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腐朽深巷
一步踏入。
阴槐巷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沼泽。
浓稠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呛晕过去。
腐烂的垃圾、干涸的血污、排泄物的酸臊、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尸体腐败后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无数种污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无孔不入的瘴气。
林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光线在这里几乎绝迹。
两侧高耸破败的建筑，如同两排摇摇欲坠的巨人，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阴暗的缝隙。
阳光根本无法穿透。
只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的漫射光，勉强勾勒出巷子两侧模糊的轮廓。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腻的黑泥。
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将人的脚踝吞噬。
黑泥中混杂着碎骨、破布、以及各种无法辨认的垃圾。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听不到任何属于人间烟火的声音。
只有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还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知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黑暗的角落里穿梭。
林三握紧了手中的短棍，左手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右手掌心的刺痛，在这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变得更加尖锐，如同活物般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将右手更深地藏入袖中，只用左手持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生怕惊动了什么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巷子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洞开，黑洞洞的，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之口。
有些门口堆积着发臭的草席和破烂衣物，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但林三能感觉到，有目光。
阴冷的、麻木的、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从那些黑暗的门洞里投射出来，粘在他的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他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路。
巷子比他想象的更长，而且七弯八拐，如同迷宫。
空气里的恶臭也越来越浓。
他甚至看到墙角处，有几具早已腐烂发臭的动物尸体，无人清理，任由蛆虫滋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同样狭窄阴暗的巷子，通向未知的深处。
该走哪一条？
鬼医会在哪里？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老鼠爬行的声音，依旧是一片死寂。
右手掌心的痛楚，却在这一刻猛然加剧！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巷子深处的某种气息所引动，正在他的体内加速苏醒、蔓延！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鬼医！
他看向左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似乎更深、更暗一些，空气里的腐臭味也更重。
直觉告诉他，那个藏身于此的“鬼医”，更可能选择这样极致的污秽之地。
他咬了咬牙，选择了左边的巷子，继续前行。
这条巷子比刚才那条更加破败。
两侧的房屋几乎都已经坍塌过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和摇摇欲坠的墙壁。
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石和瓦砾。
就在他拐过一个转角时，前方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墙角，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馊臭味。
林三心中一紧，握紧了短棍。
是这里的居民？还是疯子？
他放轻脚步，准备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靠近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被污垢覆盖的脸，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却又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疯狂！
他手里，赫然抓着半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看到林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残缺不全的牙齿，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嗬嗬”声。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朝着林三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三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侧身一闪！
那疯子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又立刻调整方向，再次扑来！
一股腥风扑面！
林三不敢硬拼，他的右手几乎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左手的短棍格挡和闪避。
疯子的力气极大，而且毫无章法，如同真正的野兽，撕咬、抓挠、冲撞！
短棍与对方的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
林三低喝一声，瞅准一个空档，用尽全力，一棍扫向疯子的膝盖！
“咔嚓！”
一声脆响！
疯子惨叫一声，膝盖似乎被击中了，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的墙壁摔去！
但他异常悍勇，摔倒的瞬间，竟然还伸出污黑的爪子，朝着林三的脚踝抓来！
林三连忙后跳一步，避开那致命的一抓。
疯子撞在墙上，又挣扎着想爬起来，口中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林三不敢恋战，趁此机会，立刻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飞奔而去！
身后，疯子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林三的心脏还在狂跳。
这阴槐巷，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他不敢放慢速度，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身后彻底安静下来，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左手因为刚才的格挡和挥棍，微微发麻。
右手掌心的刺痛，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紧张，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他能感觉到，那股灰败的“死亡”气息，正在加速侵蚀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巷子似乎快要到头了。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与周围所有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刷着黑漆的木门。
看起来异常坚固，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悬挂任何牌匾。
门前的地面，倒是被打扫得异常干净，与巷子里其他地方的污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侧墙壁也似乎经过修葺，虽然依旧是青砖，但缝隙严密，没有丝毫破损。
这里，仿佛是这片腐朽地狱中，一个独立存在的、诡异的孤岛。
这就是鬼医的居所？
林三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他走到那扇黑漆大门前，停下脚步。
门关得严丝合缝。
他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右手掌心的剧痛，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咬紧牙关，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在那冰冷的铁门环上
轻轻叩击了三下。
“咚。“
”咚。“
”咚。“
三声叩门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诡异。
然后，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门，没有开。
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