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是，人呢
镇州府离古煌城不远。
这几千米的距离，众人踩着坐骑一飞，不过就是瞬息间的事。
等到了古煌城外。
原本还琢磨着齐远长相的李良朋等人，几乎不需要开口询问迎上来的乾州军，一眼就瞧到了那人群中心，坐在古怪木椅子上，姿态要多随性就有多懒散的白发少年。
人家虽然坐姿不端正，可到底长得好看，又气质出众。
这么一坐，看着还挺潇洒不羁的。
李良朋心想，不愧是世家大族教育出来的人，瞧瞧这一身的衿贵，要放在以前异族并未降临的古苍，横竖都是下一任坐黄椅子上的。
“真是李大人！”
“还有隔壁云州的镇州使！洪大人！”
“那不是金花州的曹大人吗？？我还在内城张贴的公告栏瞅到过他的照片！”
“乖乖，怎么那多镇州使啊。”
人群里不少人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州城见到那么多镇州使，顿时议论声纷起。要知道平日里这等地位的人，也不是他们这些学生和散人能见到的。
就是不少世家子弟，都还没那个实力让一个镇州使亲自来见，更何况这次竟然还一次喊出了那么多。
齐家，难道真有这么厉害？？
以前大家是知道蓝星有那么一个齐家，提及者也无一不变脸色。
可还没哪次能像今日这样，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来自一个顶级世家的震慑力！
别说他们。
齐远都没想到来那么多人，头顶一连串问号，等后方来了好几队乾州军将人群疏散开后，李良朋几人一个个面带笑容来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扬眉，“各位前辈这是？”
看着面前这六七个人，齐远心想，怎么镇州使都在玩结党营私这套。他们一同前来此地，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想必得知这个消息时，这些人恰好聚在一处。
毕竟这一两个州之间还是有不少距离的。
就是不知道这群人私下在谋划什么
而且乾州和涧州离得挺近的，这些人怎么不带李烈一起玩？
心思百转间，齐远见几人面上皆带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忍不住会心一笑，起身对着几人拱手作揖，从动作到神情，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卑微讨好，亦无半分高傲之态，做足了世家礼仪。
“各位前辈，午好。小子初来乾州，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等目无法纪的事。实在是惶恐至极，所以这才让乾州军去请示前辈，该如何处理。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各位前辈的雅兴？”
李良朋咳嗽了一声，双手往后一背，很是严肃道：“此事我已听属下禀明，齐少爷放心，你是我人族天骄，人族未来的顶梁！今日在乾州所受的委屈，老夫必定替你成倍讨还！”
其他人跟着附和：“齐少爷莫慌，这事咱们一定给你个公道！”
齐远先是一一道谢，最后忍不住叹道：“前辈们有所不知，小子倒不是因为对方口出狂言而生气。我齐家每年给国家缴纳的税都足以养活四五个中型州城了，蓝星又怎么能放任区区一个铁血盟覆灭我齐家？小子只当是戏言，笑一笑，略施小惩便过了。只是实在替各位镇州使不值，这才生了怒意。”
“这？”
那来禀报的乾州军也非句句都复述，只是简略的说了一下情况。
大意就是铁血盟的招惹了齐远，齐远心生不满才让人来通知乾州使处理。
来之前原以为就是一个世家子弟受了委屈心生不满需要他们大人来解决，哪想到还有其他原因？
李良朋便问：“何出此言？”
齐远：“下层的人族联盟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自然是各位镇州使拿命换来的和平。昔年我哥坐镇古苍最危险的无极域，杀了多少意图犯禁的传说异族？又在生死边缘摸滚打爬了多少次，才有如今的风平浪静？”
“我因生于世家，知各位镇州使的不易，也敬各位前辈为各大州城的付出。”
“只是没想到今日来乾州，却不想有人会如此蔑视镇州使，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等话，实在是恼怒之余徒生心寒。”
说到这里，齐远表情一沉，装出一副恼怒和不满的模样，跟身边的人道：“庚午，将那句狂言说给在座各位大人听一听。”
庚午暗自抽了抽嘴角，只能木着脸一字一句复述道：“我告诉你，今天不交出东西，别想活着走出乾州！惹了我铁血盟，就算乾州镇州使来都保不住你们！”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着实难堪，其中以李良朋尤甚。
齐远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李良朋，很是替人打抱不平地说道：“李大人，小子这是在替前辈您感到不值啊。要不是有您在前方兢兢业业地为州城付出，哪有和平安稳之地给这些势力和世家发展？”
“如今借着您吹的风倒是将起了势，可是不知感恩就算了，连您的面子在他们这等二阶寻常人眼里都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践踏。我这是替前辈不值，替牺牲的乾州军不值，替乾州城内被这些毒瘤祸害的平民百姓不值啊。”
这话一出，别说李良朋，就是看戏的不少乾州军以及本地百姓都听得心中一梗，不禁沉默了下来。
洪华眼眸微眯，这会儿倒是忍不住频频侧目，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白发少年。
一句话略过了自己的委屈不说，还正戳各位镇州使心里那根刺，句句都在替所有人不值，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大义凛然。
再结合镇州使家属和世家子弟这一身份，人家这不值，还真不值到各位心坎里去了！
洪华脑子一转。
只觉这齐家二少实在有些手段和心计。
说这些话肯定也不是单纯为乾州军不值，该是有什么目的才是。
他忆起邵家和齐家的关系，再一联想铁血跟邵家的恩怨落在对方身上目光越发深邃。
有意思。
李良朋此刻在沉默中犹感惭愧。
近几个月来，一直专注进阶异能和升职之事，无心管理，除异族来犯的大事外，其他事情基本交由了副官处理。
却没想到自己的一时疏忽放纵，竟会出现这样目无法纪的组织。
只是这铁血盟背靠铁血武馆，若要处理起来，倒也得看在那铁血馆主的面上，留个余地。
齐远见他凝眉沉思，嘴角的笑容越发玩味。
便是在此时，那街道路口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众人闻声看去，发现是那赵立夫领着一群超凡者气势汹汹地朝这地走来。
结果等人走近一瞧，发现人群里不仅有李良朋，还有六七个在其他州有职务的。
平日里或多或少都跟他赵立夫有些交集。
赵立夫微微顿住，凝神扫了一圈，抬手捏了捏自己那两撇的小胡子，心中冷哼了声，这才在一行人各异的目光中，含笑走了过来。
一边走着，一边作揖行礼。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各位镇州使大人都给吹来乾州了？”
曹显也算是世家子弟，他任金花州算是继承家业，祖上世代都是干镇州使的命，为此比任何人都要感同身受，心中对铁血盟这一行当可是不满到了极点。
当即阴阳怪气回道：“还能是什么，这不是赵盟主有两个好属下，区区二阶就不把李大人放在眼里，都不知道赵盟主成天给他们灌输了什么，才能在乾州这么猖狂行事。想打压哪家世家就打压哪家，我看这乾州城干脆直接改成铁血城好了。”
赵立夫一瞥那跪在地上，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东正两人，连忙作揖赔罪，不慌不忙道：“曹大人先别生气。我瞧了一眼，这两人只是我铁血盟里不入流的学员，连个牌令都没有，怎么可能就代表我铁血盟行事了？估计是不长眼的蠢货，惹事了就搬出铁血盟来恐吓别人。”
“馆主自从去六层后，就将一切事务都交给了老夫。老夫也是头一次管理这么大的组织，一时间也是慌了手脚。大人们都是常年处在高位的人，想来心中也亮堂，不管到了什么地方，这人一多啊，就不好管理。一堆好树苗子里，出些根已经坏掉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是老夫最近忙着支援天玄州，疏于管理，在此给各位大人赔罪了！”
赵立夫不愧是个人精，三言两语就平了眼前众人心里的不满。
李良朋脸色都在他这番话下缓了缓。
洪华双手揣在袖子里，看向坐回椅子上的齐远，眼中闪烁着兴味。
这位齐家少爷要如何应对？
这话一落。
齐远表情变都没变，只出声问道：“赵盟主，今年多大了？”
赵立夫看向齐远，眼中闪过一缕暗流，拱手赔笑道：“这位就是齐二公子了吧？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今日之事，是我铁血盟管理不善，齐二公子需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此事多有误会，大家也都是为人族做事，以后免不了共同上战场，说起来都是未来的同僚，不知作何赔罪，才能让齐二公子消消火气？”
齐远从庚午身上缠绕的藤条上扒下来一颗刚催熟出来的水晶葡萄，淡淡道：“赵盟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立夫笑得脸上都快堆起褶子了，“64岁了。齐二公子问这作何？”
其他人也有些不解。
“64？”齐远漫不经心道：“都这年纪了，赵盟主不仅记忆不错，还挺有闲心的。 真难以想象，赵盟主在忙着支援天玄的时候，还能分出心思去关注铁血盟里每个学员的情况。真是吾辈之楷模！”
“不像是我，年纪轻轻的，连我家里打扫庭院的仆人长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赵盟主看一眼，就能知道两人是个连牌子都没有的不入流学员。”
赵立夫：“只是机缘巧合下有过一面之缘，于是便记住了。”
齐远讶异，“那这两人得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忙于事务的赵盟主一面就给记住了？”
赵立夫：“……”
老头的笑容一时僵在了嘴角。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立马就明白了齐远这话里的用意。
问问在场的镇州使，谁会去没事找事，把州城里将士的脸都记下？
如果不是立过功或者犯过错，亦或者有什么过人本事，他们根本不可能把底下做事的人记住。别说记忆好不好，他们这群五六七阶的异能者，谁的记忆不好啊？
赵立夫若答，是有本事的，立过功的，那么人家怎么可能是不入流？
那些话就是谎言。
如果说是犯过错的。
那这齐远就有的挑刺了。犯错的还能留在铁血盟，你铁血盟到底是为人族做事的，还是来者不拒，尽接收一些人品不行，专欺压百姓的异能者啊。
以上的话仍是不攻自破，都是好听的场面话。
也只有傻子才会轻信。
齐远捏着一颗葡萄在手里把玩着，目光看向赵立夫，冷冷道：“赵盟主，这人在外做事最好还是要有诚信。当着这么多镇州使和百姓的面，就想把事情轻易揭过，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
赵立夫眯眼，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齐二公子从小泡在金汤匙里，估计不知道。这人虽犯了错，可又不是什么大错，当然得给改过自新的机会，难道还能赶尽杀绝不成？做人可不能那么狠辣，得给自己留个余地啊。”
齐远轻笑道：“那赵盟主应该是给人当奴才当惯了吧，好不容易坐上个盟主的位置，估计也不清楚，世家大族的手段啊。”
他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语气慵懒轻慢：“我若想调查铁血盟做得那些肮脏事，只需要坐在这里动动嘴，一分钟内就能收到消息。”
“赵盟主，需要不需要我把罪证列出来，给你当众放个ppt？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也让大家看看铁血盟打着铁血馆主的旗号都在干什么事，这样就算我灭了铁血盟，大家应该都没怨言了。”
齐远终于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话一说，李良朋等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赵立夫老脸一抽，压下心中怒火，看向李良朋，沉声道：“李大人，难道就让这小子在乾州城行如此狠辣之事？此事若传到铁血馆主那里，不只是对你我，怕是人族这边都不好交代！”
李良朋迟疑着。
正想劝和。
齐远嗤笑道：“今日若非这两人遇见的是我，怕又得死一个未来的人族顶梁。各位镇州使大人既然不愿替小子讨回公道，那我自会代表齐家处理此事。”
赵立夫本就气得不小，这会儿不再压制怒火，直接怒喝道：“你一个区区一阶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猖狂！老夫是给齐玉权面子，不是给你齐远面子，真当你齐远是什么人物了？！小小年纪，真是不知好歹！老夫今日就代表你家长辈给你个教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人出手之际。
李良朋就出手化解了对方的攻击。面色一沉，“赵盟主，你这是想当着我的面，伤我人族天骄？”
“李大人，这是齐家与我铁血盟的恩怨，还望大人莫要阻拦！也不要再多插手此事！否则若真的打杀起来，怕是要误伤了乾州百姓啊！”
说完，自怀里掏出了一块血色令牌。
铁血令！
众人脸色齐变，李良朋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这老匹夫来到路上就料到了事态，早就藏了一手啊！
好好好！
真当他这个镇州使是个摆设是吧？！
赵立夫对着齐远冷笑，“今日，我倒想领教领教世家的厉害！”
顺道再借此震慑一下这李良朋好了！
真是不会做人！
心里想着，赵立夫静静等待。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又过去了。
三分钟
四周沉寂了好久，久到赵立夫举不动令牌了，默默收回手，一张老脸狐疑地看着头顶一片蓝天。
不是，人呢？
乾州城外。
李烈踢开一人，坐在小山似的人堆上，背着五面张扬的翻云旗，俯视着下方白衣飘飘的方寻涯，一脸怨气道：“你不回第八层好好待着，做你的域王，跑来跟我争什么护道者啊？我涧州城都快吃不上饭了，兄弟，给个机会呗？”
“这镇州使，要不换你来？”
方寻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