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沐阳与雪莲
“文武结合,文官中不就数宰相地位最高吗,是吧?雅敏。”那姐妹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袁雅敏。
“朝堂之事,我们切莫妄议。”袁雅敏如此说道,脸颊却微微泛红。
秋风吹拂,令人面颊干涩,慕景琛静静地陪着太后漫步于小道。
当年她出嫁时,天气亦如这般秋高气爽,她面带歉意对慕景琛笑道:“人至一定年岁,身旁人逐个离去,孩子亦已长大成人,自己便易沉溺于过往回忆之中。”
慕景琛笑着摇头:“每次与娘娘交谈,总令我心安,仿若母亲一般。”
“傻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宰相对袁雅敏说,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如今韦家风头正盛。
袁雅敏挑眉,并未答话,自她读书识字起,她已见识过诸多人事,也深知,在世家权贵中,自出生起,脖颈之上便悬着一把重刀。
宰相父亲叹了口气,目光深深望向自幼便漂亮聪慧的女儿:“雅敏,你嫁与陛下吧,袁家会永远护你周全。”
咔嚓,是重刀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无声地流了一地血。
她乖巧顺从,毫无怨言地嫁入皇城,层层皇墙将自己永远困住,再无翅膀与力气飞出。
与过往宴席中仅有数面之缘的皇上结合,床榻之间,他喘着粗气,炽热的气息喷洒于颈间,他在耳畔轻声道:“你真美。”
事后,她获赐号淑雅贵妃。
袁雅敏坦然接受这一切,深知这一切皆是自己应得的,只是偶尔望见空中南迁的候鸟,她的眼中会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意。
皇上和她皆擅长虚与委蛇,演技出神入化,日子一天天过去,仿若一潭死水。
直至一日,后宫迎来了一位北境的郡主,生得貌美如花,活泼可爱,还有一个悦耳动听且十分贴合她的名字,沐阳。
不仅皇上将她视若珍宝,宠爱有加,整日里乐呵呵无忧无虑的她,后宫的妃子们也大多乐意与她逗趣。
袁雅敏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年轻的郡主在宴席间散发着自由奔放的光芒,她觉得心情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皇上知晓她喜爱钻研书画,便特准她可自由出入藏书阁。
沐阳刚入宫,对许多事物都饶有兴致,觉得新奇有趣,得了皇帝的默许,便与袁雅敏一同前往藏书阁探秘。
“好多书啊,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看完。姐姐经常来这藏书阁?”沐阳抚摸着一层层书架。
“闲来无事便来看看。”袁雅敏温柔浅笑,拿起手边上次看到一半的古书端详。
沐阳接着往前走,留意着书目分类的标签:“姐姐真是厉害,这么难懂的书都能读得进去。哎?”
袁雅敏循着声音走去,来到书画区,见沐阳打开一幅画像,在自己身旁比划,站得乖巧:“姐姐你看,我和这画像上的人哪个好看?”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皇上赐婚前,北境进献沐阳郡主的画像。画中人生动明媚,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落笔行云流水,极富技巧地将人的面容神情纳入画纸之中,宛如真人在眼前巧笑嫣然。
可袁雅敏觉得眼前人更为出众:“自然是你好看,这死物哪有活生生的人那般灵动鲜活。”
“姐姐,你真会夸!”沐阳抱着袁雅敏的手臂,收起了字画。
袁雅敏帮她妥善放回存放的盒中,很快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散发着木质香味的盒中,放置着一幅画作,画中是雪山上的雪莲。雪莲白净,清冽的气息仿佛要冲破画纸,宛如沐阳的气质。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变化,是好是坏,雪莲都会坚守初心,向着太阳散发自己的清香。
袁雅敏指着这幅画,面带微笑对沐阳说:“其实这幅画,更像你。”
“这画也是李行知所画,比起人像,他更擅长画花。他是这样对我父王说的,所以父王将两幅画像一同献上。”沐阳巧笑嫣然,“李行知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袁雅敏这才注意到两幅画的落款都是李行知,她对这个人有些模糊的印象。
李行知,帝都人,出身书香门第,常游历边境,科考状元,现任大学士。
后来,袁雅敏在家族宴会中偶尔能见到谢昊泽。一年又一年过去,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看着他从孤身一人,到娶妻,再到携子。时间过得真快,她带着善意的眼神微微垂眸,心中为年少时首次心动之人的安好而感到欣慰。
直至她偶然发现,高坐于殿堂之上的皇上,望向谢昊泽已怀三胎的妻子时,目光有些不妥。
皇上向来多情,这天下第一美人入了他的眼。
后来的日子,那眼神一直萦绕心头,令人作呕,终于在一日忍无可忍爆发了。
深夜床榻之间,她呕吐不止。皇上停下动作,冷眼看着她吐得天昏地暗、酸水直泛。
次日,袁雅敏跪在殿外请罪,烈日炎炎,刺目难忍,她只觉内心一片荒芜。
她晕倒在殿前,查出怀孕,皇上让她好生休养,之后数月都没再到她的宫中,她也落得清静。
袁雅敏静静凝视着不远处,沐阳带着两个皇子在池塘边玩投石子的游戏,游戏虽简单,但要控制好力度,看石子能在水面跳几步。
“哇,母亲你看到了吗!”慕景琛稚嫩的声音传来。
沐阳激动地应和着,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看到啦,景琛真棒,景瑜加油!我累了,去歇会。”
她走到袁雅敏座椅前,接过巾帕擦了擦汗,然后将头埋在已经足月的肚子上听着动静:“小男孩太闹腾,还是来个小姑娘吧。”
袁雅敏轻轻递给她一杯凉茶:“好啊,来个小公主吧。”
“你放心好了,这俩小子我来收拾,不会打扰你和小公主的。”沐阳豪爽地喝完杯中茶水,整个人又充满了活力,周身都散发着清爽的气息,连带着周围的人也清爽了许多。
袁雅敏知道这几月韦皇后动了心思,宰相最近又陷入一桩贪污案,无法脱身。她的孩子在如此凶险的形势下孕育着,她感到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