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庄周漆园吏(四)
小庄伸手去拉漆雕望起来,漆雕望侧身把小庄的手抖了过去,嘴唇嗫嗫嚅嚅道:“周儿……周……儿……救我——”
漆雕望神态几近疯癫,意识渐渐模糊迷离……
许行也过来帮忙搀扶漆雕望爷爷。
小庄、许行、庄周三人合力把漆雕望爷爷搀扶起,按在了座椅上。
庄周随手从衣袖口抽出一针,嗖地扎在了漆雕望爷爷头顶的百会穴上,轻摇慢捻……惊得许行激灵打了一个冷颤!
片刻,漆雕望爷爷镇定神安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清明状态。
庄周取下银针,收回衣袖内。
漆雕望爷爷望着跟前站着的几人,眨巴眨巴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啦?我刚才咋地啦?”
老庄示意大伙坐下,心疼地望着漆雕望淡淡地说道:“也没咋地。就是刚才您有点激动!”
“我激动?……”漆雕望爷爷一脸迷茫,望着众人不明所以。
“漆雕爷爷,您别急!您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大家伙儿共同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儿,都属于小事一桩!”庄周望着漆雕望爷爷,微笑着安慰道。
漆雕望爷爷听着庄周的话儿,眼睛又笼罩一层水雾,伸手抹了一把,嘴唇嗫嚅道:“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老庄接过话题道:“我来说吧,昨天夜里你漆雕庸大爷就被他们带走了!”
“这就带走了?怎么这么快!”庄周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
“是啊!他们把你的漆雕庸大爷打入木囚车给押走了!说必须把以前欠的全部补齐,不然的话你漆雕庸叔叔就永远出不来了……”漆雕望老泪纵横地说道。
庄周伸手为漆雕望爷爷抹去泪水,安慰道:“漆雕爷爷,您甭难过!爷爷昨晚上就跟我们说了,不就是把以前的产量找补回来么?这位是农家许行大哥,许行大哥也已经答应帮助咱们了。待会儿我就陪许行大哥到您的漆园去看看那里的漆树,看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儿?真是旱涝所致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漆液产量和质量下降?漆液的产量和质量,直接影响漆器的产量和质量!所以,漆液的产量和质量至关重要!没有漆液,就无法谈及漆器!”
“是的,周子说得对!没有漆液,就没有漆器!漆液的产量和质量,决定漆器的产量和质量。漆液属于天意,漆器则属于人为,看似是这样,但是我们还要细查一下,是不是还有与别的因素有关,这都不一定!所以,您老也别过于难过,也别太着急上火,我们看过后会给您老一个说法。相信,只要我们找到了问题所在,就一定有办法解决!”许行也过来安慰漆雕望爷爷。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不过……司马扬老将军临走时……还……还……”漆雕望爷爷向门口瞅了瞅,欲言又止。
“庄儿出去把门关上!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老庄对小庄一偏头,命令道。
“我也出去吧!”许行站起来说道。
老庄示意许行坐下,说道:“你不用出去!你又不是外人!”
许行收回迈出去的一脚,又坐回到座位上,
“漆雕老弟,您说吧,司马扬老将军都跟您说了些什么,让您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老庄故作轻松地缓解紧张的气氛,缓缓地问道。
漆雕望啃啃两声,一脸凝重地答道:“司马扬老将军临走前悄悄伸开手掌,让我看上面的两个字……”
“两个字?”老庄不解,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啥字?”庄周问道。
“你!”漆雕望爷爷望着庄周答道。
“这是一个字!”庄周纠正漆雕望爷爷道。
“就——是——你——!”漆雕望一字一顿地答道。
“怎么又三个字了?”庄周更是不解。
“漆雕望爷爷说的是‘庄周’这两个字!”旁边的许行向庄周纠正道。
“对对对!就是‘庄周’这两个字!”漆雕望爷爷松了一口气答道。
“我?”庄周一脸的诧异。
“庄周?”老庄也是一脸的不解道。
“漆雕望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呢?”许行也是一脸的诧异,问漆雕望爷爷道。
“不知道啊!”漆雕望也是一脑子糊涂酱答道。
老庄沉思不语。
漆雕望继续说道:“他手掌心里的‘庄周’两个字,我看后他就迅速用衣襟拭去了。我想问他,他瞟了瞟工尹江乙,又冲我摇摇头……我想,可能是工尹江乙在,他不便说什么,只能这样暗传信息了。所以,我一早就奔这儿来了!”
“怎么会是我呢?应该是许行大哥才对啊!只有许行大哥才精通漆液、漆器的生产和加工。我什么也不懂啊!”庄周挠着头一脸的不解,喃喃道。
“司马扬老将军认识许行吗?也许庄周就是许行吧!”漆雕望爷爷猜测道。
“按理说,司马扬老将军也应该知道许行的啊?毕竟他们种植小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应该不知道啊?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深意呢?”老庄一脸凝重地分析道。
“管他谁呢?反正有许行大哥在这儿,定能保您无事!待会儿我们就去您的漆园去看看。”庄周双手搓了一把脸,站起来说道。
“那就谢谢周儿,谢谢许先生了!”漆雕望欲要行礼,被庄周一把拦住。
得到庄周和许行的亲口应允,漆雕望如释重负,高兴而归!
走到大门口时,漆雕望爷爷又折而往返,拉着庄周的手说道:“差点忘了,听侯监河说,准备和茄邑(今怀远县)一块儿疏通河道沟渠的事儿,由你来筹集资金,可有此事?”
“有!今年雨水多,如不及时河道清淤,岂不让洪水泛滥成灾?作物哪还有好的收成?您的漆树不也受影响嘛!”庄周望着漆雕望爷爷,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呀!不然你的漆雕庸大爷怎么能被他们逮走?!疏通河道沟渠,这是好事,利国利民,也有利你漆雕爷爷我!需要多少钱,你只管吱声,爷爷我义不容辞,绝对一马当先!呵呵!”漆雕望爷爷兴高采烈地说道,一扫刚才阴云密布的面容。
“还没有来得及计算,今晚上我、许行大哥和监河侯大致估算一下需要多少资金后,我们再告诉您!”庄周微笑着说道。
“照!那我先回去了。待会儿我在漆园等你和许先生了!”说完,漆雕望爷爷坐上马车得得而去。
早饭后,庄周、许行来到漆雕望爷爷家的漆园林子。
漆园的入口处,漆雕望爷爷早已经翘首以待了。
双方寒暄见礼后,漆雕望爷爷领他俩进入林园。
庄周考虑到漆雕望爷爷年事已高,腿脚也不灵便,就让漆雕望家的家宰(在这儿称‘漆家宰’)陪着进去就行了。
漆雕望的儿子漆雕庸被拘押后,许多事儿漆雕望爷爷都得亲力亲为。尤其是这件事,更是重中之重,漆雕望爷爷必须全程陪护,不敢掉以轻心和怠慢!可又架不住庄周、许行二人对他的关心和坚持,也只有作罢。只有嘱咐漆家宰好好给二人领路,并注意他们的安全。
漆家宰答诺后,就领着庄周、许行二人小心翼翼地钻入漆树林子。
漆雕望爷爷望着庄周、许行二人无怨无悔,义无反顾地随着漆家宰进入林子,心里感激涕零,唏嘘不已!
庄周、许行随着漆家宰进入园林内大吃一惊——地面上到处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树木稠密,大树小树参差不齐,杂乱无序……
地面潮湿的落叶层下是又滑又软的泥浆和腐烂的枯枝,一团团的藤蔓和乱七八糟的杂草使三人步履维艰,再加上园林里密不透风,闷热异常,三人踟蹰前行,不久便大汗淋漓。没有路,没有太阳,没有空地,也不能有片刻的休息,因为密集的树林里到处都是蚂蟥,还有就是庄周、许行和漆家宰三人穿行在树林的喘息之声,还有时不时的有野兔从他们的脚边窜过……
庄周望着如此多的蚂蟥眼神泛起色彩,而一路一直默不作声的许行则眉头越皱越深,脸上阴云密布。
这时,庄周瞥见一根枯枝向漆家宰的脖子飞来,在后边的许行大喊一声“小心——”,漆家宰扭头见一物向自己射来,想躲避已来不及,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庄周扬手嗖地一声把早已扣在手里的银针甩了出去,银针正中“枯枝”。随着银针的惯性,“枯枝”竟被钉在了树干上,“枯枝”的尾部摇摆不止。许行走近一看,这哪儿是“枯枝”啊?这分明就是一条毒蛇。
许行拔剑就要去斩,被庄周阻止道:“别管它,它活不了了!”
许行收剑归鞘。
三人更加小心翼翼地踟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