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王哨头的人情世故
那领头的听了大路的话，也知道了他的武功实力，赶紧跪地告饶：“不敢！不敢了！以后只要是两位爷路过，我们不敢拦了！”
说完，慌忙从兜里掏出王哨头刚刚打点的钱，战战兢兢地递给大路。
大路接过钱，转手递给了王哨头。平和的口气规劝贼人：“大家都不容易，何苦为难呢！你们几个不如去做些正经生意，吃口正经饭，也是好的！”
领头的哀叹一声：“客官不知，但凡有正经生意，我们几个也不能做这等营生！我们都是穷人，家有老人、小孩，实在走投无路，才……”话未说完，低头。
大路见状，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怜悯，他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云头山，又低头看着眼前的几个贼人：“常言道，靠山吃山。这云头山上熊、兔、虎、豹、野鸡等，山货不少，以你们几个的胆量，做个猎人也不错！”
领头的急忙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几个原先就是猎人！整日早出晚归，身心俱疲，家人还是有上顿没下顿。自从做了山贼，一日三餐才算有了来处！”
“只有做山贼才能吃饱肚子么？”大路不解地问。
“是！我们老百姓不敢求富贵，只求肚子能吃饱，再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就满足了！”
圆宝在囊里道：众生之苦的源头，是活着就要吃饭！若凡人也像神灵一样，食清风、饮甘露就好了！ 可天地有参差，神仙活在清气里；凡人活在浊气里。
大路一时给不出六个人更好的生存之道，郁闷道：“天地之间，各有活法，你们好自为之！”
六人点头，又趴在路边恭送，不敢起身。
待马车路过领头的身旁时，王哨头把刚才给出去的钱又丢给他，道：“拿去花吧！”
领头的收了钱，冲着渐远的马车磕头道谢。
圆宝：王哨头性子里虽没有了恶，但心机算计还是有的，你不用再为抽了的心弦而担心了！
大路坐在车里，听了圆宝的话，望着后面跪地才起的贼人，问王哨头：“钱要回来了，王店主为何又要给他？”
王哨头道：“说实话，给他的钱是早已准备好的买路钱！”
“买路钱？我们已经治服了他们，是他们心甘情愿把钱还给你的呀！”
“我这不是……为以后着想嘛！”
“以后？”
“是啊！这次我们赢了，我仍然给了他们钱，就等于给足了他们面子！以后他们就算不怕你打他，他们也不好意思劫我的道了！”
“这么说的话，给钱是你心甘情愿？”
“有谁会把自己的钱心甘情愿地给别人？不是没法子么？那些贼人不好惹！”
“有什么不好惹？你又不欠他的，他若硬抢，你打服他就是了！”
“我们这些外来的商人，哪里打得过当地的贼人？以前倒是有人不服，和贼人拼命。结果，性命真就拼丢了！”
大路想了想：“这倒也是！我说你的炭卖得那样贵呢！连这买路钱也算到本钱里了吧？”
“那是自然！”
“可你卖得贵，买的人也少了啊？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用不起的都是穷人！冬日取暖这事，除了官吏和商户大家，穷人也不用！”
“不是穷人不用，是用不起！”
“穷人为何用不起呢？”
“因为穷人没钱呗！”
“穷人为何没钱呢？”
大路想了想，道：“我哪知道啊！不过，那些贼人既可怜又愚笨！只知道抢钱，为何不劫炭呢？炭能烤火取暖；用不完也可以卖钱……”
王哨头边赶车，边轻松地吹起口哨，道：“我看你才笨！劫炭卖钱？那为何不直接抢钱？有了钱，别说买炭取暖，什么买不来…… ”
看得出来，王哨头此时很开心，头一次有了自然的笑脸，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快活。
……
因路上遇到劫道的贼人，午时已过，耽误了午饭。直到未时中，马车才进入到秦州县城，到了城西一家名叫“佳肴”的饭店门口。
车一停，有身着青色衣衫的店小二跑出来热情迎接，称王哨头为王哥，接过他手中的马鞭子，把两匹马牵去后院喂料。
紧接着，又有两个八九岁的男女小娃娃跑来拉住王哨头的衣角，瓤瓤着讨要好吃的。看他们在一起的亲近样子，彼此之间，肯定熟悉得很！
王哨头一手拉着一个娃进店。还未进大门，从店里走出一位三十几岁、扮相鲜艳、风韵犹存的妇人来。
王哨头见了她，立刻笑颜绽开，仿佛刚刚经历贼人抢劫未遂的事情不存在一样，亲热又耍着派头，笑道：“秦家妹妹，今日你家店主在吗？让他把店里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
那妇人听了，声音里仿佛掺了蜜，又甜又黏，道：“我夫家今日不在店里！你要的好酒好菜我吩咐下去，做给你吃就是了！”
王哨头听了妇人的话，满心的欢喜从眉梢溢出来，也不答，只微笑着挥了挥手，让那妇人先去。
王哨头目送妇人走到西厢房拐角处，直到看不见妇人的身影，才转身对大路道：“你上楼占个位置，我跟店家点了酒菜就上去！”
说完，他手里牵着两个小孩子往另一个房子里去了。
大路在二楼占了临街的位置，坐在窗前往外看。
圆宝飞到他肩头，随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道：你还是前世的习惯：喜爱住高处，有窗户，临街。
大路拍了拍它的小爪子，道：“站得高，看得远嘛！”
圆宝狡黠道：那你看这王哨头与那店主婆是何种关系？
大路无声道：是相好的？
圆宝：算你猜对了！
大路捻发思索：“怪不得王哨头三十几岁不成家，原来心里有人！”
圆宝：偷鸡摸狗，与其他男子共用一妇，可耻！
大路想到刚才王哨头给贼人留下一些钱，道：“最好的人和最坏的人总是少见；不好不坏的人占大多数。我们身在凡尘，用不着抵触在意！”
过了半刻，王哨头跟在送酒菜的店小二后面上楼。他仿佛在楼下已喝了酒，满目红光，脚步有些轻飘，神情有些疲惫，有些放松，又有些焦虑，话也多起来。
看到大路投来的疑惑目光，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刚才在楼下与秦家妹妹谈事情，喝多了热茶，所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大路嘴角轻扬，道：“热茶嘛，暖身子，也暖心！”
王哨头点头，轻咳一声，正了正身子，道：“在这饭店里吃了饭，出了秦州县城，再往西走十几里地，就到云头山下郭家兄弟的炭窑。装一车碳就往回返，今晚我们就在秦州县城的东城过夜，明早城门一开，就出城上路，申时前后就到凰城了……”
大路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心中不由想起几个月前与二宝沿着凤凰山一路南下，去凤国寻找二宝爹的情景。原来这天下的城池都相似，去过彼处便对此处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