

    面上的笑容只有片刻僵硬,唐瑾安喜欢颜鸩的温柔。

    这份只属于她的温柔安抚了不适。

    笑得愈发张扬,唐瑾安在颠簸中想起了初见那日的瓢泼大雨,只那一眼,她就动了心。

    阿鸩,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进退渐渐变得容易,褐眸中的水汽散尽,颜鸩垂眸瞧着唐瑾安。

    瑾安,你是我的。

    永远是我的。

    颜鸩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分寸还在,只是越撞越深。

    夜色被顶散,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快意,她和唐瑾安是同类。

    同病相怜,相互依偎。

    “大人……”唐瑾安使坏,她总爱这样唤颜鸩,“大人啊……”

    她翻来覆去地呢喃,尽情地唤她后半生的欢愉。

    翌日天大亮。

    颜鸩撑头瞧着还在睡的人,“我爱你。”

    她轻轻地念,唐瑾安心里暗笑,蓦地睁开眼睛,哑声问:“大人说什么?”

    瞧出她的心思,颜鸩不揭穿,“我说,唐瑾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