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哲的往事
第二日，武倩一早便来到大厅与李哲共进早餐。
先前李哲已经答应早饭后的时间属于武倩，不论是获取采访素材还是借机探听李哲的底细这都是极好的机会。
早餐后，武倩陪着李哲来到书房，二人在书桌面对就坐，武倩认出特工给他的李哲照片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至于餐厅会有机器人负责清洁。
武倩熟练的准备好采访器材后，问出第一个问题：
“李哲先生，我想大家都对您的过往很感兴趣，能谈一谈吗？”
李哲听过后以手托着下巴，眼神有些空洞，思索片刻后讲起：“我有悲惨的童年，除了我已经提过的，父亲因缺少供体肝脏而死，母亲也很凄惨的死于非命。”
武倩立刻意识到错误，连声道歉：“对不起，李哲先生，我不知道。”
听见道歉，李哲安慰武倩：“没关系的武记者，我早已释怀了。”
接着李哲的躯体舒展开来，缓缓道来：“你年纪还小，对战争的记忆很模糊，在那段艰苦岁月里，我和母亲被迫沦为难民。”
武倩见状反过来安慰李哲：“我明白，我听老人提起过，那时物资匮乏，大家生活都很艰苦，你们孤儿寡母就更不必说了。”
李哲接着说：“没错，那时连基本的生存物资都很紧张，甚至有不少条件困难的人死于疾病和饥饿，母亲她为了让我活下去，把自己的一个肾脏卖给了黑市。”
说到最后，李哲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听到此处，武倩也很惊讶的脱口而出，“啊？这怎么可以？”
但见李哲眼中含泪继续讲述：“就为了8000美金，黑市的人骗她说人只有一个肾脏也能正常的活着，她竟然信了，她真的好蠢。”
武倩为李哲递上纸巾然后说：“据我所知，理论上人只有一个肾脏人也能正常生活，只是身体机能会稍差，但那只是理论上。”
李哲擦掉眼泪详细解释道：“你了解得不错，但那是建立在良好的手术环境和术后护理的前提下，而且术后患者应避免重度体力劳动。”
“但在那个环境下，好像做不到吧？”武倩满怀的忧虑问。
李哲给出肯定答复：“首先黑市取肾的条件很差，术后维护更完全达不到要求，至于减少操劳，那也不可能，于是母亲没过多久就严重感染，只坚持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武倩沉默片刻，再次安慰李哲：“对不起，勾起了你痛苦的回忆。”
李哲却只是站起转过身去，武倩能看到他在掩面哭泣。
“母亲的两侧肾脏，一侧刻着贫穷，一侧刻着无知。”李哲抽泣良久后说道。
武倩再次递上纸巾，待李哲处理完毕后再次安慰他说：
“对不起，对您这样的遭遇我知道任何的安慰都很苍白，但还是希望您不要活在过去的悲伤中。”
不料李哲却立刻回应：“我没有沉浸在悲伤中，父亲，母亲，他们是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动力。”
武倩见状赞赏李哲：“看到你这样，他们一定会很欣慰的。”
听到此处李哲回转过来坐下，深呼吸几口又打开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武倩意识到接下来他可能会讲出一些了不得的内容。
“母亲离去的头两年，当真是生不如死，不仅要艰难求生，还要忍受那无尽的孤独，一开始母亲的样貌在我脑中还很清晰，但慢慢的她的样子就模糊了，我拼了命想留下一些她的痕迹。”
就在李哲说这话的时候，武倩能感觉到他身体向外散发着那种极致的忧伤。
人在这种时候心理防线会很脆弱，武倩决定寻找机会让他说出一些机密，但后来武倩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把母亲的味道留下。”李哲接着说。
“母亲的味道？难道是？”武倩有些疑惑。
“没错，就是我们吃的，我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厨。在我们民族的传统饮食中，以高端食材烹饪美食那不算本事，食材本身的问道就放在那了。能用随处可见的食材烹饪出绝世美味那才是真正顶级的大厨，母亲就能用边角料做成美味。为我的艰苦童年生活增添了难得的光彩。”
武倩就势补充：“母亲总是伟大的，不是吗？”
李哲听到这话也含着泪而笑：“那是自然，之后我拼命回忆母亲做菜的每一个细节，并将其翻译成计算机的语言输入智能机器人。这些美食能得到母亲百分之八十的功力，它们一直陪伴着我，能让我感觉母亲并未走远。”
听到此处武倩也由衷的感叹：“您这，着实是一种技术人的浪漫。”
李哲又笑了，而后接着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怕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找上门，相反求之不得。我做梦都想把他们挫骨扬灰，为母亲复仇，我一点都不怕他们，真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去追杀他们。”
武倩注意到李哲说话间已经拳头攥紧，目露凶光，且相当自信，看起来完全不像虚张声势。
见此武倩刻意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李哲见道武倩的反应稍稍缓和调整后接着讲：“只不过跟随他们而来的敌人才更可怕，我没把握对付他们，这也是我向外界求助的原因之一。”
“更可怕的敌人，是指跨国贩毒集团吗？”武倩突然很关切的询问。
李哲解释道：“他们是很可怕，很凶残，但我所指的还不是他们。”
武倩更疑惑了：“那是？”
李哲做了个战术后仰，靠在椅子后背上，说：“你最好不要知道，这对你没好处。我已经牵连了太多人进来。不希望你也受到影响。”
听到李哲这样说，武倩也明白这个问题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不料李哲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不等武倩抛出新问题抢先开口：
“如果武记者你做足了功课，仔细查阅了我的履历，应该听说过“细胞分裂速率二次激活技术”吧。”
武倩只得回应：“嗯，我知道，您在筹建“十洲集团”之前，是靠研发那项技术在业界闯出名声的。”
李哲却有些神秘的问：“说的没错，但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技术？”
武倩只能笑着回答：“我就是个记者，涉及生物医学专业知识的内容我肯定理解不了的。”
李哲见状来了兴趣：“好的，那我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向你解释一下吧。”
武倩微笑着回答：“好的，请讲，我这个生物和化学从未及格过的学渣会好好听讲的。”
李哲随即娓娓道来，““细胞分裂速率二次激活技术”对外的名字应该是叫“青春二次激活技术。”不同的代理商会取不同的名字，不过我喜欢这么叫。”
武倩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等等，青春激活？我似乎听邻居家奶奶说过。”
李哲回答：“没错，这项技术的目标用户60岁以上的老年人，年轻人很少有知道的。”
武倩接着补充：“我听那位奶奶讲，她是希望能给子女减轻负担，但她的孩子坚决反对。”
李哲却苦笑着说：“只要是孝顺的子女，没有愿意自己父母购买那项技术的。”
这下武倩更疑惑了，“哦，那项技术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哲思索片刻，像是在考虑从何处讲起，而后又询问武倩：“武记者，你应该知道人这一生细胞分裂的总次数的固定的吧。”
武倩回答：“没错，初中生物的知识我还是懂得。”
李哲露出赞赏的表情，他可不止一次挖苦十洲集团的研究员蠢笨，而武倩这方面只有初中生水平就得到他的夸奖实在难得。
“那就好，人在年轻的时候，细胞分裂的频率高，细胞更新的快，身体年轻有活力，但随着年龄增加，这个频率会降低，人就会衰老，不仅体现在形象外貌的衰老，更体现在身体素质，精力，抵抗力水平减退上。”
武倩此时已经完全是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她回答老师：“嗯嗯，这个我还是懂得。”
李哲接着讲道：“而且请记住一个节点，78周岁，据我们的研究发现，人一生要经历三个陡然衰老的时间节点，分别在34周岁，60周岁和78周岁。虽然根据各人的体质不同和训练程度不同，反应在每个人的具体时间会有差异，但大差不差。”
武倩立刻有些疑惑的发问：“您的意思是否是指，人在78周岁的节点之后，会突然变得更加衰老，还更容易疲劳，生病？”
李哲顿感欣慰的说：“不错，孺子可教，正是如此，“青春二次激活技术”主要就是针对60岁到78岁的老人，通过基因靶向药物，加速他们在第三次衰老后的细胞分裂速率。这样一来身体更新的速度加快，体力，精力，身体素质都会提升。”
武倩更疑惑了：“这是很好的科技啊，子女们怎么会反对？”
到这里李哲突然非常痛苦的看向武倩。武倩感觉他甚至比讲起母亲时还痛苦。
武倩猛地想到些什么，非常震惊的问：“难道是？”
“不错，我先前已经说过，人这一生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恒定的，用完了就该走了，这样做的代价是减短寿命。”李哲表情痛苦但很冷酷的说。
武倩长叹一声：“果然，哪个孝顺的子女也不愿老人这样啊。”
李哲却继续冷冷地说：“但是老人想的和他们不一样。”
武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李哲说：“没错，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李哲骨子里是极讨厌苯学生的，武倩能直接领悟重点让他很满意，见此他接着讲：
“这样我们就很好沟通，他们不想成为家庭子女的拖累，他们不想卧病在床仰人鼻息，他们不愿子女在繁重的工作后还得分心照顾他们，他们甚至想发挥余热为后代多创造些价值，多留一些财产。”
武倩也感动的流出眼泪，由衷的说：“底层民众是最不容易的，最淳朴善良的是他们，最辛苦最可怜的也是他们，活不起死不起病不起的还是他们。”
李哲顺着武倩的思路补充：“是这样的，他们想用命换来精力，去工作，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证明自己不是拖累，用劳动为自己赢得，尊严。”
武倩若有所思，突然莞尔一笑：“我想，如果是我老了，可能也会这样，我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废物。”
李哲的脸突然又变的很痛苦，“青春二次激活技术的销量简直好的可怕，靠着其专利权我也赚的盆满钵满，但是我内心始终不是滋味，所以我离开了研究团队，回国筹建了十洲集团。”
武倩意识到一个关键所在，紧跟着提问：“像您这样的人离开了，那研究团队怕不是要解散。”
不料李哲的回答令人震惊：“不，武记者，你高看我了，那个研究团队里高手如云，尤其是有一位老研究员，简直超乎我的想象，但他神秘的就像个王牌特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从哪来，去往何处。”
武倩顿感难以置信：“会有这样的人？”
李哲也有点不服气的表示：“没错啊，在见到他之前我也是很自负的，我一度不相信在这个领域有任何人能超越我，但是他的存在，令我深深的自愧不如，他长我十几岁，是我亦师亦友的大前辈，但是。”
武倩很关切的追问：“但是什么？”
李哲对这些也很难接受：“他真的太神秘了，我跟他相处多年，没有探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甚至连他的真名和国籍都不清楚，而且在我离开那个团队之后，也多年未联系到他。”
武倩感觉更加难以置信：“真会有这样的人吗？”
看着武倩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一脸好奇的样子，李哲突然淡淡的说：“扯远了扯远了，说好采访我的。”
武倩也顺着李哲傻笑道：“哈哈哈，多亏您提醒，不然真跑偏了。”
武倩当然不是真跑偏了，她刻意往这个方向引导，想套出一些李哲科研生涯的细节，但李哲的精明异于常人。
一计不成，武倩又突然问道：“对了，佳璇呢？怎么没看到她？”
不料李哲说：“哦，她喜欢睡懒觉，年轻人嘛，觉多，何况她动过大手术，体质不如常人，十点钟她就会醒的。”
武倩刻意装出一副相当不满的表情，说：“好奇怪啊，哪有主人起床工作了，管家却还在睡觉的道理？”
但李哲似乎毫不在意：“一会儿你自己去问她吧，我要工作了，有空的时候，采访再继续，你看如何？”
事已至此，武倩不便强留，于是礼貌与李哲告别：“那就不打扰您了。”
武倩看着李哲打开实验室的门，里面的空间似乎非常广阔，他的好奇更深了。
还有李哲所说的“真正可怕的敌人”，必然是下一步工作的重点。
管家什么活儿也不干就算了，主人起床工作了，她还在睡觉，简直奇葩。
不过武倩并不很在意，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把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查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给自己送来。
至于卧虎藏龙的科研组，让李哲自愧不如的顶级科学家，虽然看似与现下要做的事无关，却也是不小的意外收获。
但武倩，还有暗哨2号特工和31号特工，甚至是1号局长，显然还是低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