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云灰
“道路被封了。”
水泥小路的两侧 ，逐渐出现了人工栽种的绿植，而一棵香樟树后，霖姐正拿着副望远镜，只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地望向那不远处，通往小镇的唯一道路
一座座石墩路障，坐落于这条水泥路之上，阻挡了外来车辆进入的同时，也将自我隔绝封闭。
目光掠过石墩路障，沿着水泥小路向前望去，是逐渐开阔的街道
并排着的各式门面房，坐落于街道两侧，而中间的机动车道中，并无机动车在行驶。
反倒是大量行人，和自行车电瓶车这类的非机动车，肆意地乱窜马路。
而机动车道两边的非机动车道，却被各类车辆违章停满占据，但却是无人过问，仿佛习以为常，车窗上也并无罚单飘摇
两侧挨着一座座门面房的人行道上，更是人头攒动，从这儿能清晰地看见，许多人都聚在一块儿，对着天空指指点点，似在热火朝天得讨论着什么
“什么鬼？”
唐九儿拿着望远镜，一脸得疑惑，“他们这儿，不弄居家隔离吗？怎么全都跑出来了？”
“可能，是之前鸟类和飞虫的集体迁徙，弄得人心惶惶吧。”
吴大爷同样拿着一副望远镜，将小镇这条路面的大致情况，尽收眼底，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块儿，万一突然冒出个丧尸，那全镇子都得开席了。”谢械放下了望远镜，舔了舔嘴角，打趣得说道，仿佛对吃席有一种怪异地偏执
“是非之地，我们还是快点找辆车离开这里不对，这个镇子的道路可能都封了，石墩路障不可能只封这么一条偏僻的小路”言罢，霖姐黛眉微皱，抿起了唇，似乎有些忧愁。
鸟类飞虫得集体迁徙，那无故一分为二的黑色轿车，和那震彻天地得恐怖怪叫，无不透露着诡异与背后未知的黑暗
她现在，只想尽早和妹妹，逃离这座被封锁的城市
至于谢械和吴大爷，说到底，也不过是相识不到两天的人，最多就算是萍水相逢而已。
如果不是她妹妹执意要带上他们，或许她和妹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也不对，可能停在马路边吃饭时，就被那辆大巴给撞死了”
“他们，也算是救命恩人吧，虽然如果不去接他们，可能也不会在那边停下，也就不会遇到大巴，车也不会翻”
这般思索着，此刻霖姐得内心，极为复杂
“也罢，不过是多带两个人而已。”
霖姐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轻呼出了一口气
随后面带温柔得微笑，望向了一旁，各自拿着幅望远镜远眺得一老一少，温声开口道：“我们先在小镇找处落脚地，然后再商讨怎么离开这里吧。”
“不。”
谢械将手中的望远镜，直接抛向了一旁的吴大爷。
那一双桃花眼眸，平静地望向了霖姐那对含笑得凤目。
“霖姐姐，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多谢这一路以来的照顾。”
言罢，少年左手抱住右手，对着面前这位眼神诧异的女人，抱拳致意
其实，早在之前坐在黑色轿车中时，敏锐的少年，就已然察觉了霖姐想要到f区后就分别的念头。
“也许我们去隔离点，听从统一调度也是不错的。”这句话，便是霖姐在车上所言，其中的隐意，不言而喻
不过这倒是正合少年所意。
这一路来，多亏了霖姐帮助，哪怕是那辆价值四百多万的越野房车被撞毁，霖姐也从未多说过什么，依旧和他们两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共进退。
少年，不想在无谓的加深这份所承人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谢械。”
唐九儿不知何时来到了少年身边，背着手，带着些许淤青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甜美的灿烂笑容，“我们快进小镇吧！趁着现在镇里人多，找个地方先住下。”
注视着这位笑容甜美的少女，谢械两手自然垂下，笑而不语
“走啦，走啦。”
唐九儿伸出一只白皙小手，走上前，轻轻牵住了少年的一边衣袖。
“现在酒店旅馆应该都是关着的，过会儿人流散了，就不好找住处咯，我们快走吧。”
看着这张娇俏得笑颜，少年依旧，含笑不语
“吴爷爷。”
望着自家妹妹脸上的“笑容”，霖姐心中一痛，连忙看向了另一侧的老人，但面上却是眼眸带笑，如春风拂煦般，温声开口道：“两个小家伙也累了，我们先带着行李去找住处吧！”
而此刻的吴大爷，不知为何，两肩已然背上了两个黑色背包，背包上还有两柄带鞘直刀
听到霖姐叫他，老人便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得微笑。
“不麻烦，我和这臭小子的东西已经带好了，先行去镇里儿瞧瞧，打探一番，也不知这镇里是否安生”
吴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缓步朝前走去，身后，是头上窝着黑爷的大黄狗，正咧开大嘴吐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跟随
“咱糙老爷们，就先行一步！”
言罢，一身黑色大衣的吴大爷爽朗一笑，便迈开大步，径直离去
“这一路，多谢照顾，我和吴爷爷承你们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请一定得联系我。”
谢械与霖姐对视着，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是颇为认真。
霖姐黛眉微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终，眼神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此，少年微微一笑，就想离去。
但自己的一只手腕，却被紧紧攥住了
“唐同学？”谢械眼神疑惑，偏头看向那抓住了自己手腕的少女
“谢械”
唐九儿低着小脑袋，一头乌黑秀发凌乱地垂下，瞧不清面容
“不要走”
平静得甜美嗓音，仿佛与平时也并无两样，从看不清面容的少女口中，徐徐传出
“没走呀。”
少年，微微一笑，“小镇情况不明，我和吴爷爷只是先去打探一番，很快就会再见的。”
“不”唐九儿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秋水眼眸中，已有泪水在打转。
紧咬着下唇，少女直视着少年那对，带着笑意得桃花眼眸，嘴唇微颤
“别走”
听着这细若蚊蝇得声音，谢械并未回应，眼角依旧带笑，但眼神，却是逐渐变得冰冷
在少年看来，承人情归承人情，可这，不意味着面对别人的一再纠缠，他会一直忍让。
何况，是这个他认为是“智障”的少女
“小九，松手吧。”
霖姐面色复杂，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微笑着来到二人身边，一手轻轻地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小谢他们只是先”
“不！不！！！”
唐九儿突然间就大叫起来！直接打断了自己姐姐的话语！
“说谎！都在说谎！！！”
眼泪如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少女那张带着稚气的甜美脸颊，乌黑凌乱的秀发，被泪水所裹挟着，贴在了脸上
“谢械！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话语，又突然戛然而止。
少女看到了。
看到了少年那双极美的桃花眼眸中。
那冰冷的眼神。
与眼中的一抹厌恶
死死攥着少年手腕的苍白小手，松开了。
唐九儿颓然地坐倒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霖姐紧咬着下唇，但却并未说什么。
有些事，是必须得经历的，趁早与这位“天性凉薄”的少年斩断关系，也许对她的妹妹来说，才是最好，最正确的。
学会放手，学会残忍，虽然为时过早，但却是必须得经历学会的
少年眼神奇怪地看着这位“奇怪”的少女，但随即又是不以为意，转头看向霖姐，对其灿烂一笑，“霖姐姐，那我就先走了。”
言罢，少年转身就想离去
“等等”
少年动作一滞，随即又转头望向，那抱着膝盖，但却抬起了头来，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少女。
“有事？”
谢械面上依旧带笑，但眼中的冰寒，再也不加掩饰，双手揣兜，俯视着这位“楚楚可怜”的少女。
被三番五次地纠缠，少年，有些生气了
“你说过承我们一个人情？”
少女那满是泪痕的小脸，突然作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得微笑，“那你陪着我走到小镇”
唐九儿忽然立起身，对着少年展颜一笑，那对泪眼盈盈的秋水眼眸，弯若月牙，眼中，满是笑意
“好吗？”
少女咧嘴笑着，对着少年，伸出了手
“唐同学！这是何必呀！”
谢械略一偏头，看向霖姐，见到其点头后，便突然间就热情了起来。
直接上前，双手握住了少女那只，苍白的，颤抖着的小手
“走段路而已，有何不可？同学早说便是嘛。”
少年松开了少女的苍白纤手，“真诚”得微笑着
唐九儿呆呆地垂着脑袋，盯着她那只被少年刚刚握住的小手。
这似乎，是少年，第一次去牵她的手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踏着灰白的水泥道路，谢械双手揣兜，心情，颇为愉悦。
“她们都同意的，那这人情，也算是还了，虽然感觉不太对，但人情是不能用价值来评判衡量师傅好像是这么讲的。”
这样思索着，少年又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苍白的云，层层套叠，遮蔽了蔚蓝的天空，就连阳光，都变得朦胧不清
“无所谓喽，了却人情，再无因果，问心无愧。”双手揣兜的少年，又眯起了眼，注视着前方
脚下的灰白水泥小道，一路延伸，进入了小镇后，道路又逐渐开阔，最终，灰白的道路，消失在了地平线
路，还长
“谢械。”
身侧，一直默默与少年并肩而行的唐九儿，突然出声开口。
“嗯。”少年应了声后，依旧双手揣兜，目视前方，信步而行。
“我们还是朋友吧”少女眼眸低垂，轻声询问。
“不，我们是同学。”
听到这个答复，少女，沉默了
“唐同学，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吗？”少年看着前方，一只背着两个背包，摇着尾巴的大黄狗，与黄狗前方的老人背影，不自觉地嘴角微勾，含笑开口道
“对你，不重要吧。”
听到少女的回应，与语气中得冰冷，少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望着远处的一老人，一黄狗，嘴角依旧带笑，并未回复
阳光，愈发得朦胧稀疏。
白云，更加得厚重深沉
“那么”
热闹的街道上，行人与各类非机动车得嘈杂喧嚣，不断涌入谢械的耳中
“就此别过。”
说完，少年又扭头看了眼，那披头散发，始终驻足于水泥小路上，不愿迈步进入小镇人行道的唐九儿，对其咧了咧嘴，微微一笑
随后，在少女的那对秋水眼眸地注视之下。
那位一身黑色卫衣，头戴兜帽的少年，转过头，径直离去。
黑色的背影，在这灰白天空的衬托之下，逐渐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消失于行人之中
少女双拳紧握，指节攥得发白。
但随后，又猛然松开。
细密的手汗，侵染了那双白皙纤手
“嘻嘻”
望着那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再无少年的身影，狼狈得少女，突然间，发出了诡异地轻笑声。
乌黑凌乱得长发，被清风风肆意地吹拂打乱，发丝遮住了大半脸颊，在这灰白的天幕之下，更加看不清面容。
但却只有这“嘻嘻”得甜美笑声，于黑色发丝下的阴影中不断传出，愈发地清晰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