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步之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没了声响，穷奇就知道对方已经离开了。
它舒了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一般，闭着眼睛躺了下来。
红绳带着钥匙紧紧的缠在他的手上。
好了，该走的走了，而该留下的也留下了。
穷奇仿佛做着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还是曾经几百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
没有石廊也没有祭坛，它一个人站在峭壁的顶端，风吹草地卷过天上的残云，海浪拍打着石崖，掀起着一片一片的浪花。
就是在这里，它遇到了一个人类少年，那人警惕的看着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而后来这个少年带着化作人形的他来到了村落里，两人一起煮酒论剑无不快活。
那个时候，它觉得人类是可信任的，所以张开了自己的翅膀将他们庇护在下面。
而这个决定，是它这一生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决定。
少年褪去青涩和稚嫩成为了出色的领导人，登上了人群之上统领者的位置，而他的羽翼也逐渐丰满成为了一方的霸主。
后来
他死了。
尸骨无存，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再后来，那些曾经自己庇护过的人类找上了门，群龙无首的他们把利刃指向了自己，石壁和祭坛将它封印在了这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穷奇叹息着，回忆着，想忘记，但又不能忘记。
“长海，我今天遇见了你们家的小鬼”它笑着，语气轻松的和旁边的空气分享着，仿佛曾经的友人就坐在身旁
“那小子可是干了你一直只敢想，不敢干的事情”
“你知道吗，别说什么长老会，那小子一身反骨直接撂了少阁主的挑子跑路”
“呵，你当时要是能有他一半，云海阁也好，鬼门也罢，全都往那些怕死的老东西身上一扔，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罢了罢了，我还不了解你”它有些泄气似得往后一瘫，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了，长海，我留下把你家的小鬼送出去了”
“这下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了”
是的。
虽然渺茫，但是那枚钥匙是它出去的最后希望
现在钥匙永远的留在门里了，连同它一起。
接下来做些什么呢，穷奇睁开了眼，只有无尽的时间和孤独在等待着它。
它坐起身准备去干点什么，但是下一秒它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祭坛下面的人影一跃而下
“不是幻觉啊”
穷奇看着正站在门口的云长风皱了皱眉，随后没有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还没走？”
长风盯着它手腕上挂着的钥匙沉默着没有说话。
刚刚他兴奋迈开步子距离出口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随即一个刹车停在了原地。
云长风转过身静静的看向已经躺在台子上的穷奇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着，就像如果自己迈出了这一步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幸好，他停了下来。
长风定睛看着跳下来的男人，双手抱起靠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生气。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察觉到直接走了出去的话…
确实，那样的话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顺带回忆着刚刚惊险刺激的经历，然后在床上蒙头大睡。
所有黑暗都被隔绝在门后，而他自己又可以重新回归光明的地方
这是一笔只盈不亏的买卖
但，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的话，那他就不是云长风了
后悔会像毒蛇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勒紧他的脖子让这份窒息感永远的包围这他。
他们两个，一个背负着一生的愧疚和后悔在光明里，另外一个自愿承受的永恒的孤独在黑暗中。
靠
这是什么苦情剧的设定
云长风有些痛苦的捂着额头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拍了拍脑袋下定决心似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你还是把钥匙还给我吧”
“哈？你脑子没问题吧！？”它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扫了过来，眼神似乎在向他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还想不想走了！？”
一听这话，云长风的火气也瞬间上来了，整个人直接冲上去一把把钥匙抢回来
而这回钥匙倒是听话的从对方的身上摘了下来，重新挂回到他的脖子上。
“干什么！你疯了！？”
“有什么问题？这钥匙是我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喏”
也不管对方看得看不懂，云长风直接把房屋购买的合同书怼到了他的脸上“白纸黑字，合理合法，上面写着着钥匙和房子都是我的东西”
“你！！”穷奇气急，嘴巴张开半天看着对方带着一丝狡黠笑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伸手欲把钥匙夺回，但却被云长风轻松的一闪身躲过。
“你不是想出去吗！那就赶紧走啊”
他看着面前直视着他却无动于衷的少年，抬起手试图把他向外推去，但是对方却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就是不肯迈开脚步。
穷奇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明明离自由就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在往前一步，他就可以永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云长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黝黑的眼睛和穷奇对视着，丝毫没有隐瞒的露出了疲惫的表情
“我是想离开，这个破地方的一秒钟都不想多呆，我想离开想的都要疯了！”
“外面石廊里乌漆抹黑的，还有一只鸟不是鸟的虎不是虎的怪物”
“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脑袋就已经掉了”
“还有那个破机关和sb玩意触发指令，是有毛病吗？我差点就被老虎玩死在外面了”
“不说皮那么厚，那玩意居然还会喷火！？”
“喷火就算了，它居然还能传送！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离了谱大的东西！”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被骗进这里来！”
“那这么嫌弃老子你倒是滚蛋啊！”
听到这里，穷奇一把拎着领子把他按在了墙上，眼神凶恶的瞪着他，原本指间圆润的指甲也向刀片一样伸了出来，锋利的尖刺抵在对方的脖子上“还是说你想死在这里”
“是，我是可以走”
云长风并没有挣扎，就算皮肤已经被刺破，眼神平静的也没有一丝动摇。
“穷奇，离开很容易。”
“但是，如果刚刚我离开了”
他停顿了下来，仰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么，云长风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听见这句话穷奇愣住了，就像山崩海啸，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崩塌，从万米高空落到地下摔了个支离破碎。
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有发出声响，抬起头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证据，但此时少年坚定的目光却没有一丝犹豫。
他是认真的。
眼前的身影开始和被封存在久远的记忆中已经开始模糊的那个影子重合着
穷奇说不出它心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像一扇关闭着几百年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而且不光是门板就连门框也一并给他卸了下来
它突然笑了起来，仰天大笑，仿佛是要把过去几百年间郁结于心的事情都笑出来。
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在这一刻被一刀斩断，身上的锁链在瞬间破裂断开。
它整个人豁然开朗，按住对方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仰起脑袋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后低下头对他伸出了手。
“穷奇，上古四凶之一”
“云长风，没有名号的一个普通逆子”
一人一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