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半出城
这时,吴老爹把儿子毛蛋拉到惠施他们跟前,并互相介绍了他们。
“这些都是你杀的?”惠施下巴一抬,问道。
地上躺着十五六具尸体,都是一身黑衣、劲装、蒙面,手里握着弓箭,弓上搭着箭镞,随时进入发射的状态。
众人见一地的尸体,顿感毛骨悚然,冷气爬背。
达悟弯腰查看尸体的伤口,都是喉咙上有一个刀痕,脖子的下面有一摊血迹。
“一剑封喉!又快!又准!”达悟起身向惠施回禀道,并向毛蛋竖起了大拇指。
“你怎么杀了……杀了他们呢?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不知道吗?”吴老爹已吓得浑身哆嗦不止,冷汗不断。
“我不杀他们,你们就得死!看不到这种情形么?我没有选择!死我一个人,换得了你们的平安,值!”毛蛋淡然地答道,眼神坚毅而明亮。
“杀得好!他们就该死!”达悟望着地上的尸体咬牙切齿地道。
刑部的公友发蹲下身子,扯掉尸体上的蒙面布,又掀开他们的外衣仔细地勘察。随后站起,向惠施肃然说道:“不是王八的家丁。他们是兵士!这是他们的腰牌。”
“兵士?看来是王八的姑父,叫什么魏五螚的千夫长出手了。可他一个小小的千夫长,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随便杀人么?!”惠施接过公友发递过来的腰牌看了一下,随手撂给了达悟。
达悟伸手接过腰牌,翻来倒去地看个不止,眉头瞬间拧起:“大人,不,少爷--这不是普通的兵士,也不是魏五螚的手下!”
“哦?什么编制?是……是和你一样的编制吗?”惠施不动声色地问道。
“与上将军没有任何关系!”达悟肯定地答道,“他们是‘飞鹰军’!”
“‘飞鹰军’?不是国君直接指挥的么?!”惠施直接问道。
“‘飞鹰军’是一种特殊的斥候军队。他专门督查边境的安全,和收集各地大员是否徇私枉法、贪污受贿情报的一个特殊部门。以前直属国君领导,现在国君把他交给公子卬直管了!”刑部的公友发回答道。
问题变得复杂了!
众人浑身冒出了冷汗。
吴老爹和毛蛋闻听脸色大变,噤若寒蝉!
“是的,现在这支特殊的军队属于公子卬领导了。公子卬是君上的亲弟弟,君上信任他,就把这支‘飞鹰军’交给他了。”达悟瞟了下胡友亮,字斟句酌地答道。
胡友亮哆嗦了一下,赶紧撇清关系:“你看我干嘛?我们是户部,跟公子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直属公子梁大人主管。公子梁那可是君上的亲叔叔啊。”
刑部的公友发也出来撇清关系:“我们刑部虽说隶属公子卬大人节制,但刑部和‘飞鹰军’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暗松了口气。
“都是皇亲国戚,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惠施心里骂道。
形势看似好点,但也很严重。
“你们别再争了,还是看看怎么离开这里?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庄五叔叔感到问题的复杂性,也替惠施担心不已。
“毛蛋你是咋进来的?你不是逃到外地去了吗?”这时吴老爹才想起问起儿子毛蛋。
“我是从那边城墙翻过来的。”毛蛋向远处一指,“那边的城墙没有兵士把守,能爬进来!我到家里找你你不在,二狗偷偷告诉我说你带着他们找客栈去了。我又到客栈去找你们,他们都说你们走了。最后一家客栈老板说,你们有可能来这儿了,我又紧跟着撵到这里。来到这里后,我就隐约看见许多的人,我就偷偷地靠了上去,见王八领着他的家丁正悄悄地在房屋周围堆积木柴呢,而地上这些人则在旁边拿着弓箭对着门窗……我只有在背地儿偷偷躲着,等待时间,看能不能进去把你们救出来。王八的人堆好木柴后就直接点火了,随后带着家丁撤走了,而这帮人则握着弓箭一直对着门窗。我一看这不行啊,就算你们不被火烧死,有幸逃了出来,不也得被他们全给射死吗?于是,我只有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全部这个了!”说着,毛蛋用手在自己的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小子,有种!”达悟向毛蛋竖起了大拇指,赞道。
惠施也欣赏毛蛋的果敢,关键时刻干脆、利索、不犹豫!
“咱们还能从你刚才 来的地方再出去吗?”这时庄五叔叔着急地问毛蛋道。
“能啊!我这儿有飞爪。勾住城墙,抓住绳索,顺着墙就秃噜下去了。”毛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包裹说道。
“那咱们的车和马匹怎么办?”胡友亮问道。
“那没办法!只有扔了!”毛蛋答道。
“绝对不行!马儿得和我们一块儿出去!”庄五叔叔轻抚着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扒下他们的衣裳,带上他们的腰牌,咱们装扮成他们的模样,混出城去!”惠施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对对!守城的兵士只认腰牌不认人。这种腰牌在魏国境内畅通无阻!”达悟激动地说道。
“那咱们就换上他们的行头吧。咱们也来体验一下‘飞鹰军’的感觉。”惠施呵呵笑道。
众人飞快地换上“飞鹰军”的衣裳,别上他们的腰牌。一切准备停当,达悟、毛蛋骑马在前开路,惠施、庄五叔叔、吴老爹居中,胡友亮、公友发一众断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温邑城东门进发。
寂静的城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四个守城门兵士昏昏欲睡地杵在城门的两旁。
马蹄得得,由远而近,四个守门兵士睁开慵懒的眼睛,打量着这一行的不速之客。
一个手握长矛的“麻秸秆”兵士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道:“站住--大半夜的,不知道夜里不让出城吗?着急忙慌地去投胎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飞鹰军’!”达悟把腰牌递上怒斥道。
“‘飞鹰军’?‘飞鹰军’是干啥子的呀?”“麻秸秆”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
另外三个兵士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年长的兵士接过腰牌看来看去,嘴里嘟囔道:“‘飞鹰军’,听说好像是一个专门打各个地方大员小报告的一个什么部门?据说很厉害。可这东西咱们也没有见过啊?真的假的咱们也不认识呀!”
“放肆!这还能有假?不认得,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那还不去叫你们的头儿滚过来?耽误我们出去办事,小心你们的脑袋!”达悟说着把宝剑拉出半截威胁道。
四个守门的兵士见状大吃一惊。年长的兵士立即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说道:“你们稍等!你们稍等!这就去喊我们的头儿!”说着对“麻秸秆”一歪头,“去--把咱们的头儿喊过来!快!”
“麻秸秆”把长矛交到旁边的兵士手里,飞快地跑去喊他们的头儿去了。
片刻功夫,“麻秸秆”领着一个胖子过来了。
胖子一边束着腰带,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他娘的‘鹰’啊‘鸟’啊的,还非得让老子出来呀?打走得了!”
“头儿,就是他们。非说自己是什么‘鹰’?”“麻秸秆”对胖子点头哈腰地说道。
年长兵士过来,把腰牌恭敬地递给了胖子。
胖子接过腰牌,扫了惠施一行一眼,撇嘴道:“这不就是一帮跑江湖的流氓嘛?打扮的跟墨家杀手似的。怎么?替天行道,打家劫舍啊?赶紧滚蛋!哪来那回,明儿个再说,别在这儿耽误老子睡觉!”
毛蛋跳下马,对着胖子一巴掌甩过去,大声骂道:“你他娘的咋跟我们大人说话呢?好好看看你手中的腰牌,仔细看看我们到底是谁?是你小子能惹得起的人么?你他娘的找死!”
胖子捂着肿胀的脸颊,一下子懵了--这怎么一言不合上来就打呀?要打也是我们打你们啊?胖子一脸的委屈和想不通。他悻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牌,我的娘啊!还真的是“飞鹰军”啊!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咋会来“飞鹰军”呢?这下麻烦可大了!胖子双腿抖动不止,瞬间汗流浃背。
胖子双手捧着腰牌匪夷所思。
终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如捣蒜,嘴里哀求不已:“饶命啊--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不知各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呀!”
一旁的兵士,扔下手里的长矛,扑通一声匍匐倒地不敢抬头。
毛蛋哈哈大笑,道:“你狗娘养的,刚才的神气劲儿哪去了?你不是很狂妄么?王八、魏五螚我们都不怕,还能怕你们这些个小瘪三?!”
达悟及时阻止毛蛋的胡说八道,开口道:“知道我们是谁,还不赶快打开城门?耽误了我们的正事,那你们可真就罪该万死了!哼哼!”
“快快!快给各位大人打开城门!”胖子扭头命令兵士打开城门,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把腰牌恭敬地递给了达悟,并奴颜婢膝地说道,“恭祝各位大人一路走好!”
“嗯--”达悟冷哼一声。
胖子随手给自己一巴掌,赶紧改口道:“一路顺风!恭祝各位大人一路顺风!一路平安!”
惠施一行出了城门,驾车扬长而去。
这日,惠施一行来到了一个集镇。
几日几夜的长途奔袭,众人早已人困马乏。
休息,补充能量,势在必行!
众人找了一个小饭馆,正巧旁边还有一家“如家客栈”。
吃住、休息一条龙,一举两得。
吴老爹帮庄五叔叔把车、马安置到“如家客栈”的后院,并给马匹喂了草料。
惠施他们则到小饭馆安排饭菜。
饭馆从外面看不大,但里面却很宽敞。
里面食客不少,三三两两,猜拳划令,正吃得热火朝天。
胡友亮叫了一桌子酒菜。毛蛋不断嚷嚷说不够吃的,还说跑了几天几夜的路没吃好、睡好,这回儿说啥也得吃饱喝足了。
惠施一勾头,胡友亮会意,又叫饭馆老板添了几个菜。
达悟笑看着毛蛋,一脸的赞赏。
公友发则是对毛蛋露出一脸的鄙夷,可又无可奈何。
这时走进来的吴老爹对着毛蛋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嗔道:“饿死鬼脱成的!能吃完么?多浪费呀!”
惠施赶紧圆场道:“没事的老爹。这几天都没有吃好,饿得够呛,就得多吃点!来,老爹、庄五叔叔你们坐在这儿吧。”
众人齐齐看着吴老爹和庄五叔叔坐在了正位上,都感到令人匪夷所思。
庄五叔叔尽管是下人,可惠施一直拿他当长辈待,对他尊崇有加,让他和他们一个桌子吃饭也无可厚非。可吴老爹和毛蛋那是什么人啊?他们终归是市井小人啊,怎么能与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同桌而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