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要你今晚把我儿媳送走
老人看着我，尽管姜老板报出了名号，他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此年轻”
“这可是涂二亲传的弟子，你要不请，可有的是人请他。”
许橙上前一步，打量着一旁站立的几个抬棺匠。
“就凭他们几个，可抬不动你儿媳。”
那几人看着我和许橙，似乎想要争辩，可在这么多人跟前又嫌臊得慌，又退了回去。
见众人都没说话，许橙便低声对我道：“去试试能不能抬起来。”
我答应一声，走到棺材尾部，伸手抠住棺材地，气沉腰腹，用力一抬。
吱
棺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被我缓缓撬了起来。
好沉！
我平时只帮二叔扛过材料，昨晚才第一次抬真正意义上的棺材。
可无论是材料还是棺材，都没有面前的一半重！
我只抬了几秒，便力竭松开了手。
木质的棺材，就算里面的人有三百斤，也不可能这么沉！
好大的怨气！
见我真的将棺材翘了起来，姜老板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走到我 跟前，拉着我胳膊就要跪下。
他怎么看都是我二叔一辈的人，我哪受得起他跪我，赶忙把他搀起来。
“好，好！”
就连刚才一直坐着的老人也拄着拐站起来，连连称好。
“这位小师傅，只要你今晚把我儿媳送走，我再给你加十万。”
不知为何，我现在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既视感。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心中暗自寻思。
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答应别人抬棺，便不能再回自己家，什么时候送走了人，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这段期间，吃喝拉撒都得在人家里。
临来的时候，二叔也和我说了些规矩。
棺材若是轻，说明这人怨念不重，棺材若是重的抬不起来，那就赶紧撒手，赔礼道歉，然后离开。
你连怨念都扛不起来，还谈何送人？
抬棺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现在才两点多，还有五六个小时，我闲着无聊，便拉了把凳子坐在角落，看着二叔给我的小册子。
二叔说的没错，抬棺这一行确实没什么说道。
说通俗点，就是八字硬，扛得住死人怨念。
而真正让我在意的，是昨晚二叔镇鬼的手段。
铡鬼！
这书中记载，这一行最初的来源是官将首里的增损二将，传说中只杀不渡的狠角色，专铡孽障恶鬼，再将残魂打入地狱，永不轮回。
算得上是十分狠毒的手段。
以二叔的道行，早就不需要什么法器，昨晚他将棺材落地，棺盖一起一落，便是一铡。
我一个大活人都被他铡的暂时失神，更别提乡间那些孤魂野鬼了。
我心里胡乱想着，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吓一跳，赶忙将书收起来。
抬头一看，竟然是三个抬棺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走到我面前，黑黢黢的脸露出憨笑。
“兄弟，俺叫向牛。”
他指了指一旁坐在最远角落里玩手机的许橙，低声道：“许大师让我们几个来和你一起抬。”
我心中一动。
我刚才抬得艰难，别人看不出来，但许橙站在我旁边，却看的清楚。
四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的轻巧，哪怕到时候那三十万分给他们一些，到我手里也是一笔巨款。
我便答应了下来。
向牛嘿嘿一笑，毫不见外的坐在我身边。
“不愧是二爷的高徒，真敞亮。”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知不知道这家人咋回事？”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向牛松了口气，翘起二郎腿，对着不远处的棺材一努嘴。
“怀着孕没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惨啊，让渣土车给碾了。”
难怪难怪怨气如此之重。
若说死人之中哪种怨气最重？一是横死，二是孕妇。
这二者一个命不该绝却曝尸荒野，一个怀着孩子，执念深重。
这二者，都是抬棺人最常面对的。
可姜老板妻子这种情况
“少见吧，我们扛了十几年，也是头一回碰见这样的。”
向牛从兜里掏出一个铝制的小酒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要不是俺家妮子手术缺钱，俺才不找这麻烦。”
他啐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果然，钱就是王八蛋
“咱们啥时候起灵？”
向牛又喝了两口，问道。
我看了看时间，眼看八点半了，姜老板派人买了不少吃的，酒肉都有，我饿了一天没吃东西，便道。
“先吃饭，吃完就起。”
几人大喜，赶忙招呼吃饭。
我来之前，这屋里站着七八个抬棺的，现在只剩他们三个，想必是许橙精挑细选出来的。
毕竟姜老板出手阔绰，给我开口就是二十万，想必给他们也不会少。
出殡越早，越快结钱。
这阴气太重，谁都不喜欢在这多待。
我也跟着喝了两碗黄酒，酒入喉，身子骨便暖起来。
连扒了三大碗饭，外加半只烧鸡，我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向牛几人看着我，竖起了拇指，还夸我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好。
我心里直翻白眼。
你们饿一天不吃饭试试？
酒足饭饱，看着那具简陋的棺材，我心中暗叹。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向牛取来两根枣木的龙杠，又从腰里解下粗布腰带，两根挤在一起，一前一后从棺材底下穿过，另外一段在龙杠上绑死，试了试，冲我点头。
这棺材只有我扛的起，我必然是扛头的。
而且，只有我先起，他们才能借势扛起来。
我学着二叔，扎下马步，深吸一口气。
“起！”
我一声低吼，四个人同时用力，吱嘎一声，沉重的棺材被缓缓扛起。
我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向牛，却见他咬着牙，似乎使出了浑身力气。
“走。”
我低声说着，迈出了第一步。
吱嘎
每走一步，这该死的棺材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起~灵~喽~”
好不容易将棺材抬出院子，向牛和其他两人昂着头，高喊着。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不是此路人，请往别路去！”
这几句话，倒不是喊给我们，或是棺材里的贵客。
而是喊给路人听得。
就像打更人嘴里喊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