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入夜
缕缕水汽，蒸腾而起，萦绕而散
不大的面馆内，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瞥了眼那满身风尘，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用一个塑料碗盛面食，去喂一只翅膀缠着绷带的怪鸟的举动，默不作声。
片刻后，又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在了面馆的门框之外。
逐渐暗沉的天幕下，匆匆路人们，于门框的一侧出现，又消失在另一边的门框之中，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双手抱着头，半躺在座椅上，望着门外，嘴角含笑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黑大衣，满身风霜却身材挺拔的大爷，一脚迈入门框之中。
大爷冲着角落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便径直落座于那黑色卫衣的少年身边。
“找了家民宿，行李先放那儿。”
一边说着，吴大爷拿起筷子，从桌上碟子里夹了块牛肉，就朝门外扔去，被门外蹲守的大黄狗给精准咬住。
“等会儿吃完，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的事之后再说。”
边鼓捣着手机边吃面的谢械，应了一声，算是晓得了
一老一少吃饭之际，又是几人，步入了这家小面馆中。
角落那满脸横肉的男人，靠着座椅，慵懒的看着来人，默不作声。
那是穿着统一制服和反光背心的一群人。
“老板，五碗红烧牛肉烩面！大份！”
领头一个穿着制服，又高又瘦的男人，笑着对角落的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后，突然又转头看向那已经落座的一群人，嘿嘿地笑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来关我店的嘞！”
“嘿！老板，你这话说的。”这群人中，一个瘦小男人率先出口。
“一天就两百块钱，管这些作甚？”
话落，这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还有之前那天上，我滴个乖乖啊。搞得要末日似的，现在谁还管你不是？”
“是啊，现在通信莫名都断了，想辞职也找不到人，反正我不管了，咱吃完这顿，各走各家，各找各妈。”
“对！哈哈哈！各奔东西去！”
默默吃面的谢械，听着那群穿着制服的人对话，突然间秀眉一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老人，低声询问。
“老吴，你带现金了不？”
闻言，吴大爷拿筷子吃面的手，猛然一僵
“汪！”
面馆门外，原本安静蹲着的大黄，突然间毫无预兆地大吠出声！
“去！别叫！”
那群穿着制服的人中，一人似是被吓到了，夹起碗中的一块红烧牛肉，朝门外犬吠的黄狗扔去。
黄狗接住那块牛肉吞下，果真便不再叫唤，但却是从门框外探出脑袋，一双乌溜的大眼，认真的盯着吴大爷那一桌。
谢械与老人对视了一眼，拿出手机，取下了手机的电话卡后，径直走向店中角落，那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所在。
“老板！结账。”
言罢，少年直接将手机放在了中年男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去年的水果12，手机没信号，也没带现金，就拿这结账吧。”
谢械一脸认真地道。
“啊？”
中年男人那被脸上肥肉堆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大成了一个小圆点，不可置信得盯着少年看，不等男人说什么，少年就已经转身离去，迈过门槛，来到了店外
此刻的外边街道，路灯尚未亮起，天空依旧暗沉，而行人仍然是熙熙攘攘，似是一派祥和。
耳畔的喧闹声，愈发嘈杂
谢械目光闪烁，转头看了看同样已经站在了店门外的吴大爷后，便顺着街道，逆着人流，快步离去
“这！”
吴大爷不知觉间，已然走到了前头，一手抓着狗绳，牵着大黄，另一手朝后招了招，径直走向了街道上门面房间的弄堂内，嵌在墙壁上的防火楼梯。
老人略一躬身，直接抱起了咧嘴憨笑的大黄狗，踏着积灰的铁台阶，蹭蹭蹭地就上了房顶天台。
身后少年，自然紧随其后
“那里！”
登高远眺的谢械，眯着眼，指向一处方向
远远望去，在一处街道上，似是一群人聚在一块儿拉拉扯扯，像在打群架。
而那群人周围的行人们，不是跑入巷弄内不见踪影，便是朝着熙攘的人流，或是奔跑，又或是步履蹒跚的前行
“啊这。”
黑色卫衣的少年，挠了挠那一头凌乱的天然卷，神情无奈。
“老吴啊，咱又能去哪儿呀”
少年似是有些泄气，双手拄着脸，蹲在了天台上。
“找找摩托车，不行的话，自行车也行。”吴大爷也同样无奈地说道。
“那行李呢？不是放在民宿吗？”
少年话落，看向了身侧的黑衣老人，但瞧见吴大爷那脸色，顿时眉头一挑，道：“不会吧？就在那个方向？”
少年愕然，不可思议地指向那一处，转眼间已然是行人四处奔逃的街道，以及一群群不断敲打街边楼房大门，或直接破窗冲入屋内的一群“人”。
却是见吴大爷，默默地点了点头后，转头冲少年微微一笑。
“没错，就是那附近，怎么样？要过去取不？”
“不了，不了。”
谢械伸了个懒腰，神色慵懒，嘟囔道：“犯不着冒险，以后再买便是。”
老人点点头，但又是话锋一转，“那你的同学她们？”
“能咋样？各安天命呗。”谢械闻言，一脸得无所谓，顺手摸了摸一旁同样蹲着的大黄狗。
“嘿，臭小子。”吴大爷笑着摇了摇头，也未再多言
三层楼高的老房天台上，谢械站起身，朝下方略一环视，嘴角微勾，刚要开口。
但就在这时，只觉得眼角余光处骤然大亮！
猛地转头望去，就见视线所及，最遥远的地平线处，赫然亮起了一点突兀的刺目白光！
瞬时间，谢械只觉得双目如火灼般刺痛，泪水刹那夺眶而出，少年只能痛苦得闭上双目！
天地，仿佛静止。
伸手捂住双眼的少年，只觉得那白色愈发光亮刺目，只得护住头部，蜷缩起身体。
耳畔似是无声，如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又是一股大力袭来！
谢械只感觉整个人似是腾空飞起，但又即刻重重坠地。
也就在这时，那抹白光，如潮水般褪去，但少年依旧是眼前一片苍白。
“老吴！老吴！”
捂着眼蜷缩在天台上的少年，大叫着呼唤。
“诶！小谢！我没事！没事！”
听到耳畔细若蚊蝇的回应声，少年微微松了口气，尝试着去睁开眼，却直接疼得是泪水横流，且除了模糊的白茫茫一片啥也瞧不清，忙又闭上双目。
随后，又一手伸进衣兜内，手指感受了下黑爷随着均匀呼吸而起伏的身体，这才放下心来。
“老吴，那是啥啊？”
谢械索性平躺在了地上，双眼又是微睁，望着那依旧模糊，却比之前清晰了些的暗沉天幕，又重新合上了眼帘。
“天晓得，撑死也就核爆炸哈哈。”
耳畔吴大爷的话语声，也是逐渐清晰响亮。
“不能吧。”
谢械揉了揉眼眶，“那这距离会不会被辐射波及，还有那方向，好像是海港镇附近”
吴大爷同样躺在天台上，紧闭的双目，不断被一只大黄狗用伸出的黑色大舌头舔舐着。
老人，又突然“嘿嘿”得笑出了声。
“嘿！小子！活着就行！活着！就能往好了整！”
良久，谢械自觉的恢复差不多，便手一撑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看了看四周，就见吴大爷和大黄狗，正在天台边上，似在远眺。
“醒了啊，看那儿！”
察觉到身后动静，老人头也不回，抬手指向一处，少年也随之望去。
就见先前白光亮起的方向，哪怕隔着极远，也仍是瞧见在地平线处，升起的连绵黑烟，与黑色的天幕融为一片
见到此景，又看了看吴大爷那落寂的背影，谢械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打起精神！臭小子！”
一身黑色大衣的吴大爷，突然就转过身来，朝着一阵无言的谢械，咧开嘴，灿烂一笑。
“事已至此，就别管那么多！”
瞧着神情低落的少年，老人大步上前，直接就是对着少年肩膀，轻轻来上一拳。
“多想无益！咱先离开这镇子！去找你师傅师伯他们！”
吴大爷又是笑嘻嘻地俯下身，平视着少年那带着稚气的清秀小脸，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你小子不想他们？莫非想和你那小女同学私奔不成？啧啧啧，好小子”
老人那是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听得谢械又是一阵无语，之前的那点伤感情绪刹那皆无。
也就是这时，一道道黄灿灿的光芒，在这灰黑的天幕下亮起。
是那些被之前那一点白光升起，而带来的冲击波给撞地东倒西歪的路灯，仍是有大半依旧正常运作。
明黄的光芒，于黑夜中闪烁，温暖人心
“咚！”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一个黑影，直接摔在了白色的路灯灯柱上，撞的铁质灯柱的白色漆面微微凹陷！
黄色得灯光闪烁下，就见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此刻正痛苦的在地上扭动挣扎，一双眼眸，恐惧得盯着那模糊不清的黑暗深处！
“呜！啊！”
惊恐的男人，口中下意识吐出本能的音节，同时四肢仿佛断裂般，无力得垂在地上，但男人依旧奋力扭动着躯体，似想逃离那未知的黑暗！
但就见一根墨绿色的，仿佛触手般的东西！闪电般直直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啊！！！”
男人眼睁睁看着刺入自己胸膛的触手，口中恐惧得大吼！但全身气力却是如海浪退潮般迅速消褪，随着身躯抽搐几下后，转眼，男人便没了动静
而那根从黑暗中刺出的墨绿色触手，在像是吮吸般波动几下后，便从男人的胸膛中抽出，逐渐没入了黑暗
老式房屋的天台上，谢械躲在天台的防护墙后，盯着那路灯闪烁的昏黄灯光下，那具残破的男人尸体，眉头微皱，不敢出声。
耳畔，是远处的各种微小的嘈杂之声，但却是逐渐喧嚣响亮，似在向这边接近。
思索片刻后，谢械拉了拉身旁吴大爷的衣袖，指向了一处。
那是脚下的这座平房天台，与另一栋老房天台的连接处，在远处，是各式老旧房屋的屋顶，连绵一片，望不到头。
吴大爷点头，又看了眼那凹陷的路灯，和周遭模糊的黑暗后，站起身，用脚轻踹了下一旁大黄狗的屁股。
大黄会意，如钢绳般的大尾巴疯狂摇摆，率先朝着另一栋平房的房顶天台跑去，轻轻一跃，就跨越了两栋民房之间三四米的间距，稳稳得落地后，又继续朝着另一栋房屋奔去。
少年与老人，紧随其后。
混浊不清的黑夜之下，也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影子，逐渐远离街边路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明，渐渐的，融入了黑暗之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