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非
日渐西斜。
一条坑坑洼洼的破旧水泥道路,贯穿了这个不大的小村庄。
一栋栋老旧的小平楼,坐落于水泥路两侧的泥土地上。
一大圈泛着霉斑的竹制篱笆栅栏,围住了整个村庄,划分了边界,限制了自己
篱笆上边,突然冒出一个黑色的椭圆形不明物体
谢械戴着兜帽,微蹲着身,将身体藏在篱笆后边,只探出了一个脑袋,眼神平静得扫视着村内状况。
少年右侧的篱笆上,又突然冒出一个头发半白,但却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头颅,那一对甚是清澈的眼眸中,不知为何,透着些许“猥琐”
少年的左侧篱笆上,一大一小,又冒出来两个脑袋。
一个是容颜俏丽的年轻女子面庞,正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另一位,是个长相甜美,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面容,一边脸颊贴着创口贴,那一双秋水明眸正随意得乱瞟着,但她的小脑袋,却是微不可查地朝着右侧缓缓靠去
从这个位置看去,有那么几户靠近篱笆的人家,平房周围虽然开垦了一小块田地,但却是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许久无人打理。
而那条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破旧水泥路上,也是空空荡荡,道路上的几处裂缝中,还生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凭添生气
正思索着的谢械,突然觉得左侧有什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隔着兜帽,贴在了他的脸上。
谢械当时就愣住了。
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团莫名的东西,又隔着兜帽,上下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械一脸的黑线,他都不用转头去看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于是便默默朝着右边靠去
突然,少年感觉自己左侧的袖子被轻轻拽住了。
少年神情逐渐变得无奈,只能转头看去
“()谢械!原谅我好不好嘛!”
就见唐九儿俏脸微红,睁大了眼,正楚楚可怜得看向少年,手中还拿着输入了消息的手机。
谢械一脸的疑惑,接过手机,缓缓打出一个“?”。
看着这个“?”,唐九儿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阵飞快舞动后,又递了过去。
“就是之前呀!突然窜出来好多好多的老鼠!那时候我和姐姐直接就吓懵了,没有帮上任何忙,一定让你和吴爷爷失望了,我们对此非常自责!对不起!”
看着这条消息,谢械反而更加疑惑了,想了想后,又接过了手机,打完了字,又递还回去
唐九儿美眸含笑,看向手机上的消息。
“不必自责,从没指望过,不存在失望的,不用道歉。”
看完这短短的一行文字后,少女的秋水眼眸里,当时就失去了神采,没有了光
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将手机递给一旁的姐姐。
然后,又一个人垂下了头,眼中失去了光
“大黄,你看着行李。”
一处篱笆下边,四个黑色的大背包,依次排列着,而这四个背包旁,正有一只眉心有道白痕的大黄狗,趴在地上,警惕着四周。
黄狗身侧,一位身穿黑色卫衣,头戴兜帽的少年,凑到了大黄狗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黄狗极有灵性,似是听懂了般,点了点头。
而黄狗的大脑袋上,正窝着一只黑羽白足的怪鸟,正是黑爷。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黑爷的脑袋,又凑过去对着黑爷轻声说道:“大哥,你留下保护大黄吧,这狗太憨了,就它在我不放心。”
窝在黄狗脑袋上的黑爷,一只眼皮微抬,看了看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后,又重新合上了眼。
趴在地上的黄狗,看向少年,眼神幽怨
“老吴,要不我先进去探查一番?”
回到原处,谢械扯了扯趴在篱笆上,正朝着村庄里四处张望的吴大爷的一边衣角,拿着输入了信息的手机,递给吴大爷。
接过手机看完了消息,吴大爷的一根手指停顿在手机屏幕上,看着输入法的“拼音26键”键盘,陷入了沉思
“直接进去呗,咱又不是见不得人。”将手机直接熄屏,还给了谢械后,吴大爷对着少年轻声说道。
“情况不明,万一有很多丧尸怎么办?”谢械凑到吴大爷耳边,附耳低声道。
“怕啥子?你怕丧尸?”吴大爷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谢械想了想,抬头看了眼天幕。
日影西斜,霓虹初现。
也许得在这儿借宿一晚。
谢械点了点头,一个蹦跳起身,便直接跃过了这不算太高的篱笆栅栏,无声落地,率先踏在了这座村庄的泥土地上
如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身后众人窸窸窣窣发出的声响外,便只有耳畔的微风轻抚。
略一沉吟,一身黑色卫衣,头戴兜帽,腰间别着一柄带鞘短刀的谢械,默默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
“鸡你太美!!!”
高亢激昂的人声,甚至压过了那激情的配乐,于这死寂的小村庄中轰然炸响!震彻八方!
“鸡你太美!!!”
伴随着这摇滚的节拍,一座座平房那看不见的拐角处,数位衣着朴素的身影,踉跄蹒跚着,从阳光照不到阴暗中缓缓走出。
“鸡你实在是太美!!!”
望着前方那一张张苍白且狰狞的面庞,被一对对无神双目注视着的谢械,咧开了嘴角,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得阳光灿烂。
“鸡你太美!!!”
腰间短刀刹那出鞘!一点寒光乍现,原地便已然没了少年的身影。
“呃——”
一只老者模样的丧尸,喉咙里只来得及传出这一声怪叫,寒光一闪,它伸出的双手便骇然坠地,灰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平整的断口中缓缓涌出。
随后,一只看似白皙纤嫩的手掌,竟直接抓在了那只丧尸枯瘦的脖颈上,随着大拇指逐渐摁进,一股股灰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从拇指刺进的位置里不断涌出,顺着手掌,慢慢滴落。
“格格!”
老者模样的丧尸,下颚不断地上下浮动,发出牙齿碰撞得敲击声,但却无济于事,对于那抓住自己脖子的白皙小手,失去了双掌的它,无能为力。
终于,大拇指穿透喉管,按进了丧尸松脆的颈椎骨。
谢械面带微笑,手腕猛然拧转。
“咔!”
连皮带骨,那只丧尸的头颅,竟就这么被少年给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断开的脖颈处,灰黑色的粘稠液体徐徐冒出,那具身体就这么站着,摇晃了几下后,便无力地倒下
“格格。”
牙齿碰撞得敲击声,依旧从谢械拿在手上的头颅嘴中不断传出。
看着那即使只剩一个脑袋,但却依旧“调皮”的丧尸头颅,谢械面带微笑,和那对木然无神的双眼微一对视,便一抬手,轻轻抛向空中。
清风吹过,并无声响传出。
但那空中的头颅,却是刹那间四分五裂,大量灰黑色的液体,刹那间倾洒向四周。
“呵呵!”
脸上沾染了几滴那灰黑色的液体,谢械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的阳光,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白牙,抑制不住的笑声,从喉咙中压抑地传出。
混杂着酸味的腐臭味道,缓缓逼近
谢械深吸一口气,神情陶醉。
他似乎,有些喜欢这个味道了。
音乐,还在继续
原本已经翻过篱笆的吴大爷,又默默地翻了回去,躲在竹制的篱笆栅栏后边,偷偷望向村庄内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看着那“阳光灿烂”的少年,吴大爷摸着有些胡茬的下巴,不确定得喃喃着。
一旁的霖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就从头凉到脚。
“谢械好帅!”
看着这一幕,唐九儿面色发白,但却抬起一对白皙纤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后,又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得看着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一曲终了,又自动切换到下一首。
大气洪亮的合唱声,压过了喜庆的配乐,从手机中传出。
哪怕半边脸庞都已然沾满了灰黑色的粘稠液体,但依旧掩盖不了谢械脸上那洋溢着的,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将短刀从一只丧尸的眼眶中抽出后,略一侧身,也不见手如何动作,那柄就算被污浊了,也依旧泛着寒光的短刀,已然划过了身侧的两只丧尸。
四只对着少年伸出的手掌,无声地落下,掉在了被染成了灰黑色的泥土地上。
少年笑容灿烂,踏着泥地一跃而起,屈膝撞在了一只丧尸的下颚上,顶的那只丧尸竟双脚离地,身子朝后倒去。
但少年于空中,却将短刀收回了刀鞘,随后两手按着丧尸的脑袋朝下狠狠一摁,随后丧尸便面朝大地,向下猛地砸去
“嘿!”
少年眼神亢奋,顺着惯性,于空中面对着丧尸后脑勺的时候,双手又是猛地探出,五爪如钩般,居然直接就抓进了丧尸的后脖颈,接着是猛然一扯!
一条混杂着灰黑色液体的,长条状的白色东西,竟然就这么从丧尸的皮肉中给拽了出来!
一个空翻后,少年稳稳落地。
而失去了脊椎骨的丧尸,只能无力的重重摔倒在地,身体震颤了几下后,便只有下颚在极其轻微地抖动着
“哈哈!”
少年开怀大笑,抓着那条白色的东西挥手一甩,脊椎骨骨尖的断骨处,就无情地直接刺进了身侧,另一只朝他扑来的,张开了大嘴的丧尸口中。
“咔!”
那骨尖直接就破开皮肉,撞断了那只丧尸的颈椎骨,从后脖颈处直接穿出。
“带来了喜和爱”
歌声依旧,这一切,不过是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
顺着歌词,谢械哼起了小曲儿。
将那最后一只还能稍微活动一下的丧尸,一脚踹倒在地。
“打个大炎结。”
一只黑色靴子踩在那没了手掌的丧尸后背上,谢械哼着小曲儿,两手抓着透过丧尸脖颈,穿了两边的白色脊椎骨。
“请春风剪个彩!”
话音刚落,丧尸那只有皮肉连着的脖颈,寸寸崩裂,被脊椎骨给直接勒断,甩向了空中
头颅与白色脊椎骨,伴随着如墨的灰黑色液体喷洒,在天边血红的夕阳照耀下,于空中飞舞着,旋转着,但最终重重落地
音乐,还在继续。
但拐角处看不见的黑暗中,已不会再出现新的身影
殷红如血的落日低悬,余晖笼罩下,一切都渲染上了一层红。
“吴爷爷!”
对着不远处站在篱笆后的一个老人,招了招手后,谢械脸上灿烂的笑容,愈发的阳光明媚。
蹦蹦跳跳地前行着,黑色靴子一下又一下的,踏碎了一只只下颚微动的丧尸头颅,伴随着各种混浊不清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少年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
看着那于尸山血海中蹦跳前行的少年。
看着那原本白皙清秀的小脸,此刻却糊成了灰黑色。
看着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拖拽的极长极远
“吴爷爷!”
谢械凑到吴大爷面前,隔着篱笆,笑容灿烂。
“啪!”
一闪即逝的清脆声响,迅速隐没于这喧闹的音乐中。
粗糙却坚韧的宽大手掌,印上了灰黑色,有那么几滴混浊的液体,顺着掌纹,流淌到指尖,最后滴落而下
吴大爷神情冰冷,眼神漠然得盯着这令他感到“陌生”的少年,那重新垂在身侧,抽打了少年脸庞的手掌,微微颤抖
少年收起了笑容,眼中带着困惑与不解,注视着这位同样令他“陌生”的老人,一边脸上的巴掌印,鲜红如血!
“谢械”一个甜美却虚弱的声音,从吴大爷身旁,那挡住了视线的篱笆后边传来。
“即使如此我依旧呕!”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呕吐声响起
那位名叫唐九儿的少女,此刻正无力地跪倒在泥土地上,披头散发,头颅低垂,地上狼藉一片。
少女身旁,霖姐已然倒在泥土地上,黛眉紧皱,头发散乱,一动不动,仿佛晕厥了过去。
而地上那堆积的呕吐物,却是缓缓流淌,悄然逼近了霖姐那一头铺散在地的乌黑长发
“我错了?”
少年平静得注视着吴大爷那冰冷的,却仿佛是冰封着一座火山的眼眸,缓缓开口。
吴大爷又猛然抬手,朝着少年的脸颊狠狠挥下!
少年一动不动,眼神依旧平静。
但那手掌,却是停住了,就悬停在了少年的一侧脸颊旁。
少年的眼神又瞬间变得疑惑。
“为何不打?”看着那不知为何垂下了头颅的老人,少年没来由得心中一慌,又连忙开口道:“只要你高兴”
话未说完,那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谢械的脸颊上。
老人,低头不言。
少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