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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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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鸩没抽走自己的手臂,任由唐瑾安抓着,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进了小苑,后者才松开手。

    无宅不单单是个酒楼,直穿过大堂,再步过一条挂满纱帐的昏暗长廊,便是个五进五出的院子,倒是应了“宅”字,小苑就在最深处。

    老妪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苍云落竹图,屋内的紫檀圆桌被撤换成了黄花梨高束腰雕花炕桌1,四围套花团子,以便跪坐。

    老妪将屋中雕窗合上,正要退出房门时被颜鸩叫住,“钟老,再添一碗云苓莲子汤。”

    “哎!好。”

    唐瑾安只自顾自地解衣服,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颜鸩。

    却金台的公服虽然气派,但足足要穿三层,屋里稍有些热,唐瑾安脸上的气色明显好出许多,只是眼下的灰青仍未散尽。

    松开腰带,雪白的公服敞开来,长指捻住肩膀处的衣料一褪,被锦衣裹住的窄肩便一览无余,她日日泡在书房里,腰部却紧致有力。

    将褪下的衣袍叠好,唐瑾安一回头便瞧见颜鸩在看房梁,凑近一些,只见这人双耳通红。

    三五个丫鬟很快便将酒菜上齐,她们将房门合上,匆匆离开了小苑。

    颜鸩将一个青瓷小碗推到唐瑾安身前,“尝尝这个,云苓莲子汤,无宅的名菜。”

    盛起一匙奶白的汤,唐瑾安轻吹几下,便送进嘴里,醇香在舌尖绽开,浓而不腻,淡淡的草药清香转瞬即逝。

    “这汤里放了药石?”搁下瓷碗,唐瑾安跪坐得端正,颜鸩倒是倚在桌上,没个正形。

    “放了云苓、合欢皮、酸枣仁和桑葚,可以养心安神,我瞧着你脸色不好,是昨夜吓狠了吧。”颜鸩给自己倒酒,“好在没烧着你。”

    “若说不怕倒是假的。”唐瑾安笑说,“大人昨夜之举是万不得已,只是碍于皇上和故太师齐弼之言,才不得已容下我。”

    烈酒入喉,燥热烧心,颜鸩清了清嗓,抬眸盯着唐瑾安,“是。”

    唐瑾安缓缓斟酒,“事已至此,若我死在却金台,大人也无法全身而退。”

    “我可不舍得杀你。”炖煮猪蹄的锅子冒着热气,颜鸩淡淡一笑,“只是帝都的风来得急去得也快,来日风头一过,瑾安比我更危险。”

    唐瑾安捞着锅中的时蔬,没抬头,“可有大人庇佑,别说这条命,想在帝都横着走,又有何不可?”

    摩挲着酒杯,颜鸩半晌开口试探,“瑾安的先生可是宰辅左程一,刚正不阿的清流,朝廷的肱骨大臣,不比我一个声名狼藉的二品官更好?”

    “在帝都,立场远比对错重要,人的立场是会变的。”银筷夹起一片翠绿的青菜,唐瑾安收了笑,“恩师老了。”

    颜鸩看了她一眼,“左程一是右/派,保守得很,瑾安如今却选择了左/派,是打了他的脸。”

    “即使是众叛亲离,我也不能看着大厦将倾、民不聊生,时至今日,唯有变法才是出路,我自有抱负,相信恩师会体谅我的。”

    唐瑾安的话说得漂亮,却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颜鸩松开捏住酒杯的手,“瑾安有这么远大的抱负,理应留在皇上身边,时时出谋划策,揽下监察处的活,岂非大材小用?”

    话锋一转,唐瑾安只说:“却金台内设监察处,对大人而言,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多了个打压三法司的名号。”

    “我本没将三法司放在眼里。”颜鸩嘴硬,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想包庇一些人,掩盖一些事,就得越过三法司去做,可这叫越职,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

    从颜鸩手里接过酒壶,唐瑾安给她斟了一杯,开门见山地说:“若日后监察处能彻底架空三法司的权利,变法会容易许多,这就是我来却金台的目的。”

    唇角一弯,颜鸩喝下了她倒的酒,“如此甚好。”

    屋里的红烛被立在小几上,火焰无声地悦动,几番推杯换盏,颜鸩双颊的绯红越发明晰,被立领束着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云绯,她搁下酒壶,撑着头看向唐瑾安。

    “你倒不像是读书人。”

    颜鸩的脸被鹅黄的光笼着,过分挺翘的鼻梁下,薄唇软得能掐出水来,唐瑾安拿白帕拭手,鬼使神差地说道:“大人也不像阎罗。”

    “别叫我大人,我不喜欢你这样叫。”颜鸩羽睫一颤,褐眸中水光潋滟,像是醉了。

    唐瑾安瞧着她,心跳得愈发急。

    锅子还没熄火,热浪一股股地往上蹿。

    “瑾安不应,是觉得我讨人厌?”颜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炕桌对面坐下,攥住唐瑾安的衣角不放。

    唐瑾安垂眸看着那只手,虎口附近有一条狰狞的伤疤,瞧着像是将皮肉生生砍裂所致,几条青灰的筋脉微微鼓起,在白皙的肌肤下交错重叠。

    “没。”她想扯过自己的衣角,颜鸩却不松手,她便抠住这人的手腕,想将她拉开。

    掌心裹住了冰凉的肌肤,心尖却烫得要命,“颜鸩,你醉了。”

    颜鸩却似不讲理的孩童一般与唐瑾安较上了劲儿。

    耐心瞬间被耗尽,唐瑾安狠狠捏住她的手腕,陡然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吃痛的颜鸩松了手,垂头坐在套花团子上,不多时便昏睡过去。

    烛光黯淡,方才纠缠在侧的热意褪去,烦躁散尽,徒留下疲惫,唐瑾安将颜鸩搀起来,费力地朝外走去。

    被秋夜的凉风吹了一路,唐瑾安把颜鸩拖回东后院时,这人的脖颈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白,只是面颊上绯色犹存。

    将她丢到榻上,唐瑾安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去,视线落到了那盈盈一握的腰上。

    她侧腰有伤,又刚发过高热,若是夜里踢了被子,只怕旧病复发……

    坐在院墙上的松桃瞧着颜鸩屋子里的烛光熄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明明记得,唐瑾安搀扶颜鸩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同床共枕?

    松桃想着想着,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腰身坠进一片温暖柔软,颜鸩在暗夜里睁开眼睛,听着唐瑾安均匀的呼吸,慢慢转动着被捏疼的手腕。

    果真不是练家子,但劲儿不小啊。

    一只不安分的脚在被褥中乱动,颜鸩张开两条腿将它夹住,箍在身前的手蓦地勒紧了,颜鸩既不挣扎,也不松腿,她体寒,贴在后背的温热正好。

    两人谁也不放过谁,就这样睡了过去。

    一场秋雨一场凉,雨绵绵下了几个时辰,颜鸩就被冻醒了,她朝背后一摸,榻上早就凉了,偏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

    见屋里亮了光,一直在屋外徘徊的松桃这才轻敲了敲房门。

    “进。”颜鸩盘腿坐在榻上,周身裹着翠绿薄衾,活像个粽子。

    松桃进屋第一眼便瞧见了榻上的两个软枕,她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将一张黄纸递给颜鸩,“大人,盐已经顺利运到祁州。”

    扫了眼纸上的字迹,颜鸩便将它撕碎扔进了炭盆里,“做干净了吗?”

    “中间经手的人,一个没留。”松桃把食盒搁在桌上,抽出一碗糖水端给颜鸩。

    糖水晶莹剔透,几颗去核的龙眼里塞着金黄的桂花,清甜爽口,回味悠长。

    “旭州的人扣住了这批盐,本来也是想倒卖,好在你们发现得及时,才半道劫下来,魏学屹现下以为盐还在旭州,必定派人去打听。”两颗龙眼塞在颜鸩嘴里,将她的脸撑得圆鼓鼓的。

    “若久久得不到消息,难保他不起疑心,你派两个人去旭州放出消息,只说赵家也想从官盐走私里分一杯羹,已经私下见过安王了。”

    一碗糖水下肚,身子回暖,颜鸩掀开薄衾,肩上赫然出现一块牙印,泛红的肌肤微微肿起。

    “大人,您被狗咬了?”话脱口而出,可松桃定睛一瞧,又觉着不对。

    这是人咬的吧。

    颜鸩哈哈一笑,“是。”

    正在东后院竹林里晨省的唐瑾安抬起头四处张望,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瞧着竹册上的字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颜鸩的脸。

    “你松开我的脚。”颜鸩的腿纤长有力,唐瑾安的脚踝被钳着无法动弹,踝骨陷进柔软里,冰凉的肌肤勾起了晚间被凉风吹散的燥意。

    “是瑾安快勒死我了。”嘴上抱怨,身体却一动不动,颜鸩压根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夜漆黑,否则唐瑾安一定能瞧见她眼里明艳的笑意。

    背上浸出一层薄汗,唐瑾安的下颚抵住了她圆润小巧的肩头。

    肌肤被灼热的温度烫着,颜鸩一颤,刚想逃,才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箍着腰的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滚烫的身体里。

    “啊!”肩膀上的刺痛让颜鸩猝不及防,却也只能任由唐瑾安为所欲为,“你是阿毛吗?”

    阿毛是一条从小在却金台长大的狗。

    “是啊。”唐瑾安忽而一笑,“大人,咎由自取。”

    颜鸩刚想骂,肩上的力道跟着重了几分。

    “唔!”

    将竹册合上,唐瑾安不加掩饰的欲望在眼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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