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鬼医之名
晨光熹微,透过破旧的窗棂,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三睁开眼。
右手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如同砂纸反复摩擦的刺痛。
比昨夜更甚。
他缓缓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
那片灰败的皮肤,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颜色也愈发暗沉。
边缘的暗红色像是不祥的墨迹,晕染开来。
皮肤紧绷得厉害,几乎能感觉到下面筋络的僵硬。
仿佛这只手正在逐渐变成一块失去生命的朽木。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迟滞,如同生锈的机械。
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骨节摩擦般的声响和痛楚。
这绝不是好兆头。
“林哥,你醒了?”
旁边的草堆里传来萧六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显然也一夜没睡踏实,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看到林三手上的情况,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你的手……”
“没事。”林三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按计划行事。你今天务必小心。”
“嗯!”萧六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硬的麦饼,“林哥,你先垫垫肚子。我这就去。“
林三接过麦饼,看着萧六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巷口。
他知道,萧六此去,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他们共同卷入的这个漩涡。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简单地啃了几口干硬的麦饼,胃里稍微有了些东西。
林三换上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皂吏服,尽量将右手藏在袖子里,也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前往不良人署点卯。
衙署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沉闷。
王司马依旧没有回来,“被请去问话”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惴惴不安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万宝阁那只看不见的手,显然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林三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翻阅着那些积灰的陈年卷宗。
他必须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否则,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没什么根基、又恰好“崭露头角”的新人。
右手掌心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他握笔的手指,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听使唤,写出的字迹微微颤抖。
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握紧笔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哟,林三,昨晚没睡好?”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同为不良人的老马。
一个平日里就喜欢嚼舌根、有些油滑的老吏。
他端着一杯热茶,凑了过来,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林三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看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三心中一凛。
是巧合?
还是试探?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可能是昨晚着了凉,手脚有些不利索。“
”马哥
“着凉?”
老马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这天还没到冰冻的时候呢,就着凉了?”“
年轻人
“别为了些不该管的事,把自己熬坏了。“
林三看着老马的背影,眼神微沉。
不该管的事……
这话里,藏着针。
是老马自己多嘴?
还是有人借他的口,在敲打自己?
衙署这潭水,看来
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真的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卷宗上。
但掌心的刺痛和那挥之不去的僵硬感,却像跗骨之蛆,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侵蚀生机?
那个“禁地”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又是什么怪物?
时间,在压抑和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衙署里的人陆续离开。
林三依旧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用油纸包裹的黑色布片。
冰凉坚韧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和未解的谜团。
那诡异的符号,如同一个个嘲弄的鬼脸,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女侠……粟特老者……
线索似乎都断了。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已经空旷下来的偏房。
是萧六!
他看起来比早上离开时更加狼狈。
衣服被撕破了几处,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疲惫和……兴奋的光芒!
“林哥!”萧六扑到桌案前,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问……问到了!”
林三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
萧六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是冷是热,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才勉强喘匀了气。
“林哥……我……我跑遍了城南城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巷子……挨了不少白眼,还差点被几个泼皮讹上……”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那些土郎中、算命的……大多数都摇头,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症状。有的还以为我是来找茬的,差点动手……”
林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是!”
萧六话锋一转,眼中光芒更盛!
“后来,我在黑水潭那边一个快咽气的老乞丐嘴里,听到了一点风声!”
“黑水潭?”
林三皱眉。
“那不是出了名的贼窝和乞丐聚居地吗?”
鱼龙混杂,污秽不堪。
“对!”
萧六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和惊惧交织的神色。
“那老乞丐以前好像跟些嗯,道上的,不干净的行当有牵扯。“”
“他说这种让皮肉干枯、失去生机,像是被吸走魂魄一样的症状……他年轻时见过一次!”
林三呼吸一窒:“见过?是什么?!”
“他说……那不是病,也不是普通的毒……”萧六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蚊蚋,“是……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叫做……‘生机剥夺’!”
生机剥夺!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三耳边炸响!
虽然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却精准地描述了他手掌此刻的状态!
“那老乞丐说……施展这种邪术,需要用到极其罕见的材料,还有……还有活人的精血……而且,中招的人,除非找到施术者或者……或者找到专门解这种邪术的人。
否则……不出七日,就会全身精血枯竭,变成一具……干尸!”萧六的声音都在发抖。
七日!干尸!
林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片灰败的皮肤仿佛也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解……解这种邪术的人?”林三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有些干涩,“那老乞丐有没有说,去哪里找?”
萧六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带着浓浓的忌惮。
“说了”
“他说整个长安城,或许只有一个人……能解,也敢解这种邪门的玩意儿“
”谁?
“人称……‘鬼医’。
据说……住在城西,最阴森、最偏僻的……阴槐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