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们都是陈平，也都是护送纪信的妇女
“三位领导能先离开吗？你们在这，我们医护人员压力很大。”
负责为2号特工检查身体的范医生满头大汗的说道，两外两名护理人员也不停的颤抖。
杨逸斌旅长保持着标准的军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问：“难道我们在这里影响医护人员工作了吗？”
范医生回答：“这倒没有，只是。”
3号副局长又问：“只是什么？”
范医生：“只是，三位领导和这位病人简直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我们实在是。”
1号局长见状安抚道：“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我们和躺在那里的病人，也都只是普通人，并不会吃人。”
一位护理人员小声嘀咕道：“他可不是普通人。”
1号局长有些不悦的看向那位护理人员的方向，发出一声“嗯？”的质问。
为1号局长治疗过身体的范医生了解，局长和此时躺着的病人一样，空有一副人形，发起怒来有令天地变色只能。
当即便提示护理人员不要生事，赶紧检查完毕，然后离开。
于是不多时，医护人员们将体检报告交给1号局长。
范医生也在一旁讲解道：“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这样的事就在我们眼前发生了，特工为自己接种的超级神经兴奋剂类药物的效力比我们之前缴获的样本强上百倍，而且他直接朝自己的动脉注射，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更别说成功融合获得战斗力了。”
1号局长：“这些我基本知道，我们关注的重点是，2号特工的身体状况，以及后续会不会有其他副作用。”
范医生回答：“现在他只是因为连续鏖战导致身体受伤并透支，只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就可以恢复，但副作用这块儿，还要长期观察，尤其是我们必须先得出基因数据才可以做进一步判断。”
3号副局长问道：“基因样本？”
范医生回答：“没错，这种药物的作用原理是以病毒载体作用于细胞，达到基因编辑的目的，相信他的能力也是由此而来，所以要分析他现在的基因构成，才好判断。”
3号副局长：“那你们已经提取了血液样本吧？”
范医生：“不错。”
3号副局长：“交出来。”
范医生：“啊？这是要带回实验室做仔细研究的，而且护送途中的保存条件也非常苛刻，稍有不慎就会变质的。”
3号副局长：“，我都知道，你们交出来就行。”
范医生面露难色，看向1号局长。
1号局长说：“听他的，交出样本。”
范医生：“可是。”
1号局长：“事关重大，由我们亲自护送样本回到基地，你们直接去报到。”
范医生：“我的局长，需要这样吗？”
1号局长：“于此时相关的一切细节都是最高机密，你也是第八局的老人，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范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回答道：“我明白了。”
3号副局长：“那就好，你们先离开吧，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几名医护人员总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准备离开救护车。
但下车之前，杨逸斌旅长又把他们叫住，并说：“所有的检查报告也都要列入最高机密，用过的医疗设备尤其是医疗垃圾，都必须安排经验丰富的特请人员专门销毁，并且所有诊疗记录不能存档。”
1号局长：“这不用你提醒，我会安排的。”
3号副局长：“你们听到了？在这里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在特工的监督下集中销毁。”
再次表示服从后，几名医护人员总算得以离开，这样苛刻的保密要求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还是首次。
救护车内再次只剩下四个人后，2号特工情况也基本稳定，看着生命中对自己产生重大影响的三人，他一反常态，讲起了故事。
“楚汉争霸时期的濮阳之战，项羽率大军将刘邦围困在濮阳城中，刘邦率领的汉军几次突围都未能成功。”
杨逸斌旅长试图阻止，便说：“你这身体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是好好休息吧，别说太多话了。”
2号特工却当没听见，继续讲来：“眼见突围无望，汉军的谋士陈平出主意，让身形相貌酷似刘邦的大臣纪信假冒刘邦出城献降，刘邦趁机从另一边城门逃离。”
杨逸斌旅长有些不悦：“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怎么干了几年特务，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1号局长却大概听明白了2号特工的话外之音，劝阻杨旅长说：“旅长，你让他说完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是2号特工又继续讲：“大臣纪信知道，这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但还是接下来，于是汉军向项羽的楚军递上降书，约定投降的地点和时间。”
讲到这里，杨逸斌旅长也叹了口气：“这位纪信，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和我们当年那些牺牲的战友，有得一比。”
2号特工冷笑一声说：“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载，在陈平的安排下，纪信假扮刘邦，由2000名身穿甲胄的妇女护送出城，向楚军投降。”
杨逸斌旅长一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连有三个博士学位的3号副局长都完全理解不了，问道：“这是要干嘛？刘邦都决定趁机出逃了，为什么不直接安排2000甲士，在纪信暴露的时候拼杀掩护，却要安排2000名妇女？”
1号局长已经很明白2号特工要讲什么，但那段历史确实是太黑暗了，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2号特工继续讲来：“按照历史的走向，刘邦确实逃了，但《史记》的记载就只有这些，有很多细节我以前一直理解不了，就在刚才躺在这里，我想明白了。”
杨逸斌旅长：“哦？你的结论是什么？”
“哎！”2号特工长叹一口气，“我以前一直弄不明白，就算纪信和刘邦长得很像，但毕竟不是双胞胎，项羽可是在鸿门宴亲自见过刘邦的，受降仪式上，项羽只要近距离一看就肯定会认出来，楚军也有很多能人，立刻就会猜到刘邦的意图，但为什么没有追击？让刘邦安然逃脱？”
3号副局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询问2号特工：“究竟发生了什么？”
2号特工回答：“我猜测，是因为楚军的指挥出了问题，项羽已经指挥不动自己的军队了。”
标准铁血军人的杨逸斌旅长也露出很扭曲的表情：“是那2000名女扮男装的妇女。”
2号特工：“不错，那2000名妇女，与其说是陈平派出护送假刘邦的，不如说是送给楚军士兵的战利品。”
3号副局长长叹一声：“简直没有人性啊！”
2号特工：“一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兵，卖命打仗不就是为了钱粮女人吗？2000名送上门的妇女，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所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项羽发现刘邦是假的，当即下令追击，却发现自己的士兵已经全部变成禽兽扑向了那些妇女，自己根本指挥不动他们，只能坐视刘邦逃出濮阳，最后气急败坏，将纪信活活烧死。”
杨逸斌旅长感叹道：“陈平真是一名毒士，他把每个环节都算到了，这也真是一条毫无人性的毒计。”
2号特工：“没错，刘邦离间项羽范增的离间计，也是陈平出的，要我说，陈平其人不仅是计谋无双，最重要的是，他把人性把控的太准了，而且毫无道德底线可言。”
1号局长此时终于说话了：“这计策实在是毒的惨绝人寰，如果说纪信作为臣子愿为君主牺牲，是忠义无双，可为封建君王树立典范，但那2000名妇女，则一定是威逼利诱，坑蒙哄骗而来的。”
2号特工：“而且，牺牲女人换的苟活，不管怎么包装都是莫大的耻辱，所以即便是最有史官风骨，敢在汉武帝活着时候给项羽立帝王本纪，并客观评判汉武帝是非功过的太史公，也只能很隐晦的记载，陈平派了2000名身穿甲胄的妇女护送纪信。”
杨逸斌旅长：“可怜这些无辜的女人，纪信还落个忠臣，她们遭遇了跟残忍的暴行，却被视作污点，死也不得正名。”
2号特工：“司马迁还记载，陈平后来说，自己献了很多毒计，虽然对汉朝有功，却一定折损阳寿，必不得善终。”
1号局长缓缓说道：“我们，这四个人，都是陈平。”
此言一出，救护车内陷入一阵可怕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杨逸斌旅长打破了众人的沉默：“钱局长，当年我和兄弟们登陆的时候，你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已经拿到了发射授权，只需要我们杀到富土山下，开启引导信标，战争即可终结。”
杨逸斌旅长的话让1号局长惭愧的低下头：“不错，当时最高首领根本不知道这个作战计划，是我自作主张，我是在你们登陆后，纠集一群高层，向最高首领夸大了战局，才最终使他下定决心发射天罚的。”
杨逸斌旅长：“你就没想过，你这一手两头坑失败是什么后果吗？”
1号局长：“我想过，如果天罚最终未能发射，不过是损失几百人而已，就当一次攻入敌人本土的强火力侦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逸斌旅长狂笑起来，“几百人而已，强火力侦察。”
1号局长：“抱歉，我把你和你的战士们当成了护送纪信的妇女。”
杨逸斌旅长不再和1号局长废话，转向3号副局长：“你我的恩怨，就不再提了，命我们登陆的是他，差点断绝我们撤退途径的，是你。”
3号副局长：“情势所迫，我也只能抱歉。”
躺在病床上的2号特工看向杨逸斌旅长说：“我们不仅被当成过护送纪信的妇女，也做过陈平，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杨逸斌旅长低下头捂着脸狂笑起来，“谁说不是呢，我也做过陈平！”
2号特工继续讲来：“滩头之上，那28名战友，你命令他们吸引敌人火力，坚守待援，其实就是把他们当炮灰，为我们渗透进去创造条件，你清楚，根本不可能有后援。”
杨逸斌旅长：“不错，他们战斗到最后时刻，我还在通讯中骗他们，接应部队很快就会到达。”
2号特工：“此外，你还不止一次命令部下做自杀式攻击，我都记着。”
杨逸斌旅长：“我明白，我一定不得善终，去了那边也必不得安宁。”
2号特工：“他们不过是一群命运凄惨的社会边缘人，而且愿意接纳我，我却骗了他们，还用最残忍的手段痛下杀手，在当过护送纪信的妇女之后，我也做了陈平。”
1号局长苦笑着：“我们也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护送纪信的妇女，你认同吗？我的副局长。”
3号副局长没有做正面回应，众人也都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杨旅长打破了沉默：“我们这些人，还有更多真正伟大的战士，真正的英雄，都早已把个人荣辱彻底抛弃了，以前的志士愿舍生取义，现在我们要连同生命，利益得失，个人荣辱，甚至清白，名声全都扔掉。”
1号局长：“就是死了，也得背着骂名。”
杨旅长：“没说的，我是军人，只要国家人民有需求，我就必须做得到，什么清白，什么名节，也一样不算什么。”
3号副局长也说话了：“我想的，也和你们一样，但现在我必须离开了，我已经耽搁了自己的任务，再拖的话，可能横生变故。”
杨旅长：“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什么任务呢？竟然需要你亲自出马？”
3号副局长：“总之，是个布局已久脏活。”
2号特工插嘴问道：“有多脏？”
3号副局长回答：“非常脏，我要是做成了，你们三个的罪孽加起来都不如我一个。”
杨旅长笑笑：“那你快去吧，耽误了我可负不起责任。”
3号副局长：“那好，我这就先行离开了，各位珍重。”
杨旅长：“等一下。”
3号副局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旅长：“我是对着这身军装和肩上的两颗将星向他们保证，他们会获得优待的，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重的誓言了。”
1号局长：“我明白，对于怎么处置他们，我已经有了打算，你不必担心。”
杨旅长：“对你我还是放心的，你这人虽然精于权谋，但好歹是有底线的，我不放心的是他。”
说着，杨旅长指向正准备离开的3号副局长。
2号特工回答：“我会替你看着的，你放心回去吧。”
听到这话，3号副局长也很识趣的离开。
门口等候的护卫见到3号副局长出来，立刻凑到耳边轻声说：“那位加朵女士已经催了好几次，再拖延，恐生事端。”
3号副局长也轻声回答道：“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告诉她，我这就去见她。”
“还有。”护卫有些支支吾吾的。
3号副局长见状很生气：“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犹豫， 你多跟里面躺着的那位多学学。”
护卫于是回答：“好，我就直说，副局长，这次让我陪你去吧，31号特工那副样子肯定不能跟你出席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3号副局长回答：“99号特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老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个人去是表达对她的信任，我必须这样做，才能获得充分的信任，并实施以后的计划。”
99号特工：“我明白了，你千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