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夜斗小余娘
我敛了敛神色，硬扯起嘴角，乖乖地站在一旁。
这期间姥爷让包般烧了画像，令人惊奇的是假道士和王俊善的面孔一时之间都转换了，可那脸上还是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衰气。
假道士拖着身子往外走，马上要跨出门槛了，姥爷喊住了他，“有些事你要做到心中有数，有些债，你要多去偿还，你伤官相已成定数，但是……”
姥爷一沉吟，假道士连忙对姥爷鞠了一躬，求他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他摆摆手，让他起身，“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或许是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是你如果躲了这次劫难，这面相必随你一生。所以你要去应劫。”
“我送你个卦作为启示，你回去自己去悟。”
假道士的脸色堪比哭丧，随着姥爷的话更是越发难看，但他又面露纠结，怕是心中对自己如今的状况早已心知肚明，而姥爷指出的明路让他想去又不敢去。
他向姥爷一拱手，声音沙哑地说，“还请清白先生明示。”
姥爷点点头，开口道，“不成理论不成家，水性痴人似落花。若问君恩须得力，到头方见事如麻。”
听了姥爷这话，假道士身子一僵，又瞬间泄软下来，他轰然瘫坐在地上，反复诵读这两句话。
他的眼睛又往外凸了一些，不一会儿眼角流了一行泪。
这签，我是有印象的，在家中的藏书里看过，它是个下下签，抽到这卦签的人，必是家宅不安，自身危险，求财受阻，姻缘待时。
我清晰地记得这卦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此卦痴人道塞之象，凡事守旧待时也。
所以如果想解此危机，只能心术正，凡事谨慎，不要多嘴，嚼他人舌根。
可假道士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他又凭什么得到救赎！
我嗤之以鼻，心底翻了个白眼，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姥爷又转过头来，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说道，“静心凝神，实在不行，你背背清心咒。”
我被他突兀的一句弄得愣住，收回眼神看向他，我不解，但是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我压着燃着怒火的胸腔，做了深呼吸，心情并未平复，又念了一遍清心咒，才堪堪静了下来。
苦等良久，几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有一道白光从远处射了过来。
影子照在高墙上缓缓移动，后又停在院子门外，紧接着有人下车，又敲响了我家大门。
包般过去开门，侧身让进一群大汉，一共八个人。
各个麻衣黑裤，扎了条长白布，一看就是抬棺匠。
这么一看，人就算到齐了。
当初是我答应的小余娘两要给他们寻个好穴，那自然就不需要额外的阴先生。
所以我们各自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往鬼崽岭旁的乱葬岗出发了。
一路上夜黑风却不高，空气凝结成墙，几乎没有流动，让人感到一丝闷热，更感到一丝压抑。
不过这夜的黑，是真的黑，如泼洒的墨一般，不见星光。
正常人都会以为晚上最黑的时候是夜半子时，其实不尽然。
我觉得最黑的时候应该就是现在，子时刚过破晓之前。
这种黑得让人绝望，让人觉得难熬。
就像现在不知为何我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总觉得压上了一块巨石。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手伸向布包里，反复摸着包里的罗盘。
希望一会儿定穴的时候，我能更胸有成竹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包般走了过来，他附耳和我说了小余娘的仙命。
我迅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六十仙命的忌葬山和宜葬山，可又在转瞬时间想到了小余。
小余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我的心在转瞬之间沉重无比。
我轻叹一口气，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有人小声地对我说道，“到了！”
我下意识抬头往前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小余娘的坟头。
坟两边的白幡在随风晃动，而我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风，这没有任何的光亮的天色下，这一切都显得格外阴翳。
我稳了下心神，让抬棺材的金刚把小余的棺材放在地上，让他们先离这个坟远一点。
如果小余娘发疯，那一定不能让他们撞祟。
八个男人同时撞祟就足以让我头疼，更何况是八个命数极硬的抬棺匠！
其中的领事放下棺材冲我一拱手，“有事你喊一嗓子，我们立马就过来。”
我点点头，他便带着其余几人往回走。
眼下小余娘的坟前就只剩下王峻善，我，宋久，包般和姥爷，以及躺在棺材里的小余。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再耽误下去天就亮了。
我赶忙从包里摸出白烛，点燃蜡芯，火苗顿时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乱葬岗飘起了斑驳大雾。
耳边忽地响起荒草窜动的簌簌声，冷风一吹，我身上更是直接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转瞬间的变化让我感觉小余娘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往四周一看，本来只是紧张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坟前的人就只剩下我和王峻善了。
王峻善面色铁青地盯着小余娘的碑，两股战战抖个不停。
他摇晃着脑袋，往后连退了几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地面，更是咚咚直响，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乞求原谅。
可这雾反而越来越浓，如密网一般覆在我们周围。
我心里暗叫不好，怕是小余娘的怨气更重了。
我走过去，拍了下王峻善肩膀，“别说了！”
他没有反应，像是没知觉一样，两腿之间变得暗黑，地上印出一片水迹，一股尿骚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你先起来！”
我去拽他的胳膊，他却身子一歪，双眼空洞的，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
我头皮瞬间发麻，这才刚开始王峻善就撞祟了！
果然小余娘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他，那让他死？
不，我没有把握能控制住再杀一人的小余娘，她脸上疯狂滋长的红色绒毛到现在也让我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