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棋的世界，文明的世界

    3号副局长冷冷回答道：“哦，意料之中。”

    又思考一阵后，1号局长将视线从棋盘移到面前的对手，看着他说：“我还是被干扰了，本来已经有了些想法，但电话一来，让我重新陷入混乱。”

    3号副局长白了他一眼，戏谑的说道：“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走，趁早投子认输，不必找那许多借口。”

    1号局长也不甘示弱：“我没有必要和你玩儿这种招数，我一开始真的有想法，你给我一夜时间，我肯定能复盘出完整的对策，但你要是抓着对局本身，硬要我投子认输也无所谓，反正就算这盘你赢了，我们的对局总战绩也还是我稳稳占据上风。”

    听罢，3号副局长翻了个白眼：“呵！激将法？”

    1号局长依旧保持淡定的语气说：“中盘的时候，我们可是休整了十多个小时，若没有那么长时间思考准备，你绝对想不出那一手妙手，我说的对吗？而且现在的局势虽然看起来对我不利，但你在中盘的时候劣势可比我大太多了，你难道就不期待，我未来会想出的应对策略吗？”

    “好吧。”3号副局长笑着摇摇头，“这局就到此为止，等到我们下次有时间，再重启对局。”

    1号局长微笑着说：“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完，局长准备拿来手机将目前的局势记录下来，却被3号副局长阻止。

    他说：“在你陷入长时间思考的同时，我也一直在思考这盘棋。并且已经延伸到了棋盘之外。”

    1号局长瞬间来了兴趣：“其实，我也早就意识到，这盘棋早已不是棋局这么简单。”

    “共事数十年，果然还是有这点默契的。”3号副局长说着站起身，拉着1号局长一起从上帝视角俯视此刻的棋局。

    “棋手，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进一步窥视全貌来掌握棋局的，但如果跳脱出单一的棋手身份，从更高的视角审视对局，你又发现什么吗？我的老朋友？”

    3号副局长问道。

    1号局长仔细分析了局势后，恍然大悟，并说道：“大龙，我的大龙。”

    3号副局长微笑着回应：“不错，中盘之时，我已经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因为白棋的大龙牢牢将黑棋锁死在棋盘一侧，只要你继续经营这条龙，我被完全吃掉只是时间问题。”

    1号局长：“但是你在中盘休整的时间，想出了这个极致大胆的搏命策略，虽然损失大片棋子，并在最初几手使自己陷入更大的劣势，但却打掉了大龙的两处枢纽，是我首尾不能相顾。”

    3号副局长：“这副态势，需要我为你取一幅世界地图吗？”

    1号局长：“没有必要，若将那两处枢纽看作新罗国，和苇名国，这盘棋就是过去50年大国博弈，我神州向深海突围的抽象复盘！”

    3号副局长：“到现在为止，是的，但之后的胜负，一切尚未可知，不是吗？”

    1号局长：“没错，这盘棋早已不是棋局那么简单，因为棋的问题只在棋之内，但我们真正要面对的问题，要比棋本身复杂太多。”

    3号副局长：“不错，彼时神州面临的国际政治军事环境也像中盘时的白棋一样，无比凶险，黑棋只要继续保持压迫，即可获胜，但谁又能想到，执黑棋的棋手出了问题。”

    1号局长：“完全正确，他们连续出了多名愚蠢至极的领导人，而且进行了多年愚蠢到以人类思维难以理解的内斗，甚至自己动手，斩碎了其中一处枢纽。”

    3号副局长：“棋手被降智，这毫无疑问是棋之外的问题。”

    1号局长：“其实你我都只是业余段位的棋手，比真正的职业棋手差的很远，更不要说凌驾于所有九段棋手之上的，超级人工智能算法，阿尔帕狗。”

    3号副局长：“我一开始本想提醒你不许把这盘棋讲给世界冠军或者输入阿尔帕狗寻求解法，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1号局长：“不错，他们都只能解决棋盘之内的问题，这局棋要比棋本身，复杂太多，这已经涉及，人类文明本身。”

    3号副局长：“我们在研究生时代，曾一起去听过一次九段棋手柯洁的讲座，他说了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他当时说如果围棋的世界是十，那么最厉害的人类棋手不会超过二，而能击败所有九段棋手的人工智能，也比二高不了多少。”

    1号局长：“如果文明的最高级是十级，地球智人目前所处的阶段绝对不到二级，甚至可能连零点二级都没到。”

    3号副局长：“将这个等级提升零点一，就是我们的终极事业！”

    1号局长：“不错，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问题早已超于棋局本身，但我们自己始终在棋局之内，因为十级一定在那里。”

    3号副局长：“赞同，但那个十级太遥远了，现在让我们在看到十步之后的前提下，考虑下一手如何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