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家后院
若非慕景琛在短短三年稳定北疆，帝都权势何以迅速更迭，站队分明。慕景琛筹谋深远，今日动荡，其是否推动，助力几何，皆为谢南栀所难以量度。
其中，慕景琛计算多深，是否亦将自己算计在内？谢南栀掩心口，茫然仰望苍穹，故人终究只是故人吗？
宅外，一架朴素马车静立，车檐一角挂着笔力遒劲的谢字。
世人皆知，帝都四大世家武将出身的谢家年轻一代风光出息，又因天下第一美人的母亲各个生得不凡样貌。长公子谢言奕少年英杰，西域战功赫赫；次公子谢云安才华横溢，得大学士青睐。两位公子未来在朝堂必居重位，所以惯得谢南栀嚣张的名声。
谢南栀微掀门帘，修长有力的手伸出，她借势上车。心中暗忖，二哥总是这般细心，不论自己年岁何许，总是被其暖意呵护，心细如发。
谢云安见其坐稳，方缓缓开口：“你行事总是不计后果，可曾思量如何向父亲交代？”
谢南栀无言，只得搂住二哥手臂摇晃，娇声撒娇：“二哥，形势所迫，我也是无奈之举，大哥二哥定会助我，对吗？”
“大哥已因此负罪于后院，你此番必须慎之又慎。”谢云安苦笑，父亲素来宠爱小妹，但这次估计是真伤心难过了。
马车行于林间浓雾缭绕之中，兄妹二人各怀心事。
山上宅院，慕景琛正赤膊舞剑，李行知老者已在房檐下品新茶。
李行知注视慕景琛舞剑如流水，点评道：“外家人舞此谢家独步剑法，终究欠了几分利落与霸气。”
慕景琛笑着续舞：“先前见南栀舞过几次，模仿一二，不过学到皮毛。”
“这套剑法，谢家老头竟也传于自家小女，真是宠溺之至。”
“她谢南栀生来便应受尽宠爱。”慕景琛舞剑间，散落一地的栀子花随风卷起，好不惬意，“她若立山腰，我便遮风挡雨；她若登高望远，我便披荆斩棘。”
李行知笑其天真，目光落在杯中飘落的栀子花瓣：“你都自身难保了，还为她收拾残局，这浑水你搅得起吗？”
慕景琛走向房檐，取锦巾擦拭身上雨水，水珠沿紧实肌肉滑落，皮肤之上疤痕交错。
慕景琛跪地，向李行知行礼：“景琛蒙先生多年教诲与厚爱。”
与此同时，谢家后院，谢大将军谢昊泽亦舞着谢家剑法，苍劲有力，自在舒展。
跪在一旁的是大公子谢言奕，绿叶上雨水被剑风激飞，落在赤膊之上，背部虽遭荆条破血仍笔直跪着。
后院门被推开，强大气流席卷空中栀子花。
“提剑！”
谢南栀稳稳接住谢昊泽投来的剑，在山中小院换的白裙随剑气翻飞，与白色栀子花相映成团。
谢云安识趣随大哥谢言奕跪在一旁，只闻父亲愤怒的声音。
“世人只当我已将谢家军交付言奕，当我闲散将军，我也乐在其中。”谢昊泽使出五分力，谢南栀不敌被击飞五米开外。
接着言道：“我向来宠你，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不顺心的时候，想学谢家剑法便教，想去西域便去，只期望你一生顺遂平安。可是，谋逆这个事情，你怎敢插手，何时插手、如何插手，我竟一无所知。”随即又将剑指向跪着的两人，“你俩又是什么时候插手进来的？”
“我俩都是自愿的，虽知这个事情涉及较深，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般。”大哥谢言奕如此说道。
谢昊泽见人丝毫未反省，准备提剑上前，被谢南栀挡住：“父亲，我知谢家世代忠骨，可是皇帝无能，为什么不推动更有能力的皇子上位。”
“这是他们皇家的事情，在朝廷大臣协调治理安排下，这么多年不照样有序太平。”
“可是这表面下的暗涌，父亲肯定也知道迟早得掀翻，搅得天下大乱，我们不过是历史的推动者罢了。”
“皇帝只是平庸，我们有何立场去推动皇权更替！”
“因为民心所向。”二哥谢云安平静出声。
“你懂什么民心，自古皇权更替，必血流百尺。今后的洗牌，世家的权力分割，又是一桩桩剥削之事，最终受苦的必定还是百姓。”
“这是必经之路。”谢云安定神看向他高大的父亲。
“大学士教你的是这些吗，边境苦战教你的是这些吗？”谢昊泽剑指两个儿子。
谢云安听到这些，修长白皙的指尖隐于衣袖掐得发红：“可是，父亲，世家站队是必然选择。权势滔天，如不做出选择，必将被权势吞噬消亡。”
四下无言，谢昊泽将谢南栀的剑挑去，她跪在谢昊泽脚边。
谢南栀抬着像极母亲的双眸看向谢昊泽，她想父亲已经悄悄的变老了许多。
“可是，父亲，我不甘心。”她眼角泛红，“若不是旧皇无能无德，怎会纵容韦家嚣张跋扈，母亲也就不会……”
谢昊泽将剑摔在地上，打断谢南栀的言语，心道新皇太有手段，这桩事也被牵扯出来。他对这件事向来只是猜测，但无证据。
“听风便是雨！”
“父亲也曾怀疑过，对吗？”
“你们仨都给我回去，抄写家谱千遍，三日后我再做检查。”
“谢父亲，父亲莫要太生气。”
“南栀，帝都的风雨不是我们可抵挡，父亲兄长终究护不了你一辈子，为父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安喜乐。”谢昊泽心疼地看向从小宠到大的小女，对于自己的儿女，他总觉亏欠。
谢云安扶着大哥离去，她关上后院的门时，眼泪止不住掉落，只见父亲缓缓蹲在地上。
谢昊泽将两把剑小心收拾好放在一旁，接着没了力气般，舒展四肢躺在栀子花海中，一朵栀子花掉落在他的眼角。
他想，又是一年栀子花盛开。
模糊中谢昊泽听见多年前，妻子林诗阮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泽，你让让，挡着我收集栀子花了，到时候不给你喝花酿。”
“阿泽，希望这个孩子是个女儿，漂亮可爱，未来平安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