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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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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中的灰雾被搅成了浓云,密林间寒风狼嚎,吹得九头旗猎猎作响。

    “别推我,我自己会走。”唐瑾安脚步虚浮,被敏真推搡着出了竹屋。

    染上鲜血的麻绳被镣/铐取代,敏真看了眼被磨破的皓腕,目光微动,又很快沉下脸,“不用挣扎了,我带你去见颜鸩。”

    唐瑾安双眸微张,“你们抓了她?”

    “我们跟她无冤无仇,何必引火烧身,是她得了信,知道你还活着,自己来的。”敏真没再碰她的手腕,只是轻轻捏着她的手臂往前推。

    踉踉跄跄地走下竹阶,唐瑾安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外停下了脚步。

    “颜大人,当真是深谋远虑。”延昭说得很温柔,轻轻一声笑,听得人脊背酥麻。

    “圣女客气,位列封疆亦或是身居要职,钱财权势才是真的,至于情情爱爱,不过是一时之欢,一个女人罢了,我更喜欢……”

    “颜鸩!”唐瑾安没瞧见横在脚边的圆木,径直摔进了满地的碎砂尖石中。

    四肢被镣/铐束缚,唐瑾安摔倒时磕到了前额,血流进眼睛里,她擦不了,只能忍着刺痛抬眸去瞧。

    几步之遥,火光照亮了颜鸩的侧脸,她正在擦拭匕首,驾在炭盆上的烤羊已经被分食得只剩下半只腿了。

    “颜鸩?”血染红了唐瑾安半边脸,她试探着去唤眼前人。

    褐眸循声转过来。

    冰凉不屑,像是在看脏秽。

    延昭放下手中的热奶,唇角微翘,并不搭理狼狈不堪的唐瑾安,“那军械战马,颜大人可能替我周全?”

    她替颜鸩斟了一杯酒,并未给她盛奶。

    “只要黄金到位。”

    “爽快!”延昭偏头扫了唐瑾安一眼,“颜大人,人给你带来了,你既不放心我们动手。”,她有意停顿,“那就你亲自来吧。”

    延昭一字一句地说:“亲自杀了她。”

    双眸震颤,唐瑾安眼看颜鸩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我知道、我知道八部有人可以易容,你不是颜鸩!”

    “瑾安,你就这么信我啊?”

    一模一样的面容和身量并不足以诓骗唐瑾安,即使声音也听不出破绽,她还是不信颜鸩会抛弃她。

    可“瑾安”两字一出,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让唐瑾安瞬间心灰意冷。

    她盯着蹲在身前的人,稍显颓唐,颤着声问:“颜鸩,为什么?”

    “我跟你,从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你知道你到却金台来,耽误了我多少好事吗?”

    脸颊被狠狠捏住,唐瑾安错愕地盯着面色不虞,动了怒意的颜鸩,隐忍克制的表情瞬间崩塌。

    “你跟三法司之间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管,可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找麻烦,你把三法司的人得罪完了,倒头来这些烂账全都算在我头上!”

    唐瑾安颓然无措地听着颜鸩宣泄不满,曾经那双纯灿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满满的嫌恶。

    “颜鸩,我、我……”贴上面颊的刀刃散发着血腥味,吓得唐瑾安呼吸一滞,蜷长的羽睫轻眨,几滴眼泪淌了下来。

    “你真的要杀了我?”她阖上眸子,语气冷淡,甚至连丁点儿哽咽也没有。

    利刃贴着面颊向下滑,最终停在了侧颈的脉搏上,“我杀的人还少吗?”

    “好,阿鸩。”唐瑾安抬眼,血泪砸在地上,她忽然低声笑起来,“既然如此,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吧,你靠近点,我没力气了……”

    正在看戏的延昭登时回过神来,可为时已晚,“不!”

    “啊啊啊!”

    惨叫暴露了她的身份。

    唐瑾安咬住半截耳朵,整张脸好似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从喉间溢出的笑越发疯狂。

    “哈哈哈!装啊!我让你装!”吐掉嘴里的碎肉,唐瑾安凝视着跪在一旁的人,“阿鸩身上很香的。”

    朝地上啐了口腥血,唐瑾安收了笑,“可你,恶臭!下贱!卑劣!”

    她盯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延昭,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朝自己一步步逼近的人,延昭背上惊出冷汗。

    “别逼我打你!”延昭指着她,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唐瑾安面上都是讥诮,“延昭,你是不是以为这招天衣无缝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和阿鸩吗?你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替代她?!”

    她越质问,越愤怒。

    “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

    “那种?”唐瑾安又朝前走了两步,“哪种啊?磨镜之好就让你这么难以启齿吗?”

    她十分玩味地瞥了眼冲进帐内的敏真。

    “阿鸩是我的妻子,我爱她。”迎着眼露愠色的延昭,她没有丝毫畏惧,“我不像你,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心事被戳穿,延昭怒极反笑,她冲到唐瑾安身前,揪住她的衣领往后拖。

    “凭什么!她扮成这副模样去却金台买糕点,都没被认出来!你却认出来了!巧合,是巧合,对不对!”

    被推倒在血泊里,唐瑾安瞧着近在咫尺的断耳,和泡在脏血里的双手,她喉间滑动,一直被压抑的阴暗就要冲出胸膛。

    她垂下头喘息,延昭却不肯让她缓歇,扯住她的头发,逼得她无路可退。

    映入眼帘的只有血光。

    嘴里的咸腥越来越浓,她看着延昭的脸,双眼失焦,恍惚间回到了幼年。

    残肢,碎肉,血衣。

    她的养父母也是这样倒在血泊里。

    唐瑾安在漫长的静止后,浑身一颤,她阴恻恻地说:“颜鸩爱我呀,她离不开我的。”

    我也离不开她。

    她倏然转过了目光,“延昭,别逼我。”

    刹那间的对视,只一眼,延昭浑身的寒毛都起来了,她松开揪着唐瑾安的手,突然很想逃。

    “把、把她拖回去!”

    敏真将唐瑾安拉起来,不小心碰倒了灯架,延昭正要冲她发火,素日里定会跪下来道歉的人竟也一言不发地走了。

    一个唐瑾安,一个敏真,延昭心中烦闷,她环视遍地狼藉,“疯了!都疯了!”

    竹屋里没有烧炭,唐瑾安蜷起双腿,静静缩在墙角,她眸子清明,不再是方才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敏真去而复返,将烧得正旺的炭盆搁在唐瑾安面前,看了眼破烂的小窗,这才打算离开。

    唐瑾安唇瓣冷得发紫,她朝炭盆挪了挪,哑声喊:“敏真。”

    “嗯?”敏真心不在焉。

    “敏真啊,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能一味顺从。”唐瑾安被折腾得头脑昏沉,她说几句话,便要缓缓,“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在帐里说的话,你在生她的气。”

    “你想得到她的爱,只有变得和她一样强,甚至比她更强。”

    从门口折回,敏真走到炭盆边蹲下,“为何同我说这些?我不会放你走的。”

    轻咳两声,唐瑾安看着炭盆中跃动的火焰,并没回答敏真,只是自顾自地说:“延昭这个人就是没有勇气承认爱,就如同她不敢承认自己的思念一样,她生来就是八部最高贵的人,没有人可以忤逆她,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一旦有人有事脱离了她的掌控,就会让她不安,而这份不安就是她愤怒的来源。”

    “她的强势,大半都是伪装。”

    敏真将手伸到炭盆上,她翻转着手掌烤火,仔细听着唐瑾安的话。

    视线落在她的掌心里,唐瑾安瞧见了些茧疤。

    “她对我没有感情,只有执念,她遇见我时,还没过延夙的头七,生老病死就是她难以掌控的,所以她不敢承认延夙的死,或许也是无法接受,她固执地把我当作延夙,只是为了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仍旧是可以掌控一切的神授贵女,她希望所有人都听话。”

    “敏真啊,感情也是无法控制的。”

    惴惴不安了两日的心被安抚下来,敏真望着眼前人,蓦地笑了,“唐瑾安,你真狠,我挺佩服的。”

    她回忆起了唐瑾安阴冷的笑和撕咬那人耳朵时的狠绝,和延昭不同,她并不觉得可怕。

    或许,她可以比唐瑾安更狠。

    “佩服我,所以把这个放这么近,不让我再像狗一样爬了?”唐瑾安唇角微勾。

    “你真记仇。”敏真用火钳翻过两块炭,“你和颜鸩,真的是……”

    “她是我的妻子。”

    唐瑾安唯独说这句话时,放柔了声音。

    须臾,敏真起身走到门口,“真好啊。”

    房门被合上,夜色涌进屋里,窗外寒风呼啸,冻得野鸦都张不开嘴。

    借着火光,唐瑾安摊开了手掌。

    她之所以发现帐中之人不是真的颜鸩,就是因为那人左手掌心中有茧疤。

    颜鸩不会有的。

    “我怕硌到你的手。”

    唐瑾安笑骂。

    笨蛋。

    顷然唐瑾安还是红了眼眶,受着颜鸩笨拙的爱,她却还是在帐外听见对话时,就起了疑心,朝夕相处的点滴险些比不过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

    身上的伤折磨着她,漫漫长夜,她只能念着颜鸩的名字捱。

    乌云碾压着整个帝都城,颜鸩追着前方的两道人影,拐进了一条小巷,她张目去寻那道白影。

    唐瑾安,她好像瞧见唐瑾安了。

    污水在石板下涌动,臭气熏天,颜鸩眉头紧蹙,她知道这大概是陷阱,可她还是踏进来了。

    她太想见唐瑾安一面了。

    一面就好。

    身后落下两道脚步,颜鸩在刀光中转过头,长剑出鞘,血线迸溅。

    长箭从身后射来,颜鸩旋身躲开,双脚刚落地,便瞧见射箭之人是唐瑾安。

    “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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