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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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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狂风骤起,吹不散漫天黑云,一场暴雨接连下了三个时辰,颜鸩还在唐瑾安怀里酣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氅衣,唐瑾安搁下书册,垂眸盯着在自己腰侧蹭来蹭去不肯睁眼的颜鸩。

    揉了揉她的脑袋,唐瑾安用厚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冲着门口说:“进来吧。”

    松桃手里提着斗笠,肩头被雨水浸透了,她没靠近里屋,只站在门口,风赢比她高出一个头,斗笠投下的阴影遮去了她半张脸。

    “唐大人!”松桃眼珠转得飞快,“大人呢?”

    抬手轻轻拍了拍腰侧鼓起的被褥,唐瑾安只说:“她太累了,发生何事了?”

    松桃顺势看去,猝然双眸一张,顷然,她轻咳一声,抬手抹掉了从鬓间滑落的水珠,若无其事道:“帝都七里外的昌平村被山洪冲毁了,村民在清理残瓦时发现了四具女尸,几年前昌平村徐氏满门被杀,此案不了了之,村民信不过大理寺,想报官时遇到了巡务的弟兄们,现下他们已经将村子围起来了。”

    趴在腰上的人扭了扭,唐瑾安不动声色地捏住她的脸,“我叫颜鸩起来,我们即刻出发。”

    风赢听出唐瑾安的言下之意,将松桃从屋里拽出来,又将房门闭上。

    寡言少语,又机敏懂事,唐瑾安对风赢倒是很满意。

    揭开蒙着颜鸩脑袋的厚被,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映入眼帘,她醒了,但褐眸仍旧有些涣散,乖乖地伏在自己身上,像猫儿似的轻哼。

    立在檐下的风赢抱着刀,松桃一边拍打斗笠,一边忍不住开了口,“啧啧啧……”

    她也没想到冲进门便会瞧见两人那般亲密的距离,唐瑾安穿着薄纱靠在软枕上,颜鸩藏在被子里,但打眼一瞧也知道她都快长到唐瑾安身上去了。

    风赢不搭理她,正隔着雨帘眺望灰蒙蒙的天。

    房门再次被拉开时,颜鸩先跨出房门,接住松桃抛来的弯刀,她转头看着风赢,还没张口,后者先说:“我会保护好她的。”

    朱红的大门被推开,十几个身着劲装的人纷纷跨上马背上,却金台养着的全是清一色的黑曹马,这种马源自草原上的帕拉族,掌圆力大,善于疾跑,与削铁如泥的弯刀最配。

    为首的三匹马原地刨蹄,只要缰绳一松,便是四蹄腾空,千里飞奔。

    风赢与松桃分别跨上各自的马,颜鸩立在一匹去了皮鞍的马旁,“瑾安跟我骑一匹,我扶你。”

    跟在她们身后的人纷纷偏头看戏,有几人轻笑出声,更有人嘀咕:“这不拖油瓶吗?”

    一个手上系着红绳的男人嗤笑,垂头跟身旁的人说:“我赌她不敢上马。”

    风赢回头侧目,眼刀锐利,吓得几人噤了声。

    唐瑾安淡淡一笑,颜鸩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揪住缰绳跨上了马背。

    白影一晃,身姿轻盈。

    不仅颜鸩怔住,松桃更是瞪大了眼,黑曹马高,几乎到了唐瑾安的耳边,一个四体不勤的读书人居然能毫不费力地上马。

    本要看唐瑾安笑话的众人都傻了眼,闷在一起不再多言,只有风赢单眉一挑。

    不是废物。

    颜鸩跃上马背,有力的双臂攥着缰绳,将唐瑾安箍在身前。

    夜里的姿势对调了。

    “驾——”

    还没跑出帝都城,雷霆再次震怒,秋雨拍在脸上,唐瑾安头一次察觉到天凉了,贴在后背的身体远称不上健硕,此刻却替她挡住了从八大街横袭而来的狂风。

    黑曹马撒开腿,越跑越快,察觉到身前人无处借力而来回摇晃,颜鸩手腕一转,将缰绳缠在左手上,用右手圈住了唐瑾安的腰。

    腰上多出来的力并不霸道,反倒令人无比安心。

    唐瑾安领了颜鸩的心意,虚虚靠在她身上,双腿却暗自夹紧了马,其实她不用揪着缰绳,也能坐得稳。

    马蹄跺地,声震如雷,守城的人正打瞌睡,偏头一瞧,一面绣着祥云的红旗正在大雨中飘扬,他慌忙招呼人把城门放空,队伍穿城而过,震声绕梁,久而未绝。

    这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

    冲出帝都城,雨越下越大,夹着冷雨的风刮在两颊上,唐瑾安的视线落在颜鸩新伤叠旧伤的手背上,雨水冲洗着细密狰狞的伤疤。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都很残忍。

    光是瞧着,唐瑾安都觉得疼痛钻心,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裹住了颜鸩冰凉的手。

    “我不冷,你别摔了……”

    风太大,唐瑾安只听见了这七个字,心陡然被揪了一下。

    她抓紧了颜鸩的手。

    越朝西边跑,入目之景越荒凉,遥遥望见几处坍塌的木屋,颜鸩勒住了缰绳,从高山上滚落的黄泥卷着巨石,竹盖木梁无一幸免。

    到了村口,就不便骑马了,两人从马上跃下,颜鸩从胸口掏出一块半湿的方巾递给唐瑾安,“我先去前边看看。”

    她自己只胡乱抹了一把敷在眼周的水珠,带着一队人大步进了村,松桃紧随其后,只留下风赢抄刀,立在她身旁。

    看着一群人冒雨深入满眼狼藉的村子,唐瑾安心里不是滋味。

    她刚要去追颜鸩,却被风赢叫住。

    “唐瑾安,我有一句话必须要跟你讲。”

    “请。”唐瑾安轻轻颔首,面色柔和。

    “师姐走到今天,是迫不得已,我们能活到现在,都是赌命换来的。却金台上下,没有一个人的手干净。我只希望你不要对她抱有幻想。你若是受不了我们这种人,就趁早收手。”

    颜鸩和风赢都是孤儿,两人年岁只差半年,自小便一同在横雾山掌门膝下长大,松桃年岁小,看不懂情情爱爱,但风赢却看得出颜鸩待唐瑾安是动了真心。

    她这番话说得难听,却也不得不说,颜鸩没有家人,她今日唤一声“师姐”,是要告诉唐瑾安,颜鸩后头,还有人给她撑腰。

    唐瑾安收了笑,她直视风赢的双眼,毫不畏惧鹰眼锐利,“我对她,也是真心。”

    风赢的视线亦不闪躲,“那是最好。”

    身后传来松桃的呼喊,“师姐!唐大人!又发现了两具女尸!”

    两人视线一晃,匆匆走进村里。

    “把木头抬起来。”颜鸩半截腿都陷进污泥里,她肩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三岁。

    费力地拔出一条腿,颜鸩一手扶着孩子,一手撑着残垣借力,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行动,“尸体先放一边,你们七个立即回城,就在帝都城外搭棚,请大夫熬汤药。你们六个把村民们送过去。”说着,颜鸩将坐在肩上的女孩轻轻抱下来,递给了手下。

    领命四散而开的人,脚步飞快,其中一人踩到被泥浆掩盖的坑,左脚一绊,整个人飞扑出去,遍地都是尖瓦碎石,他再抬起头时,半张脸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爬起来,连血还未擦,便一瘸一拐地往前冲,与唐瑾安擦肩而过,下一刻便被拽住,“伤成这样就别去了。”

    血流进眼睛里,索性雨下小了,否则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堪堪瞧见唐瑾安的脸,方才嘲笑过她,现下男人脸上挂不住,“属下无碍。”

    唐瑾安不松手,对风赢说:“换个人去吧。”

    风赢点头,向远处招手。

    “这边来,我帮你把脸上的倒刺/拔/出/来。”

    腕上系着红绳的男人不好拂了唐瑾安的意,只得随她去了屋檐下。

    “嘶——”

    木刺带出碎肉,血从伤口出涌出,唐瑾安说:“我身上没帕子,你有没有?”

    “有有有。”男人自己掏出一张帕子捂住了脸。

    唐瑾安很冷静,“捂好伤口,才能快些痊愈。”

    抓了抓头,男人笑说:“是我对不住唐大人。”

    “无妨。去吧。”

    黑眸中闪烁的笑意在男人转身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瞥见指尖残留的鲜血,唐瑾安眉眼间挂着赤/裸/裸的嫌恶。

    她随手在土墙上蹭掉了腥腻的血。

    一场天灾,昌平村只死了个赌徒,而那六具女尸皆是从山中冲到昌平村的。

    以黑布蒙面的男人指着右手边的四具尸体,“颜大人,这四人死了有三天了。”

    “这六人,最大不过九岁,最小该有五岁。”

    颜鸩看着摆在跟前的六具女孩尸体,脊背僵直。

    陈年旧事变成了她的梦魇,时过境迁,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午夜梦回时的阵痛,可如今相似的场景重现,她几欲抓狂。

    好在,她早学会了忍。

    记忆翻涌而上,胃里翻江倒海,叫嚣着不满,颜鸩面色凝重,“都是溺亡?”

    男人摇头,“这几人身上都有各式各样的伤,目前属下能辨别出的有鞭伤、烫伤以及刀伤,还有些伤是钝器所致,她们生前该是受过虐待。”

    蹲下身摁住一具女尸的腹部,男人抬头对颜鸩说:“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打碎了,即使不溺水,也必死无疑,再者……”

    说到此处,男人突然收了音。

    “说。”唐瑾安瞧见了颜鸩背在身后轻颤的手,替她开了口。

    “她们生前也遭遇了强/暴……”

    气氛冷到了极点,勘验尸体的男人摇头谓叹,用几张草席盖住了女孩们的尸体。

    “畜生!”

    三五个身着劲装的壮汉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可他们见到这般场景依旧感到恶寒,愤怒让其中一人额间青筋暴起。

    松桃与风赢齐齐看向颜鸩,神情复杂,唐瑾安瞄见了三人的异常,没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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