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三颗种子
城外，山洞。
陆游翘首以待，宛如等待着出门做事回来的男人。
云泽走进来时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轻松的脸。
陆游没有关闭摄影机。
直播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
云泽面上的轻松，还有星火城内的混乱。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游自然不是要加害云泽。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应该问云泽几个问题。
刘想刚才说的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云泽在星火城内的形象。
也许不是那么的好。
作为云泽的摄影师。
陆游还是想帮助他，稍微挽回那么一点点。
“你去了星火城？”
陆游开口问道。
云泽点点头：“是啊，当了回好人。”
陆游组织着语言：“我听到星火城的方向传来很大的炮火声，应该不是礼炮。”
云泽白了他一眼：“你有啥事直说，别弯弯绕绕。”
陆游点点头，这么铺垫对于他来说也不太习惯。
“我其实就是想问一句，你给星火城送肉图的是什么？”
云泽嘟起嘴想了想，在摄影机的拍摄下，一副对话节目的既视感。
“可能是图人间自有真情在？”
又一句话把那正经的感觉淦得稀碎。
两个人一问一答。
陆游：“你应该知道的，你给星火城送再多的肉，下城区也吃不到一口。”
云泽：“是啊，我知道，不过不影响我给他们送。”
陆游：“你在挑拨矛盾。”
这一次云泽终于反驳了他：“我没有挑拨矛盾，星火城早都烂了，从上到下。”
“上城区的人敝扫自珍，总觉得自己能千秋万代的富贵下去。”
“下城区的人也自甘堕落，一口土豆就能让他们获得满足，生活了无生趣。”
“看起来很和平，对吗？”
云泽问向陆游。
陆游不懂这些，却也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云泽继续说道：“我不是英雄，我也不想当英雄，什么领导下城区推翻统治的想法在我这行不通。”
“我就是觉得，别人有肉吃我吃不到，我不爽。”
陆游抬起了头：“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
云泽当场承认。
“那你不是吃到了吗？”
陆游指了指曾经摆放黑面异魔的位置。
这一次云泽面露疑惑。
“你咋这么老实呢？”
“我现在吃到肉是因为我到了城外，我靠着我自己的能耐吃到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如果还在下城区，我吃得到肉吗？”
三句话，把陆游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云泽继续说着：“所以说，能不能吃到肉，不在于你的能力，在城内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但是到了城外，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网课主播。”
忽略掉云泽话中的凡尔赛。
陆游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下城区的人如果想吃到肉，只能来到城外？”
云泽看了眼镜头，很显然他体会到了陆游的用心。
“不只是来到城外，我的真正意思是，下城区的人们想脱离现在的生活，就要懂得改变自己的心态。”
他摊开了手。
“如果你觉得自己这辈子吃白菜土豆挺好，那我也不能说啥。”
“不过我会让你尝一尝肉味，让你看到做好的肉食，甚至把肉直接摆到你的面前。”
身着纯黑长袍的云泽看起来就像一名魔鬼。
嘴里说着最为震撼人心的说辞。
“我不是讨厌佛系的人，我是厌恶那些本来就没有见识，因为自己的无能一无是处却还标榜佛系的人。”
“如果你吃过了所有的肉，转头吃几天素菜，我可以承认是返璞归真，清理肠胃。”
“但是如果你一辈子只吃白菜土豆，末了还告诉我，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我却只能感觉到可悲。”
云泽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递到整座星火城。
宛如撕开了下城区人们面上，最后的一张遮羞布。
魔鬼般的声音还在传来。
“其实说这些道理也没什么意义，其实我做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
“我很记仇。”
云泽笑着说出了最为朴实的原因。
“当我在下城区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上城区的那些华丽美食，我就很想吃，但是我吃不到。”
“后来我费尽力气，想要证明自己的优秀，不过很遗憾的是。”
“他们不会把自己碗中的肉分给别人，哪怕一丝一毫。”
“我能理解，所以我也希望他们能够理解我。”
“肉这种食物，最好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
“那些只能在上城区保护下脑满肠肥的存在，并不配每天都吃的那么好。”
云泽的话里话外，都充斥着鄙夷。
甚至还有几分优越。
陆游不清楚云泽的优越来源在哪。
但他能感觉到。
哪怕说起上城区的生活。
云泽话外的意思，也没有几分尊重。
甚至能够听出几分：就这？
更不用说下城区的那些本就吃不到肉的人。
云泽的话宛如最冷冽的嘴巴，一下又一下抽到他们的脸上。
但他们还无法反驳。
这一次，来自上城区的回应都慢了几分。
是，你们是可以去将云泽的形象疯狂抹黑。
但是云泽本就不在意那狗屁形象。
在他的眼中。
只有吃肉，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事。
若是说尊重？
云泽没有解释。
只是在他的心中，提起吃饭就永远想到那个东方的国度。
在哪里人人都可以吃到自己心仪的食物。
星火城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
而云泽存在的意义。
就好像告诉这座好像未曾开化的城池。
肉，是人人都可以吃的。
如果有人让你们吃不到肉。
反抗就好。
这是来自意识层面的碾压。
是下城区人们永远无法触及的脑回路。
但是人永远是一点就通的动物。
云泽的行径，云泽的影响，云泽的骄傲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们逐渐敏感的神经。
被土豆白菜麻木的心态开始逐渐活跃。
破碎的房屋与被带走的同伴带来极大的苦涩。
最后回到那个被上城区带走的黑面异魔。
曾经自己也可以吃到肉吗？
他们不知道。
只知道来自上城区的炮火也倾泻在他们身上。
云泽骄傲吗？
骄傲。
云泽气人吗？
气人。
但是云泽永远都把这些摆在明面之上。
就好像一个永远比你强的人，对你进行着也许没那么友善的教导。
但是上城区不同。
对比起云泽来说，他们看起来好像更加友善。
但又在友善之余，带走自己身边最后的东西。
只留下可以果腹的些许食物。
还有几句顺耳的话，和聊胜于无的安慰。
也许这就是伪善的真实含义。
云泽不再说话。
而许多有思想的下城区民众，开始了自己久违的思考。
他们的面前现在摆着两条路。
一是继续跟随上城区的统治，虽说贫穷，但也稳定。
起码工作一辈子，倒也能保证每日的温饱与果腹。
而另一条路，则是云泽。
他们会承受云泽无时无刻的嘲讽与优越。
但是却能得到更自由的未来。
也许还有那些，唾手可得的肉食。
许多人的双眼明灭。
宛如进入了最为纠结的思考。
陆游的这次不经意会谈。
却仿佛成为了云泽埋下的。
第三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