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纯阴命（二）
“我不明白……可是我至今为止，除了黄皮子，根本没遇到什么骇人的祸事。”
如果真的旺鬼，我怎么可能平安长大？
姥姥说的不对！
我看着姥姥，想从她脸上看出点说错话的懊恼。
“还少吗？你从昨天到今天，短短一日之内，黄皮子领路，差点借身还魂，死蛇和王家儿媳都要借你身子一用，还不够吗？”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他人看不见的你都能看见，他人感觉不到的你都能感觉到，这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
如果可以正常活，谁会想像我一样。
三伏炎阳，横死有丧，阴风必钻心。
五冬六夏，有人唤我，必是鬼话连篇。
“苏禾，你有几条命？”
姥姥寒眸一转，眉尾横飞，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我，寥寥几字就如三冬之冰寒彻心扉。
“所以外面阳气重是骗我的。”我无力地撇开脸。
姥姥看着我叹了口气，伸手倒了杯茶，吞咽了几口。
这缓慢的几秒，折磨得我心力交瘁。
她放下杯子，抬手指向桃树，
“这棵桃树已活过百年，是没有魑魅魍魉敢靠近的，它是至阳，你是至阴，它才能保你平安长大。”
“这也是为什么宁可苏家断代，也留你在家的原因。”
“不过到头来还是很可笑，桃树能阻拦阴气，却阻拦不了阳人。”
听到这句话，我眼睛陡然一怔，神色痛苦，一下子就想起了十几年的那晚沉河。
月亮高悬，像没有五官的惨白人脸，阴森瘆人。
汩汩的南坪河水在耳边响起，霎那间我的鼻子和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无法呼吸。
“我和你姥爷诸多盘算，却没防住他们！”
说话间声音颤抖，眼眶见红。
姥姥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之大，手劲之狠，吓得老黑都瞪大了眼。
这一下也把我直接抽回了魂。
我赶快去拦，求她别这样，也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
如果有个人会克八方，怕是我也会跟着参与沉河。
听了我的话，姥姥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是懊恼。
“都怨我！那天下午我其实已算到，但那家对我有恩，实在是非去不可。是我自大，我以为凭我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只是没想到，这帮畜生比外面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更可怕，八岁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我紧紧地把住姥姥的手，生怕她再给她自己一巴掌。
“千年桃树能驱散邪祟，但是挡不住人心啊。他们自保罢了，我的命数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他们怕就得寻着法子把刀拿下来。”我看着姥姥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与他人无关，这本身就是我的命，我认！
“不！”姥姥眼里陡然间多了几分决绝，她绷着嘴皮直接冲我耳朵边吼了一声。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认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认命。一切都在瞬息万变，就算绝了所有的路，在不起眼的地方自会有一座桥。”
“你记没记住？”
姥姥的灼灼之言让我震惊无比，几乎是僵在原地，甚至说不出话来。
不认命真的就可以改了命吗？
“你给我立马重复一遍，说自己不认命。”
姥姥的指甲陷在我的肉里，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坚定。
“说！”
我被吼的直哆嗦，本能的重复道，“我……我不认命。”
话音一落，胳膊上的力道陡然消失。
姥姥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说道，“禾禾，再忍一天，只要安全过了今晚，明日未时你的阴女命就改了！”
“至于你孤星的事，你不要在意，这个命并不可怕，它是有解，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短短几句话如千斤一般压在我的心头，一个我不停地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阴命能解，一个我不停地在告诉我自己一定要听姥姥的话，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跟着走就对了。
这两股力量不停地在心头撕扯，我压抑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就在此时，姥姥蓦地抬起了头看着天，眼底闪过一丝狠绝，顿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好了，现在回去睡觉，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姥姥脸上的狠绝像是要豁出命一般，这实在让我害怕。
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独自睡着？我抿着嘴，心里急得不行。
姥姥浓眉一蹙，瞪了我一眼，斥责道，“睡不着，你就好好背书，今天我说的你也都听见了，你虽然开蒙，但还没有能力端香碗，快点好好学，别让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可是……”
没等我再开口，她扯着我后领给我拎进了屋里，任我把门拍碎也不回应。
我怔怔地进了里屋，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话。
纯阴命明天便解了，对我来说是惊喜的。克六亲四八方的天煞孤星命格，她也留了后路。
可我门清，怕是自出生开始姥姥就殚精竭虑，整整一家人多番盘算才保我至今平安。
何德何能，一个早该死了的人承受了这么多爱。
心里热腾腾沉甸甸。
我躺下身去，心里又实在放心不下门外的姥姥，浑身透着烦躁。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翻开书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只能走到门口，贴在门上听声。
可听了半炷香的工夫，门外静悄悄，毫无响动。
姥姥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
汗打湿鬓角又顺着下巴滴在了我的手上，心里实在忐忑难安，每一秒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今晚到底要发生什么？
忽然视线模糊，脑袋骤然间沉沉晕晕，像是喝高了一般。
心里暗叫不好，怕是又要生了什么异端。
使劲晃了晃脑袋也于事无补，我整个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大头朝下，往地上栽。
只能扶着墙，连滚带爬地往炕上去，鞋都没来得及脱，一头栽了下去，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