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海
左虚在讲台下坐立不安。
良玉需久磨，他大概能明白冰度之所以如此盛赞自己，完全是为了给他树敌，想要通过竞争者施予的压力加速他的成长。
说好听点，就是枪打出头鸟，再不济也能杀杀他的锐气，让他重新脚踏实地。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可能左虚也就作罢了，反正顶多麻烦一点，又不碍事。
可这是在轮回所，每一人都代表了一个世界顶点的轮回所第一公学，成为这些人的仰慕目标，意味着左虚不得不一人面对同等数量的世界。
万世华国能给他提供的帮助仅限于他掌握的技术和知识，称职的父母不会溺爱学习何为成长的孩子。
看杀卫玠啊……
左虚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未来该怎么办了。
“第二点在于淘汰人数。”
无视左虚反应的冰度继续讲解：“正如我所说的，鼓励你们淘汰其他考生的规则，是为了让你们有展示自己的机会，无论哪方面的都好，没人会替你们张嘴。”
“还是左虚，称他为观星台院史上最典型的范例也不为过，大家从成绩榜上的数字就可以看出来。”
“97人，这么说不太直观，”冰度敲敲黑板，“我换个说法，他一个人淘汰了两个班。”
“你们会觉得不服气，因为第二的楚静若同学的淘汰项目也达到了足足95人之多，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他俩淘汰的大多数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这涉及到第三点，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与有意者达成合作，以及合作破裂后的脱身和进攻方式。”
冰度讲起课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与其说是有多激情，不如说他完全将这份工作视为了一种身心上的享受，
学生们听讲与否是一方面，他的上课效果是另一方面，二者在冰度教授的课堂上是独立的。
左虚就属于不听讲的那类，主要是冰度讲的都是他干的那点破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大庭广众之下披露多少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也得亏现场知道他就是左虚的人没几个，不然还指不定发生什么意外呢。
“我会把相关的录制片段共享到教务系统里，有些东西比起我说，你们还是自己看更容易理解。”
冰度摘下眼镜：“空间坐标和课程安排已经发下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助教，没别的问题就下课吧。”
左虚猛地坐直身子，二话不说就要往出走，把旁边人都吓了一跳。
正欲离开的冰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如果对录制片段有疑问的话，找左虚本人就行，他不会拒绝你们。”
“就是他。”
左虚刚抬起来的脚又默默放了回去，感受到背后霎时射来的几十道目光，他明白今后算是消停不了了。
……
轮回所第一公学，主校区。
计算这样一座大型学校的占地面积是没有意义的，拟造空间的参数本就可以人为调整，
单观星台这样一座主校区人数最少的学院，折合下来也差不多有一座现代都市的大小。
来和左虚打招呼的人不少，但真正叨扰的其实算不上多，大部分人都还没来得及看冰度共享的录制片段，只有被他淘汰的几名同班学生不怎么服气。
但也仅此而已，考都考完了，总不能事后把左虚堵一顿，就能改变考试结果。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单这一点而言左虚还是肤浅了。
“我看课表上说明后天放假，给学生会纳新腾时间，有人感兴趣吗？”
该忙的都忙完后，回到枯石园的左虚四人因为小小沫的关系没敢去食堂，只得在超市买了不少食材，打算回宿舍自己烧饭。
“我得去技术部，约好了的，”左虚提着两大兜猪骨猪下水之类的边角料，打算给这几天新孵出来的虫宝宝们加餐，“你们呢？”
“到时候再看吧，”方知悔不以为然，“我上大学那会儿可是没少被学生会剥削，对这个名字就没什么好感。”
“你看着也不大啊？”左虚诧异望向方知悔的脸庞，怎么看这小子也就二十五六这样？
岂料方知悔一下就动了怒：“胡说，我老大了！”
左虚：“……”
那玩意也不是能从外边看出来的吧！
“我听说纪检部待遇不错，新人都有每学期25学分的工资，”应寻卿道，
“而且有自由出入每个校区和生活区域的权限，去假存校区都不用排队的。”
“还需要排队吗？”左虚有点意外。
应寻卿耸肩：“当然要，图书馆座位都得提前预约，何况是专门用来打架的地方。”
“生活部的人来找过我，不过还没见过面，”
一直研究浏览器这玩意该怎么用的姬不和也开口，“说是虽然因为人数比较多，新成员每学期只有15学分，但好在工作轻松，而且有校级的活动优先参与权。”
“那岂不是只有我没选了，”方知悔一听这哪行，“老大你那的待遇啥样啊？”
左虚回忆半天：“我就记得每学期40学分底薪，还有什么应急提成和交流会的……”
“40？！”
几人均是大吃一惊，这一学期的底薪就赶上他们两学年的学分了啊！
方知悔眼前一亮，刚要说些什么，又联想到左虚养的那窝虫子和之前上门拜访的那三人，默默闭上了嘴。
没办法，专业不对口，靠关系都未必能混进去，更别提待住了。
“吱吱！”
几人行至叶落院五舍门口，一片速度骇人的阴影突然从房檐后窜出，化作一道暗光飞快扑向左虚。
察觉危险的应寻卿刚想一道剑意防去，却见左虚似乎早有预料般抬起右臂，直接将那道带起呼呼劲风的影痕揽进了自己怀里。
众人这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只体型丝毫不亚于成年苍鹰的猎虫正稳稳停在左虚肘上，通体亮银泛黑，带着独属于高硬度金属的色泽，
外形则酷似生有两对大小颚足六翅蜻蜓，只是一块形近显示屏的战术面罩取替了原本的复眼部位，口器与机械义肢也彻底进化为生满锋利倒刺的凶狠利刃。
褪去了幼年的肮脏与丑恶，以成熟体姿态现身的虫王冷静如最无情的智械，
舍弃愚昧，淘汰混沌，将进化作为桥梁，把一切无用之物焚毁殆尽。
最后剩下的便只有侍奉心脏的自觉，与天生为战的极端理性。
拟生虫原体壹型-山海。
这是它的名字，这是它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