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藏欢
落霞满天,艳紫妖红的秋菊被金光笼着,人群熙熙攘攘,唐瑾安兴趣缺缺地依靠在石柱上仰望火烧云。
殊不知高楼之上有一双眼睛已经注视了她许久。
余光瞥见三法司的人朝这儿走来,唐瑾安不愿与他们打照面,背身便要走,飞跑过来的女孩撞到了她的外膝,翻跌在地上。
唐瑾安见状,欲要将人抱起,却被三五婢女径直摁跪在地上。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欺负小公主。”
唐瑾安抬眸盯着缓缓逼近的女人,她披红挂绿,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俗不可耐,而跟在她背后的女人倒是清新脱俗,举手投足,颇有天家风范。
“却金台,唐瑾安。”
她话音刚落,清脆的响声和着小公主的哭声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望,却无一人敢上前。
三公主素来嚣张跋扈,而六公主又是皇后所生,身份尊贵。
舔掉了从唇角溢出来的血珠,唐瑾安冷冷地盯着动手的三公主,“我并未瞧见小公主殿下……”
又是一耳光,唐瑾安双耳嗡响,却提高了音量,“皇上提倡以礼治天下,滥用私刑,实在有悖……”
又是两耳光,唐瑾安两侧脸颊都麻木了,若不是六公主阻拦,她就要挨第五下了。
“三皇姐,罢了,殴打朝官,此事若传到父皇那里,你又要被禁足了。”六公主的嗓音温柔细腻,已有几分一国之母的影子。
三公主回头睨了她一眼,甩开被六公主抓住的手,她只想狠狠抽打唐瑾安。
“却金台又如何,还不是天家的狗!她伤我皇妹,不该打吗?”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
眼看巴掌又要落下,唐瑾安想挣扎,奈何没有功夫傍身,被几个女婢摁得无法动弹,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颜鸩,你在哪儿……
预料之中的刺痛被三公主的怒吼取代。
“松开我,贱婢!”风赢只漏一双鹰眼在外,大半张脸都被黑布蒙着,她攥着三公主的手不松。
紧随其后的暗卫手提着弯刀,冲到了三公主的跟前,十几道寒芒交叠在一起,吓得钳制唐瑾安的女婢纷纷松了手。
颜鸩冷着脸,朝人群走来,许正章一眼便瞧出她身上有杀气。
“颜鸩,你来了,快让他们松开我啊。”三公主看见颜鸩走近,不禁放柔了语气,只是手腕酸痛,想笑却挤不出来。
颜鸩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径直走到唐瑾安跟前,心瞬间就揪在了一起。
唐瑾安生得白,肌肤上又极易落痕,四巴掌打得她双颊肿起,开裂的唇角还挂着猩红的血珠。
毕竟是皇室的人,风赢不好擅自阻拦,只能让松桃去找颜鸩,刚得信,颜鸩便朝这边赶,可惜还是来迟了。
她眼里的心疼被唐瑾安瞧得清清楚楚。
轻嗤一声,唐瑾安讲话含糊不清,“难为颜大人还专程赶来看我的笑话。”
颜鸩,我不疼。
黑眸中闪烁的情愫转瞬即逝,颜鸩作势要去拉唐瑾安,手却被一把拍开,她猝然笑出了声,“不知好歹。”
唐瑾安想自己站起来,奈何脑袋昏沉,竟又跌倒下去。
颜鸩不忍再看。
“都是死人吗?把她拖下去,丢人现眼!”
两个心腹连忙将唐瑾安拖起来,看似粗暴,却连她一块指甲盖都不敢伤着。
颜鸩的人不能动,轻则死,重则不得好死。
两年前有人打伤了风赢,用他人皮做成的灯笼在菜市挂了三天三夜,而那张完整的人皮,是颜鸩徒手撕下来的,她给那人喂了药,让他亲眼瞧着自己的肉腐烂,折磨了足足半月,才赏了他痛快。
众人面面相觑。
“啧啧,颜鸩果然不好相与。”
“她的手本就不干净,唐大人光明磊落,自不会与她同流合污。”
“……”
许正章默默听着,无声讪笑。
“颜鸩!你的人弄疼我了。”三公主娇嗔,颜鸩挥挥手,风赢便隐到暗处,去追唐瑾安。
“手底下都是些粗人。”颜鸩走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腕,“公主莫要见怪。”
三公主受宠若惊,这是她第一次与颜鸩靠得这样近。
颜鸩以往对她总是爱搭不理。
“唐瑾安为难你,我便替你教训她。”她口无遮拦,此话一出,人群沸腾。
颜鸩仿佛听不见背后的指指点点,拇指摩挲着三公主的腕骨,面上笑意清浅,“多谢公主厚爱。”
番毒已下,五天后,毒发。
届时,四肢瘫痪,五食尽丧,七窍流脓,浑身腐烂。
三公主对上颜鸩的笑颜,也露出了笑,“你满意就好。”
这话落进旁人耳朵里,唐瑾安方才那顿打,倒像是颜鸩刻意安排的。
“三公主与六公主既无事,微臣要务在身,便先行告退了。”颜鸩不给三公主挽留的机会。
站在高楼上的人观赏着这场闹剧,轻嗤。
人群被颜鸩甩在身后,唐瑾安受伤的模样挥之不去,颜鸩面色森然,浑身上下萦绕着逼人的煞气,吓得从她对面走来的宫人纷纷侧身面壁。
颜鸩猛地推开门,惊得正在滚脸的唐瑾安一颤,她放下手中的玉轮,脸颊的肿伤已然消下去了大半。
收拾药粉敷料的暗卫朝二人恭恭敬敬行一礼便退了出去。
唐瑾安伸手去拉颜鸩,“你来了。”
抓住唐瑾安的手,颜鸩眉头依旧蹙着,“疼吗?”
她弯腰捧起唐瑾安的脸,滚烫的面颊落在掌心,烧得她眼眶发酸。
蹭了蹭那双常年冰凉的手掌,唐瑾安笑说:“不疼。”
“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过来的。”
颜鸩指尖发颤,她在见到唐瑾安时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可眼神骗不了人,褐眸中的杀意散不尽。
能被好好珍惜,是福气。
唐瑾安虽觉得委屈,可在看到颜鸩为自己提心吊胆的那一刹那,便不觉得难受了。
屈指刮了刮颜鸩挺翘的鼻梁,“又要哭鼻子了?”,唐瑾安圈住她的腰,探头吻住了她的唇角。
她吻了一下又一下,从左到右,宛如飘蜓落水,点到为止。
颜鸩耽溺于她的温柔,逐渐平静下来。
顺着唐瑾安双臂的力道靠近,颜鸩不自觉跪在她双/腿/间,仰头任由她亲吻。
唐瑾安启开她的齿,两情缱绻,纠缠不休。
淡淡的血腥味将这个吻推向了高潮,唐瑾安的唇角再次渗出血来,她不管,咬住了喘不上气的颜鸩。
唇瓣上的钝痛让颜鸩半身发抖。
她也没有退。
欢愉和痛苦都是欲念的代价,她甘愿被唐瑾安拖进情/欲的漩涡里。
要做乱臣贼子,便注定了满身罪孽,上不得碧海太虚,那就一起下彼岸轮回。
唐瑾安不怕,她也不会怕。
颜鸩望着退开的唐瑾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发麻的唇瓣,上边还残留着唐瑾安的血。
不够,还不够。
她还没尝够。
将手从颜鸩凌乱的衣领中抽出来,唐瑾安把人捞到腿上坐着,“大人就这样跟我厮混在一起,不去当差?”
“皇上和几相在内殿议事,现下用不着我。”
埋在唐瑾安的颈窝里,颜鸩越说越小声:“你方才那样,我……”
唐瑾安心中了然,却不愿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大人怎么了?”
怀里的人半晌没动静,唐瑾安垂眸便瞧见她通红的侧脸,“颜……”
“要我。”颜鸩倏地抬起头来,对上了唐瑾安惊讶的眼神。
十指相扣,颜鸩摩擦着她的骨节,又说了一遍。
“瑾安,要我。”
屋里没有床榻,唐瑾安盯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别动,就这样。”
一声娇柔的喘息飞到院中。
抱刀看守的风赢率先背过身去,她走到了院门口站着,其他心腹也飞身到院墙上,众人默契地保持安静,屋里也再没发出声音。
都是跟着颜鸩多年的人,只是那一下动静,还是让她们辨得是出自颜鸩。
数不清的眼色飞来飞去。
她们早知颜鸩和唐瑾安是磨镜,却不曾想自家大人居然让唐瑾安“欺负”了。
颜鸩忍得很辛苦,可她没处借力,唐瑾安又刻意使坏。
终究是坐得太深了。
直到天黑透,两人才从屋里走出来,颜鸩踏出门一步,便察觉到了院中微妙的气氛。
三五个心腹不敢多嘴,似笑非笑地盯着颜鸩。
都怪唐瑾安突然闯进来,自己猝不及防,才会泄了那一声。
颜鸩逃似地冲出院门,唐瑾安一愣。
“唐大人,快追。”
“大人面皮薄。”
“哈哈哈……”
唐瑾安摇头轻笑,大步追出去。
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风赢唇角噙着笑,再一次想到了沈知羡。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沈知羡吻过。
也咬过。
穿过苍兕门,两人走到了熹明殿后,颜鸩脚下一顿,“有人。”
顷然,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两人跟前,颜鸩转身招来了风赢,“带瑾安先入席,我去瞧瞧。”
唐瑾安不能拖颜鸩的后腿,简单嘱托她几句,便绕去了熹明殿。
人影溜进了瑞王赏菊时,暂歇的偏殿。
颜鸩带人悄无声息地将偏殿围住,可搜了一圈,人却消失了。
“大人,我们发现了三袋火药。”颜鸩循声望去,须弥榻边垒叠着三个布袋。
长指捻起袋中的火药,颜鸩轻搓了搓,又置于鼻尖细嗅。
这质量,比赵家勾结康王私自运的火药,好上许多。
若这火药出自军营里,倒说得通,可瑞王入城时,没有带火药。
宫里有人与他里应外合?
还是栽赃陷害?
颜鸩举着红蜡在偏殿里打转,发现了残损的小窗,她追到院中,果真在墙上发现了脚印。
印迹很浅,此人身手不错。
“大人,端王在席间突然晕倒了。”
“留几个人守在这儿,若有人来,抓活口。”拍掉指尖的火药,颜鸩不紧不慢地朝熹明殿走去。
金光入眼,满堂奢靡,颜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席间的唐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