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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道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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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凄切,正是秋来。

    从羊角镇出来,沿着河道骑马换车一路行至桐州境内,已是三日之后,因提前讲好前往丰州,车夫一边啰嗦着:“今日里来打各处去丰州的人真多。”一边轻车熟路将三人送到港口,方便大家坐船。

    只见初秋时节港口枫叶深红连片,车夫向大家继续啰嗦着:“这绛梅港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只是最近不太平,几位要是坐船,择个小渔子的就是了,千万别坐苏家的大船。”

    :“怎么说?”秦云望着远方海岸线上连片的大船疑惑地问道。

    :“这苏家最近走了霉运,你们看那片港口上的船插的都是谁家的旗子?”

    远远看过去都是白色红边的三角旗,仔细看才能看清楚上面写的字,凉玉道:“是‘洛’字!”

    :“可不是吗?”

    正说着,远方山道上听到打斗的声音,车夫道:“不必在意,这附近是原苏家的绛梅港寨子,有人习武切磋都很正常。”

    这时传来一声惨叫,高秋道:“这不像是普通切磋的声音 。”

    秦云道:“我们过去看看,就把我们送到这里吧。”

    车夫道:“就在这儿吗?那就给三两银子吧。”

    秦云递给他银子,几人下了车,向着打斗声的地方前去探查,靠近一个矮山坡,果然看到几人不似寻常比划,地上已是血迹斑驳,而石道上踉踉跄跄跑下来一人,竟还是个熟人,秦云连忙扶住他,看到后面有人拿着剑追过来,秦云取下身后的剑,这把正是在鱼龙殿中洛之乔随手拔下的两支,此剑名为“悼仙”,洛之乔拿走的那支名为“昧清”,这时看清楚来人,四五个人皆是褐发银眸, 耳后阔大,身上长满须发,手持叉戟,形状古怪。

    凉玉惊道:“怎么是你们?”

    那几人并没有反应,直直便飞叉过来,秦云见凉玉识得对面的人,手下也留三分,只用剑挡开叉戟,待几人再冲上来,便收了剑,用了几分内力两掌将四人拍开,四人倒在地上,似乎还想再冲,凉玉拔下玉簪,手上轻轻拂过,玉簪便化为一段白缎,扑过去缠住那四人脖子,那四人纠缠着却爬不起来了。

    凉玉道:“他们是盘须人,很难缠,只要有头就会一直攻击对方。”

    秦云转身道:“裴兄,你怎么回事?怎么被这些人追杀?”

    原来那被追杀的正是裴天旻。高秋道:“他伤的很重,先别问他了。”

    这时空中飞来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众人面前,一个是歃羽,一个是苏翎,苏翎长臂一挥,手中精丝拨回,那四人便不动了,凉玉的玉簪飞回头顶,苏翎道:“古凉玉,你什么意思?你要对付自己人是不是?”

    凉玉道:“苏翎,你们什么意思?这些盘须人在村子里好好的,你们把它们带来中原做什么?长时间没有水它们岂不是要干涸而死?”

    苏翎道:“你出来玩的挺欢,它们怎么不行??”

    凉玉道:“岂有此理!”她抽出玉簪,化为一条玉长锥,向苏翎挥出数道寒光,苏翎手中精丝亦飞出,二人缠斗在一起,寒光缭绕苏翎看不清凉玉,飞丝无法击中凉玉,但寒光对飞丝却没有什么作用,二人一时打不出所以,歃羽在一旁看了,忙飞身上去帮忙,秦云知道他的厉害,早早就盯住了他,此刻见他闻风而动,马上相迎拦下,上次在蓝庭差点被他打死的阴影尚在,这次秦云早已有了分寸,在烛游境的剔灵台上蓄纳激活的内力应势而起,蓄于掌间,歃羽双拳迎面,秦云飞出缭乱一剑让他双拳去了一只格挡,另一只拳则用左手掌力接下,秦云也只是蓄了一半内力,歃羽拳艺虽精,却重攻不重防,哪里抵得过这一掌拦截,马上翻腾撤肘,飞旋着退到一边,震惊地稳住心神,对着苏翎大叫:“打什么,快住手了!”

    苏翎收回飞丝,闪身躲到了凉玉的寒光之外,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歃羽道:“快走吧,我们不是人家的对手。”

    苏翎看了看秦云,又见歃羽隐隐护着胸口,知他已负了伤,撇撇嘴道:“不会吧,你没了我就对付不了他了?”

    歃羽对着秦云道:“为何短短几日,你的功力增进了这么多?这是什么武功?什么剑术?”

    秦云道:“你想知道吗?这剑术就叫。。。就叫‘壁痕剑法’吧,这内功。。。这内功嘛。。。。”

    只因为此套剑法是他从那烛游境的石壁上的划痕中悟出来的,他也没有认真想过这套剑法该叫什么名字,就随口取了‘壁痕剑法’,而内功是他本身内府中沉息的内力,只是此刻已经唤醒大半,想来多半是曾今的自己所修炼的内力,但叫什么名字这就不清楚了。

    歃羽道:“走吧。”说罢转身便去,苏翎可不敢独自留下,此刻方飞丝牵住了地上的人物们,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裴天旻指引着三人带着他来到一处寨子,上面飘着“流萤寨”配着“洛”字大旗,刚刚进去,几个配剑的手下忙迎上来,其中一个穿着齐整的男子道:“你回来了?怎么伤的这么重?”

    裴天旻摆摆手,示意先把自己安顿一下,秦云在融冲心法中了解过经脉调理,此时便推出一掌在他脉门上替他理气,裴天旻稍稍恢复,道:“寨子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来闹事?”

    那人道:“插了洛府的大旗,他们应该不敢。”

    秦云道:“裴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天旻道:“还没多谢你。”

    秦云道:“你我何必客气,你从江上把我打捞上来,我自当助你。”

    裴天旻点点头,恨恨地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你瞧这绛梅港、落霞湾插满了‘洛’家的大旗,而数日之前他插的还是‘苏’府的大旗,作为这一片当家的,突然把这两座金山银水易了主,我自然要被苏禀呈追杀。”

    秦云道:“原来你投靠了小公子。”

    一个手下道:“胡说,我们老大最讲义气,从来没有背叛姓苏的,倒戈也是实属无奈。”

    裴天旻看看那男子,对手下道:“当着别人的面胡说什么,你们先下去吧。”

    手下们不肯罢休,道:“老大!”

    裴天旻道:“你他娘的有功夫废话就不能下去给我煮碗面,我要饿死了。”

    手下们只好点点头带着手下们离开。

    裴天旻对那名男子道:“晁旭,你不要误会,我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要背叛苏府,此次决定与小公子合作实属无奈,但既然答应了投诚洛府,绝不会再轻易背叛。”

    那名唤晁旭的道:“那就好,你放心吧,我家公子用人不疑,只是辛苦你受了这些苦。”

    裴天旻道:“是我活该。”

    凉玉道:“讲了这么多,我海神教的人为何要追杀你你还没说。”

    裴天旻叹了口气,道:“唉,诸位别急,这之间的种种,还需要慢慢来讲。”

    秦云道:“算了,你还是先休息养伤,晚些再说吧!”

    众人当下散了,裴天旻托晁旭安置了大家。

    晁旭道:“几位是天旻的朋友,既然来了,便多住几日。”

    秦云道:“不行不行,我们还要赶去丰州,多谢这位晁兄的美意。”

    晁旭道:“丰州?难不成各位是去参加洛府的亲事?”

    这事明显到无法否认,秦云只好点头,晁旭道:“那好办了,就跟我和天旻的船一起回去吧,洛府大婚,我也要回去受命。”

    几人约好明日一同登船,便各自休息去了。

    夜晚,高秋忽然找到秦云,秦云见她一脸异常景象,忙问她怎么了,高秋道:“秦大哥,我不能跟你们去洛府了。”

    秦云讶异道:“怎么突然?”

    高秋道:“是很突然,是我的牵魂灯有了反应,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它的反应如此强烈!我想,我必须要去探寻一下!”

    秦云道:“你要去哪里探寻?我陪你去。”

    高秋道:“不,我一旦有一丝线索,就会一直搜寻下去,不论是五年十年,还是无功而返,你跟着我去,难道不去洛府了吗?”

    秦云想了想,一时沉默。

    高秋道:“你还是去洛府吧,我知道你对小公子的事情十分上心,若是不让你去,你定要心神不宁,不要紧的,我经常随着牵魂灯乱跑,都习惯了,说不定找着找着线索断了,我就再去找你们汇合。”

    秦云点头道:“抱歉了高秋,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却不能帮你一次。”

    高秋道:“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如果真的有事我再来找你,你可是我师叔祖,等你想起了自己是谁,可别不认账啊。”

    秦云道:“想不想的起我都不会赖账的。”

    高秋笑了笑,道:“不过师叔祖,你真的不知道你今天用来对付歃羽的内功是什么吗?”

    秦云道:“当然了,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虽然内力慢慢苏醒,它叫什么我却不知。”

    高秋道:“如果我没有弄错,你今天所使用的内力,应该是我门派的漱绝心经。”

    秦云疑惑得皱了皱眉。

    高秋道:“首先可以确定这一定是我门派的内功无疑,其次我说过秦淮景是我师叔祖,内力师出我门派也是理所应当,再者虽然我们这些寻常弟子对这漱绝心经是望尘莫及的,但我掌门师姐是此道的行家,我见过太多次她施用此法,当然今日你的内力也施发不多,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连猜带蒙推测出来的。”

    秦云道:“你的推测不无道理。”

    高秋道:“但是,你知道吗秦大哥,这漱绝心经可不是随意修行的!修行此道必须绝情断欲,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如果不能断绝所有的七情六欲,便会遭到反噬,有时走火入魔,有时欲火焚身,有时分精错骨,有时音容俱毁。。。总之都有可能。”

    秦云惊惊讶讶吃吃惊惊,道:“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我是秦淮景,修习了你这个必须绝情断欲才能修习的漱绝心经,那我怎么可能娶妻,怎么可能像之乔说的那样深爱我的妻子?”

    高秋道:“说的也是,这么一说,秦师叔祖的武功路数应该是另一派系,也就是龙言派系的,那么你今天所使用的内力或许是‘腾虚海砂经’或是‘太潮相易经’,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内功,我可就没见过,也分辨不出了,不过它们与漱绝心经都是我北海派的内功,或有异曲同工之处,我会认错也很正常。”

    秦云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把这些事忙完,就要去北海一趟。”

    次日一早,辞别了高秋,秦云和凉玉登上了前往丰州的船,裴天旻和晁旭也在船上,安顿好了,众人一起用了早点,裴天旻讲起寨子的事。

    裴天旻道:“苏家上一任家主是个纯粹的商人,且头脑精明、人情练达,十年前的‘孤夜乱世’事件虽然改变了江湖格局,却没有影响到苏老爷的生意,反而让他越做越大,我裴家原本是水路英雄,在大海上讨生活是我们赖以为生的本事,苏老爷看中我们的能力,重金聘下我苏家,到我这里,算作侍奉过两代家主,苏老爷逝世后,苏禀呈继承家业,我自然为其鞍前马后,惯是听候差遣,无怨无尤。但是新的这位苏公子,虽继承学习了父亲的头脑商算,其父的仁义诚信,对其而言是毫不相干之事,甚至,苏禀呈精于算计,性格截然相反,贪得无厌,毫无底线……”

    裴天旻讲起了整件事的因果:三个月前的一日,他的一位至交好友顺天镖局的连镖头突然造访绛梅港流萤寨,商议一单大生意。原是幽州百里湖蒋老爷大寿,桐州的烟花商户罗刻运送一批烟花火药去给蒋老爷祝寿,但是途中有一程水路,考虑到火药很难从水路运输,稍有不慎便会毁坏,这种生意镖局一般也是不接的,但这单生意罗雇主花了常人三倍的价钱要求完好无损地运往幽州,连信见钱眼开,跑来求问裴天旻,裴天旻很想帮他这个忙,他知道苏禀呈那里最上等级的轮船造材是可以完成防水防潮的运输任务的,只要再配上好身手的人物确保人祸,这趟镖便是可行。裴天旻于是去找苏禀呈说明情况,提出希望能借上等船只,苏禀呈听说罗刻花了大手笔,于是狮子大开口,开出高价运输费用。连信这样不赚反赔,本欲作罢,但罗刻知道了这件事后,竟又加了一倍价答应下来,这样这笔生意就敲定了。双方走镖是有江湖规矩的,一旦出了差错便要十倍赔偿,否则镖局便会声名扫地,是以连信再三叮嘱好友裴天旻务必谨慎。

    苏禀呈受了七成利好,然而他初时建造高级船只的目的是和华奚一同搬运海神教的异能人,船只上有太多异能人的私密信息,他自然不肯将此船相借,所以实际上只安排了普通船只运送,罗刻出了高价这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果然在大船行至银珠滩的时候遇上了劫匪,劫匪直接用火箭射过来,整座船爆裂沉没,罗家的货物也随之化为乌有。

    此事一出,顺天镖局顷刻间遭此劫难,面临着天价的赔偿,整个镖局变卖家产、扫地关门,尽数赔给罗家,堪堪只能赔付三成的损失,而收了七成利好的苏禀呈却不肯拿出钱来赔偿。

    这场事故的主要责任在苏家海运,而裴天旻与连信又交情过命,如此害其血债累累,却又不能分担责任,里外不是人,裴天旻对苏禀呈愤怒不已,又对连信充满歉意,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赔给罗刻,连信被迫以命相抵,这时洛府派晁旭来收寨子,只要苏家肯把绛梅港和落霞湾两座海运中心港湾转让洛府,那恩怨债务,也一并由洛府接管。

    一方是肯接管债务的洛府,一方是翻脸不认账的苏禀呈,裴天旻做了一个决定……

    :“落霞湾和绛梅港,本身就是我裴氏祖祖代代渔舟生活的地方,后来苏家肯给钱,我才带着裴家兄弟给他做事,现在想想,寨子听谁的,还不是我裴天旻说了算?只不过我从来低眉顺目,让苏禀呈以为我绝不会反叛!哼,我就是拔了他的旗子,又能怎样?小公子速来做事清明干净,跟着他岂不是更好?”

    :“这件事惹怒了苏禀呈,我每每出海他总派人来捣乱,本来我也不怕他那几个虾兵蟹将,他是个生意人,又小气,身边那些兵比起我这寨子里的人身手差的远了,只是近日他派出的异能人很难对付,我和晁旭就屡屡被他们追击围攻。”

    :“那你们现在走了,寨子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晁旭道:“小公子在洛府早早布下阵法封锁了寨子,这些异能人进不去,所以总在我们外出时攻击我们,等大婚以后,她会亲自料理它们。”

    :“知道那些船上的“劫匪”是什么人吗?”

    裴天旻摇摇头:“我用“劫匪”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罗家有没有什么仇人针对这次要运输的货物。但是……从我的感觉上来看…他们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凉玉道:“那是自然,总不会有劫匪打劫烟花回去吧……还能留着过年用吗?”

    秦云道:“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怕是为了毁掉。”

    说到这里,裴天旻面色沉了沉,沉默了片刻,道:“其实,关于那天劫船的事,我也有其他的了解,只是本着送镖不多过问货品的原则,我没有深究这件事。罗刻运送的火药,当时在对方的火攻下很多都爆炸了,但也有一部分罐装的被保护的很好,当时我们都有极力保护,将一部分转移到小船上,但是后来对方越来越得势,还是将火纵上了小船,然而有些罐子遇到火就炸了,可见是炸药,而有些却。。。没有爆炸,一定不是火药。”

    秦云道:“不是火药?那是什么?”

    裴天旻阴沉着脸道:“应该是……骨灰。”

    秦云吃了一惊:“你是说……罗家把骨灰运送给蒋家祝寿?”

    裴天旻道:“不仅如此,那些骨灰中,还隐藏着一张字条。”

    晁旭道:“什么字条?”

    裴天旻看了看他,垂头思量了一下,如今已经归于洛府,也没什么好隐藏,便从胸衣中拿出那张字条来,道:“我在小船上发现了四五坛骨灰,其中一坛里面有这样一封信。”

    几人将信展于前,上面写着:“识诸吾兄,一别数年,今以浮土相见,不甚其悲。我夫妻隐姓埋名,苦大仇深,终奈何他权势滔天…今惟愿吾兄庇护弱子,我等往生不复,如兄有疑,可寻业昌北忘年生详叙。”

    当下几人都沉默了,裴天旻道:“看来罗氏夫妇有其他的身份,而那个“权势过人”的仇家恐怕就是来劫船的人。”

    秦云道:“业昌北忘年生是什么人?”

    裴天旻道:“没怎么听说过,但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这时候有个船员来报告,说船已经过了三江口了,裴天旻和晁旭便随之前去查看。秦云和凉玉也去船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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