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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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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一直到辰时三刻还未结束,建兴帝端坐龙椅,面色不虞。

    “臣以为,二十四司太过庞大,需由专门的机构来督察,三法司日常事务冗杂,而却金台下设的监察处,正好。”

    “臣附议。”左副都御史许正章瞥了眼新任刑部尚书的左禄,“臣以为,立法虽严,若无人监导,亦如无物,此番二十四司共查处七十五人,便是例子。”

    左禄接着道:“却金台内设监察处,本就是查内为主,查外为辅,如今此举,岂非是本末倒置?”

    许正章反问:“好一个本末倒置,难道在左大人眼里,二十四司的事都是小事?难怪会揪出这么多奸宦!”

    左禄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

    “臣倒是以为,不妨在三法司中挑些人专门负责二十四司的事务。”大理寺少卿胡安善年方四十,却佝肩耸背,满鬓斑白。

    “挑些人?督察院可挑不出人来了,大理寺能挑出人来?若真有闲人,为何不去将跑了的国子监祭酒朱赫抓回来?还是说胡大人打算从刑部挑人?刑部才出了个黄子为,里边还没查干净呢!”

    “你!”胡安善被怼得干咳起来。

    建兴帝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得骇人。

    这时一个男人跨列而出,他容貌清俊,身姿挺拔。

    “臣以为,将督察二十四司的事务交由却金台不妥。”

    许正章盯着秦彦筠单薄的背影,敢怒不敢言,他能从一个四品左佥都御史摇身一变成三品大官,少不了颜鸩周旋,他如今只想在颜鸩面前多表现。

    更何况,他人在督察院,却不帮三法司,明面上是秉公执法,实则是怕建兴帝迁怒三法司,一把大火烧了自己。

    索性装得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可他在朝会上辩论得口干舌燥,颜鸩却一动不动,站在她身旁的唐瑾安也立得笔直,两人杵在大殿里,像两根不会说话的竹竿一样。

    听到秦彦筠开口,建兴帝蹙着的眉展开,“彦筠但说无妨。”

    变法一始,秦彦筠拜相,是推行新法的中流砥柱。

    他目光清冷而坚定,掷地有声,“督察二十四司,三法司有经验,但素来无人督察三法司,臣以为此般重任交给却金台正好。”

    话说到了建兴帝的心坎上,但他面上肃然,既不肯定,也不反驳,只是扭过头看向颜鸩,“颜鸩,你怎么看?”

    颜鸩恭恭敬敬答:“微臣附议,只是微臣分身乏术,此事由唐大人全权负责更好。”

    唐瑾安顺势接了她的话,“臣定当尽心竭力。”

    “既然如此。”建兴帝颔首,“那便如彦筠之言办吧。”

    三法司设立之久,远非却金台能比,可建兴帝心里却是偏袒却金台的,这是他亲手立起来的,而三法司不是。

    正如唐瑾安所言,想要推进变革,督察律法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可这些年,三法司中党争激烈,要督改难,想一并拔除也非朝夕可达。

    让却金台督察三法司,下一步便是让它架空三法司,最后则是取而代之。

    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即使却金台真能取代三法司,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三法司。

    “颜大人,请留步!”许正章提着官袍从台阶上匆匆赶来,颜鸩回头看他,却掠过他笨拙的身影望见了大殿外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秦彦筠只比唐瑾安高出一个头,他们的公服在日光照耀下竟都是一尘不染,两人仪态端正,举手投足间有礼又不疏离。

    而唐瑾安颊边正漾着温柔的笑。

    许正章走到颜鸩跟前,后者却望着他身后,褐眸稍敛,其间蕴藏着淡淡的怒意,更多的是他看不懂的情愫。

    朝背后看去,许正章一眼就望见了唐瑾安。

    想必她是得罪颜鸩了。

    摇头谓叹,许正章一转头就与颜鸩四目相对。

    “哎哟!”

    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淡漠的眼神并不锐利,却让他一惊。

    瞧着许正章向后趔趄一下,颜鸩心中生出疑问,却又飞快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心里正盘算着,唐瑾安与秦彦筠在聊什么。

    聊公事,笑什么?

    许正章清了清嗓,压低了声音,“大人料事如神,章太医确实贪了不少好药,他跟司药司来往,靠着一个叫小四的阉人,这人平日里只做些洒扫的活,并不起眼,您看怎么处理?”

    “沉河。”

    “啊?!”他这一嚎,引得周围零星几个人纷纷瞧过来。

    颜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曲瑜见过唐瑾安,也许早就将细账交给她了,与司药司一对便知是中间出了问题,杀了小四便是死无对证,只要章枫咬紧了不松口,这事儿就过了。”

    曲瑜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不希望药材以次充好。

    “却金台里的尸体太多了,烧到下个月都未必烧得完,直接沉到京河里,免得夜长梦多。”

    许正章应了声好,随着督察院的同僚一起朝御道走去,颜鸩倚在圆柱上,遥遥看着秦彦筠脸上的坚冰融化了。

    “都说唐大人年纪轻轻就连中三元,又师承左老,只怕不好相处,我还有些惶恐,如今看来,倒是误会了。”秦彦筠被唐瑾安的笑颜感染,不自觉放松下来。

    眉眼间的笑意都凝固了,唐瑾安唇角扬得发僵,余光照见一道孤独的红影,她只说:“我未曾学到恩师半点,倒没少沾他的光,秦大人入仕比我早,日后还请多指点。”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唐瑾安转身离开时,面色霎时沉下来,秦彦筠望着她的背影,也渐渐失了笑。

    不是一路人,但却是可以用的人。

    “桃子,久等了。”看着坐在前室把玩马鞭的松桃,唐瑾安轻笑着唤她,“大人还没回吗?”

    松桃朝她挤眉弄眼,轻轻指了指帏裳,“大人在里边。”

    她脸色不好。

    唐瑾安一愣,像是明白了松桃的意思,却一如往常那般,掀开帏裳钻了进去。

    只见颜鸩双臂交叉抱胸坐在角落里,紧蹙的眉毛替她表达着不满。

    唐瑾安识时务,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没发出一点声音。

    松桃坐在前边,眼珠转得飞快,身后气压之低,她可不敢往颜鸩气头上撞。

    突然从边上驶来一驾马车,瞧着很朴素,月白的帏裳已经褪色了。

    “唐大人稍等一下。”

    松桃猛地勒紧了马,只见秦彦筠撩开小帘,冲着松桃这边喊:“唐大人?”

    唐瑾安正要挪到对面去掀小帘,只见颜鸩从座位上弹起来,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她抓着小帘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布料碎裂的声响让唐瑾安羽睫轻颤,乖乖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不敢再乱动。

    “什么事?”

    冷淡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丁点伪装出来的和善。

    秦彦筠与颜鸩素来不熟,虽瞧出她面色不佳,也没细究,“是颜大人啊,我瞧着唐大人上了这车,还以为是她的马车,真是叨扰了。”

    “她睡下了。”

    唐瑾安透过帏裳缝隙与松桃对视一眼,松桃缓缓摇了摇头,但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实在冒昧,在下本是想请二位改日在无风楼小聚。”

    我本没想请你。

    “我会替你转达。”

    我不会让唐瑾安去的。

    说罢,颜鸩便放下了小帘,松桃竖着两只耳朵,毕竟跟在颜鸩身边多年,她光是听,便猜出颜鸩的不悦,来自秦彦筠。

    于是颜鸩刚坐定,马车便疾驰起来,飞快消失在长安街上,只剩下秦彦筠独自趴在稍显寒酸的马车上发愣。

    被撕裂的小帘在风中凌乱地飞扬,日光也断断续续地掉进车厢里,颜鸩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唐瑾安恍惚地瞧着这一幕,轻笑出声。

    “为着我对他笑?”

    “我管不着。”

    半晌,淡淡的奶香味窜进鼻尖,颜鸩睁开眼睛,只见一块奶饼正悬在自己嘴边。

    “客套罢了。”

    “是啊,客套罢了。”颜鸩狠狠咬了一口奶饼,将嘴塞得圆鼓鼓的。

    温热的唇瓣扫过指尖,唐瑾安当着颜鸩的面吃掉了剩下的一小块奶饼,紧接着挪到她跟前。

    双手撑在厢壁上,将人箍在身前,唐瑾安凑到她耳边,“对你不是客套。”

    是真心。

    醇厚的奶香染上了暧昧。

    不正经。

    “哦。”颜鸩想挪开,唐瑾安却不让。

    身后猝然发出“咚”的一声响,松桃歪头问:“大人,您没事吧?”

    颜鸩没答。

    勒着缰绳的手稍稍收紧,松桃又唤:“唐大人?”

    唐瑾安呼吸稍有些急促,“无妨。”

    松桃不解,但也没多问,不出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却金台门口,松桃跳下马车,迟迟不见车里有动静。

    从清柳斜街返回的风赢看着松桃在马车外转圈,于是收了刀走上前去,“你这是干嘛呢?”

    松桃将她拽到一旁,支吾半天才开口,“车里……很怪。”

    “怪?进去看看呗。”说着风赢就要上前,又被松桃攥着胳膊拉了回来,“她们像是在切磋……”

    帏裳在此时被人掀开,只见颜鸩一溜烟冲进了却金台,而唐瑾安紧随其后。

    只是一个领口歪斜,一个的唇脂已然晕到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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