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庄周漆园吏（10）
“别说几个条件，就是几十个条件，只要合理，都会答应您的！”陈珍大夫大喜过望，拍着胸脯承诺道。
“您说得可作数？”庄周疑虑重重地问道。
众人扭头望向陈珍大夫。
县公屈曲大人走到几案前，对着上面的锦盒拜了三拜，庄严肃穆、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捧出一卷金黄锦布，徐徐展开，轻启嘴唇，说道：“王上政令——”
众人匍匐在地，齐呼道：“恭听王令！”
县公屈曲双手捧着王令，一脸虔诚肃穆，郑重地大声宣读道：“应天顺时，受兹命名——今遣陈珍大夫前往城父蒙邑，负责吏丞的选拔及蒙邑漆园的重建事宜，如寡人亲临现场，各级官吏务必遵从和协助，不得有误！钦此！”
众人齐呼：“谨遵王令！恭祝王上万寿无疆！”
县公屈曲收回政令。
众人起身。
陈珍大夫微笑着看着庄周，说道：“请说吧！”
这下庄周反而更加肯定自己的心中所想，这一切果然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唉！知道又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不是要求太苛刻，只要能让漆雕望爷爷一族转危为安，只要能让自己不太违逆曾祖父的遗训就可以了……
想到这，庄周望着陈珍大夫，心里又有一番盘算，脸色更加凝重严肃地说道：“我不是官员，这则楚王令约束不了我！”
众人如遭雷击，惊恐万状地望着庄周。
庄周话风一转，嘴角弯起一条弧度，道：“想让我担任吏丞一职，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庄周接着说道：“但，我有几个小要求得必须满足才行！”
一旁的老庄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望着司马扬老将军和监河侯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脸扭了过去，错开老庄看似不经意的眼神。
陈珍大夫收起笑容，郑重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合理的地方，都会答应于您！而且我向您保证，此事于国于家，于王上，于漆雕一族，于蒙邑，于庄家，于您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也许，事情的过程不是那么敞亮，事情的执行也不是那么令人心悦诚服，但结果绝对是对大家都是有利的！小人我来做，名利您们享！”
县公屈曲、司马扬老将军、工尹江乙听到“小人我来做，名利您们享！”的这句话时都是心头一震，再看陈珍大夫的眼神不再是鄙视，而是有了更多的复杂成分蕴含其中。
事情的结果怎么样，他们无法判断，心中只有忐忑不安，却又无计可施。他们只有拭目以待地看着陈珍大夫独自表演，却帮不上大忙。
庄周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说道：“好！也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就是几个小小的建议而已。一、任吏丞一职可以，但我只任蒙邑的吏丞。我只管蒙邑一带的漆树种植、漆液收取和漆器制作的这些业务，其他地区的这些业务我不负责，也跟我无关；二、我做这个吏丞不受任何官员节制，只向楚王一人负责；三、我这个吏丞不受楚王俸禄，我自己自足；四、我是一名医者，我在任吏丞之期，我同样可以为各国老百姓治病救人。当然了，前提绝不影响吏丞所肩负的责任；五、我行使吏丞职权期间，需要各级官员的配合，各级官员务必全力协助，不得干扰阻挠；六、我任吏丞一职期限为四年，四年之后我这吏丞一职自动解除，不再顺延！就这六个小要求，陈大夫您看能不能给与满足？满足，我就做；满足不了，您们就另请高明吧！”
这……众人面面相觑……
这哪儿是做官啊？这分明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只奉献，而不索取！
许行对庄周这回是更加心悦诚服了！为了庄周，他将举全农家之力大力支持和协助！
漆雕望爷爷感动得涕泪横流。
老庄抚须暗暗点头称赞，不愧我庄氏子孙，既能帮助漆雕一族渡过难关，又不算违逆先祖遗训！这回看看你们还想耍什么花招？呵呵！
陈珍大夫对庄周的六个要求，内心里对庄周钦佩不已，这时对庄周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和了解。
蒙邑庄周，果然不凡！
他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风亮节精神，我陈珍自愧不如啊！惭愧！惭愧啊！也罢也罢！我陈珍区区之名又算得了什么？能成就庄周之名，也是我陈珍的荣幸！
心里想开了，心胸也就大了。陈珍大夫凝视着庄周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又严肃地说道：“您说的这六个条件，我都可以代替王上答应于您，但有一处得稍加修改一下，就可以上报王上定夺了！”
庄周也呵呵笑了起来，说道：“陈大夫您请说！”
陈珍大夫扫视众人一眼，目光又回到庄周的脸上，道：“‘第一条您只任蒙邑的吏丞，只管蒙邑的业务。’吏丞是楚国专门管理漆树及漆器的官职，除了我楚国，别的国家没有这个官名，而您又要求只管理蒙邑这一片地方，这就大材小用了！咱们直接把您心中的吏丞一职叫做‘漆园吏’如何？”
“好！‘漆园吏’这个名称好！接地气！我喜欢！漆园吏者，蒙邑漆园之吏也!”庄周欣喜若狂，并向陈珍大夫竖起了大拇指称赞。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陈珍大夫瞥了许行一眼，回过头来对庄周说道。
“陈大夫您请说！”庄周答道。
“很简单，蒙邑的农事您也得操操心！”陈珍大夫小心翼翼地说道。
“农事？具体地说……”庄周不明所以。
“具体地说，蒙邑的各种农作物、园林树木、家畜家禽的饲养以及土地的保养……还有河道渔业的管理等与农事有关的事务。”陈珍大夫一项一项耐心地对庄周说道。
“这个……”庄周疑迟了一下，勾头望向许行，见许行点头，就对陈珍大夫坚定地答道，“这个可以！但是，我们只负责技术性的东西，至于赋税徭役这样的事儿我们绝不沾染！”
“这个自然！赋税徭役有专门的部门和官员去做。”陈珍大夫答道，突然瞥见监河侯脸色阴沉的站在那儿，于是就转向监河侯哼的一声问道，“难道监河大人对此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监河侯咯噔一下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抱拳拱手，诺诺答道：“下……下……下下官不敢！下官谨遵王上旨意！下官谨遵陈大夫指示！”
“没有更好！以后有关河道渔业方面的，你还得多多请教漆园吏大人才行啊！”陈珍大夫意味深长的对监河侯说道。
县公屈曲大人望着二人淡然一笑，轻轻摇头。
“那是！那是！下官绝对以漆园吏大人马首是瞻！马首是瞻！”监河侯唯唯诺诺地答道，并又瞟了一眼庄周，见庄周向他看来，赶紧咧嘴一笑，向庄周躬身点头。
庄周报以微笑点头回应。
……
事情办得还算圆满，众人皆大欢喜。
陈珍大夫、司马扬老将军、工尹江乙回郢都复命。
老庄、漆雕望、许行、庄周回转蒙邑等待楚王的政令。
不几日，陈珍大夫再次来到蒙邑传达楚王的政令，册封庄周为“漆园吏”，全权负责蒙邑的漆树及漆器的事务，以及蒙邑的各种农事的技术服务。
楚王高兴之余又批准了涡水水域的河道疏通、治理工程，并拨出了工程款项。
于是乎，战国时期第一个不带薪资的官职“漆园吏”呼啸而来，并响彻诸侯各国！
有了官职，那就得走马上任！
“漆园吏”管漆园，先把漆园重建起来再说——
首先，在漆园的旁边置换了一块土地，把漆园里的小漆树全部移栽过去；
然后，把漆园里的杂草、藤蔓全部清除殆尽，并对漆树的枯枝进行了修剪；
再后，把漆园里的土壤重新疏松了一遍，让下面的土壤不再那么板结生硬；
……
庄周把曹亳、曹商、小丫、毛蛋等伙伴全部召集到漆园参加漆园的重建工作，并由许行和漆雕望爷爷教授他们漆树栽培技术和各种管理事项。
另一边，庄周的爹小庄则召集全蒙邑的劳动力在监河侯的带领下进行开挖、疏通河道的工作。
漆雕望爷爷也兑现了先前的承诺，资助了大量善款用于河道的治理改造工程。
老庄也拿出一部分财物支援于河道的工程上。
庄周更是多方奔走于涡水水域沿途的大户人家，宣传疏通河道的好处，鼓励他们捐款捐物，并得到他们的热烈响应。
漆园的漆树移植和河道的治理这两项工作同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庄周、许行、曹亳、曹商、小丫、毛蛋几人在讨论漆树下一步的护理工作，监河侯蹬蹬蹬地跑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周……周……周子……快……快快……”
众人看监河侯一身的窘相，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曹商一手抹着笑出的泪水，一手指着监河侯，并学着他的样子，磕磕巴巴的笑道：“就……就……就就就……咋地啦？”
毛蛋也挪揄道：“后面有狗撵的吧！”
“打……打你几个小兔崽子！”监河侯指着曹商、毛蛋骂道。
庄周意识到肯定有事，不然监河侯也不会累成这样？于是就关切的问道：“咋地啦？您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