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忠臣下地狱
须臾，侍女搀着慕希晚走了进来，她执意要行礼。
慕景瑜赶忙向前，将人揽入怀中，眉头紧蹙道：“怎么还是养不胖，人越发清瘦，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慕希晚坐好，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御医立刻上前蹲下，给她查看膝盖。
只见膝盖上空无一物，此刻已然淤紫得不成样子，忍不住嗔怪道：“你也忒老实了些。”
“是陛下让我跪的，我岂敢欺君犯上。”慕希晚直抽气，侍女依着御医的嘱咐，正将掌中的药膏搓热，用力揉着瘀伤，“轻点。”
朝堂众臣最惧外戚风头过盛，慕景瑜自登基以来便压抑自己的情感。好在小妹和皇后都是贤淑之人，不会让自己为难。所以昨日小妹的出格，他不能随意纵容，只得先摆出态度。
制衡之术在皇权，制衡之术亦在朝堂，虎视眈眈，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如往常般伸出食指去刮她挺俏的鼻梁，哪知身前人往后挪动身体避开，只得苦笑道：“生气了？”
“皇兄贵为陛下，先前的习惯当有所节制。”慕希晚垂眸。
“论公是吧？你可知你擅自烧了桃园意味着什么，桃园又意味着什么？”慕景瑜直视她的眼睛。
慕希晚被这话激得昨晚的疯劲又上来了：“烧桃园是我筹谋已久的计划，我自是知道后果是什么。怎么，桃园，袁家的恩宠？还是皇权的威严？这园子母亲不喜欢，我也不喜欢。那日夜落不尽的桃花，恰似对我的刀刀侮辱。”
他未料到慕希晚反应如此之大：“你知道了？”
身旁的侍从悄然无声地退下，慕希晚冷笑一声：“托今年帝都内涝不止，托谢云安养伤在我府中护我名声，请了一堆工部的人来府中。”
提及谢云安受伤她不禁抬高音量：“我才知道，桃花落不尽的南疆秘术，数不清的尸骨，让我这几月疯狂害怕。”
慕希晚一直认为自己的出身是众人所期待的，在爱的包围中长大，即使先帝流于表面的爱意微不足道，但她确实从小就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桃园长廊中。
以至于某年，慕景瑜偶然发现土壤中浮出的尸骨后，每年都会特意派心腹去收拾检查园子。
“你先冷静些，我自会护你周全，那园子你不喜欢，烧了便烧了。”慕景瑜心疼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他以为将人护得很好，却不知何时她已悄然长大。
怀中人的身体越发僵硬，如雕塑般：“那日我看见了，父皇独自从阁中跳下，你就站在不远处。”
那日，慕希晚得知慕景琛夜会父皇，本想着自己在他之后混入，质问父皇这件事，哪知一切皆被收入眼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要知道任何事都不可能悄然不知。”慕希晚冷言，中秋之夜向来温润的亲兄长在隐蔽的角落露出陌生的狞笑，如恶鬼般。
“你怀疑我，你要告诉全天下吗？”慕景瑜不怒反笑，转身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有必要，一切不过我的猜想。”慕希晚挣扎起身，“我最近想了许多事情，发觉曾以为拥有的一切都慢慢破碎殆尽，想来当年我与谢云安的相遇，也是你一手撮合的，对吧？我不求能与他有什么结果，当日他敢为我们争取，我今生已经够满足了，只希望陛下未来能够善待忠臣。”
未待人接话，慕希晚忍着膝间的伤痛，给高位前的慕景瑜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愿陛下保有赤子之心，今后做个清清白白的明君，享万世百姓爱护。”
慕景瑜见人颤颤巍巍走出御书房，眼中阴霾更重。
忠臣，忠的是谁？天下还是慕家人？
自朝堂中所谓权臣推动他的登基计划时，就没有忠臣之说，大家注定要下地狱。
逍遥王的马车驶下山，平稳地进入帝都城内。袁季羡好奇接下来的行程，便向济真和尚问道：“我今日无事，济真你要去何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我也可略尽绵薄之力，权当为自己积德。”
“先去西城闻逸家中，日后再去长公主府。”
“如此，那我便先自行回工部了。”
大理寺与六部向来不和，近来关系略有缓和，也是因为大理寺卿乃琛王爷，六部多少有些忌惮，且六部中年轻人逐渐主事，过往的恩怨也就未摆在明面上。但去私宅，还是有所顾虑，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欲下车，又好奇问道：“你去长公主府所为何事？她府中的桃园刚着了火，此刻怕是仍有些混乱。”
“做法事。”济真淡淡地答道。
袁季羡下车的动作一顿，被身材异常高大结实的车夫扶住。他道了声谢，又匆匆向车上的逍遥王道谢。车帘合上时，只见逍遥王与济真相视一眼，似有深意。
闻逸因今日济真下山来诊病，特意告了半天假，亲自迎他入宅内，余光瞥见逍遥王的马车。
近来逍遥王在帝都颇为张扬，稍有些见识的人都能认出这马车，闻逸微微皱眉，关切问道：“怎会与这尊大佛扯上关系？”
“无妨，他等我诊完刘全，便一同去长公主府中做法事。”济真神情严肃。
“发生何事，是否需大理寺出面？”闻逸颇具职业敏感性。
“陈年烂事，怕是用不上大理寺。这逍遥王倒真是会惹事。”济真叹气。
几步转角，便来到刘全的屋内，一入宅便闻见的笛声戛然而止，药味一瞬入了鼻尖。
济真恢复以往温和的模样，对床榻上年轻如弟弟般的刘全言：“近日可好，开心吗？”
“都好都好。”刘全像个白瓷娃娃一般，笑眼弯弯回答，乖乖给济真检查。
做完例行的检查后，济真又给人把上脉了，微垂的双眸，被长而卷的睫毛掩盖心中的憎恶：哪些人怎敢如此对待这般天真、干净的人？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刘全，此时他大气不敢出，愣愣靠坐，唇色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